《黄老虎》豆基主人

8、第 8 章

　　西边的虎园里冰砖似山凉气清爽，寅池化了原形正给老祖宗尽孝。昨天老虎跑遍全城的医院，在遭到猴子精医生19次报警，21次要被叉到城北疯猴子院后，黄老虎脑袋才清明过来，他一头老虎找猴子精大夫这路数从根上就不对啊！

　　张院长东边排行第一的动物大夫，从业多年专治老虎，未出分毫差错。日头毒辣八百里加急张院长被推进了动物园医务室，进门就见着当中一头斑斓猛虎，虎爪锋利虎肚圆溜，就算被四仰八叉五花大绑捆成了粽子，那挡不住霸气侧漏。

　　白毛肚子忒显眼，张院长细细摸索后眉头锁了，掰直了老虎大腿戳了俩下那咣当当的蛋蛋，张院长抬眼和公老虎心有灵犀对视了良久，在病历本上写下“该虎肥胖，建议减少食物。”

　　张院长离开时靠着老虎圆耳朵轻声嘀咕：“别怀疑了，我晓得你是头公虎，但是肚子里确确实实有小老虎了，都一年了！可得注意了！”寅大爷当场被震得天雷贯顶，雷声滚滚。

　　打开虎爪揉捏按压，下爪力道轻重有序，寅大爷从头到脚把老祖宗伺候舒坦了。老祖宗伸个懒腰正要剔牙，今儿中午的小牛肉不够嫩啊！寅池眼快手快奉上铁桦木牙签，好半晌老祖宗揭开眼皮子说道：“老话说得好，林子大了啥鸟都有！这六界大了，你头公老虎怀个崽也没啥？千万年的，正好也叫我这老东西开开眼儿！”

　　“老祖宗，我的老祖宗诶，这不是要我的命吗！”寅池嚎开了，“自打开天壁地，您见着六界有哪个公的雄的生崽的，不要说是兽族，就是水族，虫族，草木也没这说法呀，怎么就我遭了？怎么就我遇上了？我是造了哪门子孽？”寅老虎鼻头上挂了半拉子鼻涕满地打滚：

　　“老祖宗，您可得救我呀，给想想法子吧？肚子里的这玩意哪里能留下来！一定要拿掉呀！祖宗啊！求您啦！小的给您当牛做马，哦，不，小的这辈子就专服侍您老啦，小的给您挠背剔牙，给您烧水做饭铺床叠被……”寅老虎斜眼瞅着老祖宗纹丝不动，“祖宗啊，您要是不救我，小的就撞墙这辈子一了百了啦……”

　　瞧着那道鼻涕光闪闪要淌到虎嘴里，老祖宗虎爪上来一巴掌，天下安静了……

　　寅老头眼睛肿得快赶上每日献给白虎星君的馒头了，如今店铺只得暂时停业。

　　没办法，每日大门一开，一众妖怪就在院子墙头冒头排排坐，院里窗户稍透了缝，棠棣树上齐齐蹲的一溜立马伸脖子。天劫刚过，妖怪们吊着绷带拄着拐棍，掉毛的折翅的，断鳍的半瞎的等等等，每日齐刷刷到老虎的院里报到，没出俩仨日子众妖嗑着瓜子吃着瓜不亦乐乎，小妙今早打扫到仨大簸箕瓜皮瓜壳，嗯，比昨天还多半簸箕。

　　当中就数那头绿鹦鹉青九最过分，仗着自笔下的六界手札那真是相当不要脸。当日寅池被老祖宗撵回东街，那只臭鸟逮着老虎就不撒手，手里头拽着小圆镜直戳老虎脑门，一嘴屁话连珠炮似的：

　　“请问，崽的妈，不，崽的另一个亲爹是谁？”“当日，您怎么怀崽的，可否讲讲细节？”
　　“虎爹，您现在何症状吗？呕吐吗？吃酸还是吃辣？”“虎崽的名字你有想好了吗？”“您有想好崽将来要和哪家结亲？”……

　　东街的妖怪闻着味聚过来乌泱泱地堵了半条街，瞧着一个个的吊眉斜嘴地打量着公老虎的肚子，终是按不住嘴哄堂大笑。寅老虎想起很久以前那时他还在山里，日子无聊就喜欢吓唬入山猴子精，看他们吓得腿脚打颤吓得头发倒竖，真是有趣啊！，现在他成了妖怪们眼中的那只猴子精了，这觉着心里扎了冰锥凉透了。

　　圆镜里寅老虎在众妖哄笑中一屁股瘫下了半死不活生无可恋。寅铮一声虎啸轰开众妖强行背回了寅池，寅老虎开始绝食。

　　青九眼盯着圆镜，嘴叼着羽毛，下笔不辍，曰“昨天日出虎爹心情不畅，虎崽令妖揪心”；“黄昏虎父闭门，虎崽前途不明”……

　　“扶我起来！！我还能写！！！”青九喊道边踉跄爬到书案前，今日绿鹦鹉已晕了仨回，鸢大鸢二抱着老大哭得惨烈，老大真真兢兢业业，蹲守这里水米没沾嘴，断翅的纱布也没换，整整四日啊！两翼碧荧闪光羽毛当笔杆子都快秃成烤鸡翅了。

　　“虎爹四日未动为哪般？虎父至今未明何在？虎崽今日尚安否？”洋洋洒洒万字专刊一挥而就，天字消息加急付梓，不到一炷香，就像鱼食撒进了锦鲤池，为着先睹为快六界妖仙鬼怪撕破了脸。

　　寅老虎在床上装死，寅老头在门外赔笑，“池子，今天炖了阿胶参汤，用老母鸡炖的，可香了，你出来闻闻，池子，池子！”每日早晚都来这么一回，黄芩灵芝粥，砂仁糯米糕，艾草党参窝窝……见天的换花样掏空了寅老头百宝囊，都第五天了，寅池设了结界躲在房里没有声息，寅老头抹着眼泪水又去求星君，留下的那些汤水一口没动。

　　夜深了卧房窗户吱呀漏出一道缝隙，一只毛茸茸的小脑袋先挤了进来，身后还拉着小板车，大半夜的瓜子铺的掌柜仓鼠苍十七上门来拜访了。寅池压根没理那小东西，苍十七，东街上胆儿最小的妖！

　　可下一刻寅老虎炸了，仓鼠你个球！就在寅池的眼皮底下，那肥毛团慢悠悠爬上了老虎的毛肚子，寅池还没回过味来，那玩意居然伸出爪子在他肚子上画圈圈，老虎眼角尽裂脑门发胀正要发作，突然一定，脑袋上被拍了张符，仓十七摸够了个肚皮，两只耳朵轮流贴在老虎肚皮上又仔仔细细听了一番。

　　苍十七胡须翘翘一脸满足地离开了，给老虎留下了一小车香气十足瓜子……

　　好，好得很！！！他一头老虎被只仓鼠揩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