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随意篇·所谓蛮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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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只有寥寥几个人知道她所谓的蛮城。
那是她最初的家，也是最后一个人让她安生的地方了。
这里的土地虽已洒满了鲜血，但空气却总是静谧的，淡淡的飘着那棵桂树的香气，只觉得温暖。
闭了眼，她甚至还可以感觉到这里依旧残留着母亲的香气缱绻在那个初夏，令她挥之不去……
这里哪是蛮城？不是，不是哪个精心经营的强大军事要地。
她的母亲是一个怯弱的女子，仅是内城的一个奴籍小婢，却悲哀的空有一身姿色——周王荒淫，母亲并未能幸免。
却有些幸运，周王对母亲是不同的。
至于是怎么一种不同，母亲总是静默，看着她的女儿淡淡的微笑。她宁愿忘记。
后来的事，随意是知道的。
母亲在周王的专宠过后于深宫中倍受排挤，她在独自饮泣时被一名侍卫都督看到了，此后那周叔叔便一直很是照顾她。
直到他们两人私奔，母亲一直是心惊胆战的幸福着。
冒险的偷逃出那碧瓦红墙是母亲这一辈子做过最不后悔的事，尽管她知道能厮守着的甜蜜绝不会是一生一世。可是这种自由的滋味许是世人寻遍了河山也难找倒得幸福吧？于是她满足了。
当年母亲便有了她，取名为韵。只是她的身世在那时还是一个谜。
天变了。三年后，重兵铁骑踏平了这座小镇，血流成河，母亲被那个盛怒的君王拥在怀里，沉着眼看周叔叔浑身是血的倒下，自己的世界倒下。她亦紧紧抱着韵对周王说：“云是你的亲骨肉”一字一句，斩钉截铁。那时起，韵便成了云。
周王信了，他更信韵是个男孩子，尽管很嘲讽。他早就知道韵是个女儿身。
回到内城，母亲冷漠的在那人的牵持下一步步走上了后位。虽是倾城倾国的美丽，艳羡世人的尊荣，但韵从她眼中只看到了透骨的悲哀。母亲成为了周后，只为她可以成为云王。
周韵一直以为，自己是周叔叔的女儿，这是一个不容有二的事实。因为周王他实在是，不配。
应该是恨吧。云的报复计划井井有条。
周云的才情在众皇子中是遮掩不住的，难免被人因为劲敌。少年王爷拜了丞相为文师，拜了护国大将为武师，另外顺便成了冷山道人心尖上的关门弟子。
她的沉眸，她的冷笑成了周后心中永远的痛。曾经只是希望可以用自己撑起的一片天来庇护这个心思缜密的孩子，但当韵加冠的那天半夜跑到自己面前，早已大醉的只会喃喃着：“母后你要等我，等我带你回家“时，周后了然，她阻止根本不了什么。
看周云势力一天天的增大，大到已经是周王容忍的极限时，周后知道了，这是是她该去的时候了。她的女儿不是一般的女儿，是一个让普天之下的男子都可以俯首的女儿，所以她放心了，把那片天彻底的撕开，任她翱翔……于是归去。
临走仍是不放心，留下了一句真话：勿不孝。她知道，那骄傲的女儿看到时会是什么样子，但是她不允许韵她有一丝污点，因自己而留下污点。
那个不多语的女人，她的母亲，到底爱着谁，韵从来不知道。
一连串的变故让云措手不及，曾经指挥三军，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少年王爷在这时想到的第一个年头便是逃避。她不知道，如果世界没有了重心，还要那些多余的东西做什么，母后走的好不负责。于是韵躲到了这个小地方，母后不知道，这里一直为她保留着一个家。
其实一切都商量，但是前提是把那个残破的家还给她。家里有一个不多言的母亲，无论悲伤的流泪也好，素日锁着眉捎也罢，好歹她还有一个念想，让自己以为是有机会为她变的冷血，变的强大的……以此来偿还一些还不紧的东西。
韵一直执拗的以为自己欠了母后一生的欢乐。
那日周云自丹妃的来仪宫出了朝歌后，先去了躺冷山。把打着闭关修真的幌子，实际上是躲自己的师父揪了出来，张口便求忘魂。
忘魂是一种在保留自我的基础上令人的精神沉睡一段时间的药，简言之，就是可以令人选择性失忆的丹药，于人的反作用力也很强，极伤心脉。
冷山道人也是无意间从一孤本上得来的方子，五年前一试之下竟然奏效。当时周云便是在一旁看着那炉成药冷飕飕的笑，害的冷山道人以为这孩子要拿来对付政敌使，怕上了自家孩子的阴德便小心翼翼的藏了起来。任谁能想到这孩子其实是打定主意要自己服用呢!
惊吓之下冷山道人自是更不肯就范，开玩笑，真给了她，等她大伤心脉后自己这一身衣钵可就真是没人继承的了了。
潜心修道的老人家死命的护着丹炉，声嘶力竭的斥责她没有担当，不配为人。一生寡情的冷山那日真是动了怒，不意间真气游走一下子伤了玄功，一口血就喷了出来。几位师兄也是一个赛一个的暴跳，一边给师傅疗伤一边拿了杖刑预备好好打打她，最好一下子打醒了算。
谁想到那周云的眼睫只是抖了抖，闷声咚的一声就跪下了乖乖的任那些师兄们一人十几杖的责罚后，拖着浑身是血的身子，下了山，复又从头开始，一步步的爬，九步一叩首……
支撑着上了山，跪在山门前两日两夜，才等到大师兄红着一双虎眼死死忍着眼眶中的泪打开了门，还未说上什么就不支的倒在了师兄们的怀里，奄奄一息。只听得最后一句，师兄们咬牙切齿的嚎出的“周韵，你这个犟丫头！”……是啊，她不犟谁犟？于是笑着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将是三更的天了，她的师傅在她自幼睡惯了的床头上守着她，不到五日竟苍老了十岁还要多。
她没哭只是心上手上都在颤抖着。师父看着她那双沉暗的眼睛倒是哭了，嚎啕悲戚。云支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拥了老人家，看师兄弟五个一幅幅不忍再看下去的样子，终是开口了，原本她不想解释这许多。
她的嗓音有些沙哑却也别样的清晰“不要当我很坚强说不定我比谁都要软弱，所以只是静上一段时间，最近很累很累。”她蹩了眉，咳出了两声后接着说，“师父，你不知道我错的有多离谱。我仅想着要去保护她，却彻彻底底混蛋的忘了要陪着她，温暖她……竟让她一下子就哪么去了……”平淡的声音生出了刺扎在她的喉咙上，使她难以说下去，只是静静的靠在师父肩上无声的哭出了泪，无数行尽浇在那颗已经快没有律动的心上。
冷山抚着她散落的头发，悲叹道：“终是个孩子，到时候为师拼了命救上你一救就是了！”拿了忘魂给她服下，让她闭了眼想像一下“自己”的身世，之后慢慢的跟她叨念了很多需要记住的事。例如忘魂的药效只能维持三个月，每五日沉睡的“本身”便会从沉睡苏醒一次，从子夜维持至那夜的天明，不出意外便会再一次沉睡，如此反复十八次便就药效尽失了，切忌在“沉睡”期间大动真气，否则药力反噬就不是常人的心脏能负荷了的了……
周云点了头，迷糊间给自己取了个新名字：宗随意……
从服用忘魂到现在应是整整两月，今天刚刚好是她“苏醒”的那天。
随意，不，现在应是周云，撑着头，沉了眼睛一动不动的望着那人耳上的黑曜石，觉得有些凉了就把那人身上的被子抢过来一些盖上。
月亮已经斜的过分了些，原来刚才一番回忆足足有了个把时辰，忽然觉得饿了，于是从怀里摸出一个药瓶准备先给“病人“吃饭，再解决自己的民生大计。
五粒，只剩五粒了。周云撇了嘴，一副幽怨样。
这青阳丹是自家师傅苦心孤诣闭关半年的呕血之作，基本上就是那类气死回生的神物，如今却这么不值钱的被自己当成了便捷式参汤使，岂是一句败家可形容的……
最后，周云看了眼那身大大小小已经成铁青色的伤口，眉头皱的越来越紧。
不知怎么的就忽然想到了那年出征时，半昏迷间遇见的那个人。当时自己的伤口虽没有这么多，可是也狰狞的紧呢，那人怎么下的嘴啊？想到这周云笑了，端来一盆清水，拍拍那人的脸说“你还真福气沾了人家的光。”顿了顿，表情有些扭曲“也难为你了，不辞辛苦的哪么远掉到我跟前来。”
半盆黑血，满嘴血腥。
周云最后一次从那人右臂上抬头吐了血，刚想拿布擦嘴时猛然看见那人熠熠生辉的黑眸正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愣了愣后，硬生生的把干净的布转向他的伤口。
“好大的来头，连困龙散都用上了。”周云忽然盯着他手掌上的一条隐约的金线看，之后又抬了眼望了眼那个没什么反应的人两眼，也不再说什么端起盆出去换水了。
燕云的眸子不可查的闪了闪，她果然也知道困龙散。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随意篇·所谓蛮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