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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番外 骑士与花 “请您严格 ...

  •   “请您严格管教,犬子有不对的地方敬请见谅。弈溟,快叫老师好。”
      一个男人轻轻推下身旁小男孩的肩膀,端坐对面的女子从容优雅,手中茶托轻轻拂过香茗。阳光从透光度极好的窗格倾泻而入,小男孩忍不住注视光源方向,金黄色的细碎光线改变了所有一切的原有色彩,屋内是静静的光,以及对面老师茶杯中袅袅飘拂的白色热气。
      “弈溟、弈溟!”
      小男孩的父亲赶忙唤回他的注意力,趁机向老师解释这并不属于自己儿子的平常行径。
      “对不起,这孩子一向很认真,可能是初次来到陌生地方,还没有完全适应海蜃。馨子,别忘记我的话,一定要对他严厉、严厉、在严厉!我可是会随时随地与丹琦保持联系。”
      淡淡微笑着,馨子眯起了双眼,脑海中清晰勾勒爱人的脸庞,半年没有见到丈夫了,只记得他时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生是国人,死是国魂’,她的丈夫是一位戍守边疆的盖世英雄喔……
      英雄,她心中的完美英雄,永远都深爱着,以及那位小小的酷似父亲,性格却异常桀骜高调的小家伙,自己的儿子与对面好奇张望的小男孩年纪一般大。
      双眼因为孩子的缘故微微睁开,温柔的笑容徜徉在明亮的瞳孔内,馨子一晃下巴明确指示门口方向对弈克驱说道。
      “回去吧,口袋里的手机响个不停,时间对于商人来说就是金银财宝,别耽误了好事。”
      “哈哈哈哈,被你发现啦,太不好意思了!好吧,那我儿子就全权拜托你了,记住我的话……”
      “知道了,在啰唆下去,他明天可以直接去你公司上班了。”
      馨子冲依然好奇的可爱小家伙笑了笑,好象啊,和自己儿子的天真浪漫如出一辙,小孩子真是爱的天使,上帝指派大人的任务便是疼爱这群可爱的天使小朋友。
      “爸爸再见。”
      小男孩沉静地对自己父亲招招手,扭回头继续打量屋内各种乐器,弈克驱彻底被儿子的冷淡打败了,出门前差点被虚无的门槛绊倒。
      馨子满意地微微一笑,拢了拢肩膀上的羊毛披肩,起身来到钢琴面前缓缓弹奏曲子,小男孩从沙发上爬下来,被音符吸引着牵动脚步来到身旁,双眼专注地盯住琴键上灵动跳跃的双手。
      收起最后一个音符,馨子温柔望着不及自己肩膀高度的小男孩,他的手指正紧紧贴住第一个低音键。
      “想弹吗?”
      馨子的询问使得他扭动一下双眼,收回手指与小脑袋一齐表达想法。
      “不感兴趣。”
      “喔!哈哈哈。”
      馨子被小男孩的成熟想法逗笑了,吸下鼻子貌似她才是被反驳到无语的那一位,而无心顾及大人想法的小朋友开始用手轻轻摸了一遍屋内所有乐器,木漆的光滑外表与他的细小手指形成别样情趣,馨子坐在钢琴面前捧住脸颊饶有兴趣地欣赏着他的选择。
      最后,停驻在一架小提琴面前,小男孩转过脸以馨子从未见过的郑重神情说出心中想法——
      “这里所有一切我都要学。”
      吓,人小志气大!
      馨子瞪大双眼惊奇望着摊开双臂的小男孩,不一会儿脸上的笑容大方自信地呈现出来。
      “可以的,不过我有一个条件,请你学的时候不要半途而废好吗?”
      “嗯,我将尽力而为。”
      小男孩点点头,接受了对面完全不像老师的老师提出的要求。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懂得为自己留足余地……馨子发自内心称赞道,同时无比怀疑弈克驱带来的究竟是不是他的亲生儿子,如此冷静的性格怎么和老子一点都不像啊。
      “哇,是海哦!”
      小男孩发出一声惊叹,爬上窗台呆呆望着浩瀚无边的大海,小孩子的稚气显露无疑。对嘛,他只是个孩子而已。馨子不禁摸了摸粉颈,为什么每次和他说话时都得小心翼翼呢,哈哈,太怪了。
      “请问,我可以去海边玩吗?当然是指练完之后。”
      没辙了,连征询口气都非常有礼貌,明明才六岁,一点不像幼儿园那些哭鼻子的淘气小家伙,馨子被他的虔诚态度深深折服,心中拼命呐喊道——
      弈克驱,你到底吃了哪国秘方有个这么优秀的小孩子!!!!!!!!
      飞速点头,馨子对着门口做了一个邀请手势:“现在就可以去噢。”
      小男孩神情镇定道:“不,练习之后才能去。”
      馨子一片愕然:“没关系,想玩就先玩会儿吧……”
      “不,先练习,学习比玩耍更重要。”
      坚定的眼神与无比认真的表情使得馨子僵成一尊化石,风化成条条开裂的碎石块,啊,真是无颜面对自己的学生了,身为老师完全可以预见到——这孩子不会早日成材……才怪!
      ……

      “弈溟,别骄傲,别骄傲,仅仅是获得一个马桶杯而已,以后还有更多更多的荣誉需要你靠实力获得。”
      馨子激动不已地接过弈溟递来的奖杯,颁奖嘉宾忍不住翻个大白眼,什么人,居然把至高无上的奖杯说成那种东西——马桶杯?别开玩笑了,这可是如假包换的金奖杯!只有第一名才有资格荣获金奖杯!
      “老师,谢谢您。”
      弈溟的道谢使得馨子一阵心花怒放,激动地抓抓他的头发,可恶,都怪下手太重了,不慎抓乱了小男孩的帅气发型,电视台可是全国直播呢,希望弈溟的父母看到孩子刻苦用功取得的好成绩,希望呆在丈夫身边的阿威看见妈妈在半年内教出了得意爱徒,希望丹琦……啊,永远都是心中牵挂的最爱,但愿他能够看见她的吟吟笑脸因此放心并踏实地执行任务。
      总之,希望她所挂念的所有人,一切都好。
      ……

      “老师,您生病了。”
      停下敲击鼓面的弈溟抬眼望着咳嗽的馨子,担心的话语与脸上的淡淡神情毫不相干,他不过是个孩子,却敏感得像个大人。
      “没关系,很快就会好的,喔……”馨子赶忙用手帕捂住口鼻,焦虑不安起来,“怎么办,怎么办,会传染给你们的,还有其他班的孩子正在学习,糟糕,要是不快点好起来一定会影响大家!”
      他眨眨双眼,一言不发地望着坐立不安的馨子,默默地抿紧小嘴。
      练习时间结束了,由于平日格外用心,所以对音乐的驾驭越来越熟稔于心,他从脚未着地的凳子上跳下,馨子马上嚷嚷着出去拿药。
      “老师,您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不然我会亲眼监督您吃药。”
      他的督促使得刚刚出门的馨子忍不住扶住门沿回头一笑:“我很为你自豪!你不仅音乐学的好,心肠也非常好。”
      “我只是复习老师平素的关心,您不是常说,温故而知新。”
      馨子高兴地翘起大拇指,胸口涌上一阵湿热逼得她只能赶紧离开去吃药,经过时,只听见外头一阵阵兴奋的稚嫩童音——
      “馨子老师!”
      “馨子老师!!!!”
      “馨子老师~~~~~~”
      ……
      即使难受,还是忙不迭地一一回应,馨子老师真是笨蛋……
      他微微垂下眼睑,径自走到老师的钢琴前面,洁白的琴键尚存着老师的指尖温度,他轻轻抬起修长的手指像一阵清风般拂过整齐的琴键。今后要不要改学老师最爱的钢琴呢,纵然他现在已经对打击乐有了浓厚的兴趣以及精深的造诣。
      不了,坚持初衷才能成功。馨子老师总是用这句话提醒他、勉励他、相信他,他怎么能够令老师失望呢。
      馨子老师似乎生病了……不,绝对不可以生病,一定会好起来的,明天他就打电话告诉爸爸——馨子老师得了很严重很严重的病,严重到可能会死的病!死……不,馨子老师才不会死,不会死的!
      他惶恐得睁大眼皮,眼角注意到窗外一群小小的身影——是他的同学们!他们都是馨子老师的学生,只是不在同一个教室学习,因为他是特别的,与老师的儿子一样在音乐方面有着出众天赋。噢,还没见过老师的儿子,那位只要一被谈起,老师便会忍俊不禁的超级自大小朋友,老师每次提起他都会发自内心的笑容满面——
      “我家阿威啊,连豆子与花生都分不清呢,硬说花生是长在树上的,后来带他亲眼去证实,他却骄傲自满地夸耀——是他最先发现了地上开花地下结果的花生,哈哈哈。”
      馨子老师很爱自己的孩子,幸福的笑容时常挂在脸上。有许多小孩子争相做她的孩子全被应允,他也不例外,已经将馨子老师放在心中与父母平起平坐的位置上。
      “再不开始,我就念咒喽!”
      窗外,一名身穿当地蜡染服饰的小女孩颐指气使道,赤裸的小脚沾满沙粒,她却满不在乎,一个劲地用手指戳戳戳另一名小男孩的额头,旁边站了五六个年纪相仿的女流之辈正叉腰造势,一副无法无天的凶样,看来这里的风俗与家乡尼斯一样,女子占上风。
      孩子们的天真笑语没能撼动他镇定自若的心,他依旧站在窗户面前目不转睛眺望远方。不久后被孩子们快活玩闹的声音吸引住,他想,可以过去和他们一起玩吗?可是为首的女孩子看起来好凶,会不会只欺负他一个人呢?要是发生争执,他可不可以卷起袖子和女孩子打架呢?
      哦,天哪。
      他及时刹住天马行空的想象,眼睛紧巴住他们逐渐开展的游戏——水中屏息,这个游戏是他最最拿手的,每次都可以拿第一哦!他终于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心,一口气跑出教室,咦,尚且晴朗的天空刹那间走了样,徐徐刮起风来,一颗飞扬的沙砾轻轻拍打他的脸,他忍不住摸了摸小小的脸颊,双脚滞留原地,抬头望望瞬间变暗的天空。
      要起风了,他暗忖道,拔腿冲向远远的海面,对,他要告诉那些素昧平生的同学,马上要下暴雨了!
      “哇,小小姐可能又是第一名喽。”一名从水中冒出脑袋的小男生看着旁边咕噜冒泡的水面啧啧称赞道。
      “哎呀,鸟儿们飞得好低,不玩了,我该回家了。”另一名小男生抬头望着低空盘旋的海燕皱了皱眉。
      “你们不许走,秋时还没起来呢!!”一名衣着鲜艳的小女孩着急地嚷嚷起来,“要走一起走嘛。”
      “阿晴,要下雨了,你也快点回家去吧。”男孩子们边跑边喊。
      不一会儿,人呼啦呼啦全部跑光,只剩固执呆在水中未起身的小女孩,她若不拿第一,今后面子往哪儿搁。
      站在一旁正犹豫是否离开的他终于下定决心打道回府,正在这时,水面‘哗啦’一声,一阵笑声出现在他的后头,并且带着大咧咧的鼓吹——
      “呵呵呵,我又是第一,这个世界只有我最棒!咦,人呢?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了???等一下,你不许走!”
      是叫他吗?
      弈溟好奇地转过身去,一个头发湿成水鬼似的小女孩正指着他的后背张牙舞爪命令道,他停下身站在原地,小女孩立即跑过来紧紧钳住他的胳膊,凶恶的表情一点也不符合那张可爱的娃娃脸。
      “你要替我作证,我才是第一名!!!”
      她在说什么?他疑惑不解地望着面前的落汤鸡,先把自己晾干再说吧。
      “别感冒了。”
      奇怪,他明明想说的不是这句!小女孩猛地一怔,圆圆的眼内装满他异常惊讶的古怪神情。撅起嘴唇,她望着眼前这个陌生人。
      “谢谢你的关心,我没事。”
      原来她也是有家教的小孩子,他放心地望望她身上华美的服装,被一只神采飞扬的凤凰吸引住了。
      “这是什么?”他指着那只神兽询问道。
      “凤凰。”小女孩直言不讳道。
      “我知道。”
      “你知道还问?”小女孩没好气地丢个白眼给他。
      对了,他刚刚想问什么来着?哦,想起来了……
      “只有身份尊贵的人才可以穿凤凰图案的衣服,与古代皇帝穿龙袍是一样的道理,”他猛地幡然大悟,“难道你……”
      小女孩得意的摇头晃脑,挥开右手大放厥词:“这算什么,我不仅能穿凤凰彩衣,还能召唤海神呢。”
      “海神?”他的眼睛一亮。
      “是啊,海神就在这里!”她指着一望无际的大海,脸上满是藏不住的自信笑容。
      “我想看。”
      她被弈溟突然认真起来的模样吓一大跳,他执着地望着小女孩的双眼:“召唤海神吧,你一定很厉害。”
      啪、啪。拍两下手掌,小女孩小小的双手绞在一起,眉目间骤升高贵气质。
      “你要睁大眼睛瞧清楚,我不轻易展示实力的,因为阿妈说失控的话会被反噬!”
      “那是什么?”
      “就是——会死!”小女孩大声朝他的耳朵喊道,看着他被吓傻的模样忙按住肚皮咯咯大笑。
      弈溟反应过来,猛地惊慌失措,死……那是个多么恐怖的字眼!前一秒馨子老师还在教他如何切换节奏,下一秒却面色惨白地跌倒在地板上,那一刻他吓坏了!幸好老师又从地板上爬起来,乐呵呵说开个玩笑,虽然整节课没有类似情况,可是馨子老师的脸再也没有红润起来。
      “我要回去了。”他立即转过身去。
      正凝神养气的小女孩瞪大眼球望着准备逃跑的人,一把扯住他的手臂不肯放人——
      “不准走,我还没开始呢~~~”
      “改天吧,我还有事。”心事重重的他也跟着着急起来。
      “不,就要你今天看!!!”
      “不行。”
      “讨厌、讨厌、讨厌!!!”
      “哎,对不起,真的不行啊,我……妈妈生病了,我得回去提醒她吃药。”他说完最后一句,小脸难过地皱成一团。
      “咦?”小女孩眨巴着可爱的双眼,迟疑半晌才缓缓松手,“对不起噢,我不知道。”
      不知为何,他心生愧疚,就这么走掉的话,说什么都有些过意不去。
      “明天这个时候,我来这里看你召唤海神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弈溟,你好。”
      “我叫花秋时,你好。”
      小女孩露出了坦诚的笑容。两人望望乌云密布的天空,挥挥手就此告别。
      他的心里忽然多了一份感动,第一次在外乡结交朋友,对他这种从小身处异乡的小孩来说,那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
      在尼斯他也有朋友,但是屈手可指,确切来说算没有,由于他的天赋凛然长期离乡学艺,回家也只是和父母小聚几天而已,根本没时间和从前的小伙伴们联系,所以他是一个寂寞的孩子,但是他绝对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小小的他也有自尊心,尤其在刚刚结交的新朋友面前……
      花秋时好像有许多朋友,他和她成为朋友以后,她会慷慨大方地将自己的朋友介绍给他吗?如果是那样,他就能像她一样拥有许许多多的朋友,他开始期待明天的到来……
      第二天练习完,他连休息都不顾,如约而至来到海边,没想到美丽的沙滩一个人也没有,他跑起来,在一堆暴露海面的嶙峋怪石上发现一个光脚的小女孩独自坐着,是花秋时!他万分激动,小心翼翼地爬上石头试图靠近她。
      “你好……”
      他站在后方,不敢在靠近,礼貌出声打招呼。用手抹下眼角,花秋时似乎很哀伤,回头瞟他一眼,无精打采的点下头,回头继续凝视海面。
      过了一会儿,她转头发现弈溟一声不响地蹲在后方,她不禁惊奇道:“你在干吗?”
      他盯住她的眼睛不是很确定:“你还在哭吗?”
      她摇摇头,他这才起身,双腿由于麻木有点站不直,格外谨慎地瞄她几眼:“你怎么了,刚刚为什么哭呢?”
      闻言,她低头不语,忧郁神情再次闪现。
      “对不起,你不愿意说的话可以不说。”
      他找个位置坐在附近。她扬起脸望着他,眨巴几下眼睛,犹豫神情布满双目。
      “我的乖乖不见了。”
      “呃?”他不明白。
      “我的乖乖不见了!!!”她一冲动猛然站起身来,嘟着红唇十分不高兴。
      “你先别急啊,小心!”
      他伸手想拉她,唯恐她一个踉跄从石头上面摔下来,可是他们才认识一天,亲密接触有些不妥,他只能保持着伸手保护的姿势,丝毫不敢松懈。想起昨天她对他许下的承诺——召唤海神……今天他是来赴约的,但愿这个初次相识的朋友别食言。
      她依旧没有回头,聚精会神注视海面,嘴唇翘的老高,细心盯住海面的任何变化生怕错过什么,但是看了许久什么也没有出现,她紧紧咬住双唇,委屈想哭的表情任谁都能一眼看穿,但他一声不吭的静静陪在身旁。或许等她想开口的时候在说好了,勉强别人是不对的,他一直深谙这个道理。
      终于,看累了也疲倦了,她气馁得一屁股跌坐在石头上,他胆战心惊的瞪大双眼,见她相安无事,他心中一块石头稳稳落地。
      “弈溟。”
      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叫唤,他的心中燃起一丝希望,花秋时还记得他!他兴高采烈的望着她,她全身无力耷拉肩膀垂头丧气道。
      “你来了。”
      “嗯。”他重重地点着头。
      “你来干嘛?”
      “啊?”
      没想到她的确将他们之间的约定忘记了,太失望了,他心目中的朋友不是这样子,朋友与朋友应该是互相牵挂,共同培植友谊常青之树。
      他不开心,但觉得现在她的心情仿佛比他好不到哪儿去,他决定不予计较。
      “我来帮你找……乖乖。”
      生效了!他的话令她两眼大放异彩,她展露一丝笑颜,笑得十分优雅,用屁股挪动着身体凑近他:“真的吗?”
      “嗯!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乖乖是什么?”
      他的话令对方的笑容荡然无存,哎呀,难道他说错了什么?他的确不知道乖乖是什么,听起来像是给家里的小猫小狗之类的宠物取的名字,是宠物吗?他猜测着。伤脑筋,倘若他不明白乖乖是什么,她脸上那份好看的笑容就再也不会出现了,他摸着脑袋冥思苦想,对了!
      “我们来玩侦探游戏吧。”
      他举起一只手提议道,她歪着小脑袋不解的望着他。
      “寻找失踪的东西要从……”
      他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气呼呼的打断:“乖乖不是什么东西!乖乖是我的宝贝!!!”
      “对不起对不起,好好,我说错了,”他举起小手立刻道歉,“寻宝一定要从蛛丝马迹开始,你的乖乖宝贝爱吃饼干吗?”
      她摇摇头。
      “可乐?”
      她依旧摇头。
      “巧克力?蛋糕?三明治?”
      她的头摇的拨浪鼓似的。
      “哦,我知道了,是冰激凌!”他恍然大悟道。
      “不是不是都不是~~~唔!!!”她双手握拳,激动地发出一声吼叫。
      他忙捂住耳朵,放下手来,一把盖住她张开的嘴巴,花秋时圆溜溜的眼睛惊异的望着他,他赶忙松手,没想到她再次大喊,他只能捂住自己的耳朵。
      终于喊累了,她仰头倒在石头上,呈一个大字人形。
      “唉……”
      她叹了口气,呆呆望着天空,眼神呆滞。
      弈溟想不通,别人做朋友都是开心快乐,他怎么遇到一个如此麻烦的人物?!罢了,这种朋友不要算了,反正能做朋友的小孩子多得是。他起身掸掸裤子上的灰尘,望一眼躺在石头上的人,他默默的迈腿离开了。
      今天太失败了,丝毫不开心!回到教室,馨子正盯住手中一枚小药丸,似乎不太乐意吃下去。
      “老师好。”他一进门,立刻向馨子老师礼貌鞠躬。
      “弈溟你回来啦!”
      馨子见到他,起初的不开心一扫而光,换上一副乐呵呵的开心模样。他从未见过生气的老师,就连假装发怒都没有。老师仿佛是个爱笑天使,他的心里微微有些羡慕馨子老师的儿子,拥有这么温柔美丽的妈妈真是好福气!
      “怎么了,你好像有点不太开心。”
      馨子一眼看穿了他的郁郁寡欢,他低头不语,抿紧的嘴唇成了一条直线。
      “能和老师说说吗?当然了,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也行。但老师希望你的心情快快好起来。”馨子善解人意的话语打动了他的心。
      “老师,我,我很想做点什么,想帮一点忙,可是我无能为力。”
      他抬起小脸,愁眉苦脸。馨子蹲下身来认真聆听他的话语,很快露出一丝微笑,拍拍他的肩膀高兴道。
      “哇喔,弈溟小男子汉终于长大了!助人为乐任何时候也不晚,俗话说,赠人玫瑰,手有余香。你这么小就抱着乐于助人的想法,出发点是很不错的,不求回报才是终点,你说呢。”
      他睁着双眼努力明白馨子老师的话,助人为乐、不求回报……好像似懂非懂。今天,他对花秋时算不算助人为乐?应该不算吧,选择朋友方面,他已经对她挑三拣四,甚至放弃了……想到这,他有些懊悔,不敢对馨子老师说出心里话,生怕被知道他是个自私鬼,对待朋友不真诚……
      “老师,吃药时间到了。”
      他适时提醒道,馨子陡然惊醒,点点头站起身,苍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她冲他笑下,回到桌子旁端水吃药。
      第三天,他练习完,亲眼监督馨子老师吃下那颗被称作世界第一苦药丸,才轻轻带上门出去了。不知为何,他又来到了这个地方,乱砌的海石堆。果然,大字叉开的那个女孩子是花秋时没错!她的言谈举止那么优雅,怎么一躺下就变了个人似的。
      “你好。”
      他出声向她打招呼。听见响声,花秋时利索爬起身,一见是他,又仰面倒下,兴趣缺缺。他无趣的看着像个死人似的新朋友,心中十分纠结,想和昨天一样扭头走人,无奈双脚像被灌铅似的一动不动。忽然,他卷起裤子,脱掉鞋子,撸起袖子,扑通一声跳下石头弯腰在水里摸索着。
      “花秋时,是这个吗?”
      他捏住一只贝壳冲石头上躺着的人大喊道,她撑起身体,皱眉望着他,神情像昨天一样忧伤。
      他再次大声询问道:“这是你的宝贝乖乖吗?”
      她盯住他,看着他满面笑容再看看他手中的贝壳,缓缓摇头。
      “哦,不是啊……那快回家吧!”
      他将手中的贝壳抛向远方的大海,继续埋头寻找着,不一会儿,他抬起头,手中抓着一只张牙舞爪的螃蟹,开心笑道。
      “是这个吗?”
      她又摇摇头。
      “好的,不好意思,请回家吧!”
      他捉弄下螃蟹的大钳子,随即抛向大海,又弯腰寻找去了。这一次,她没有躺在石头上,坐起身望着双腿浸在海水中的人儿。
      “是它吗?”
      他又举起一只白色的海螺兴奋不已,见对方摇头,本想抛向大海的手被一声制止急忙停在半空。
      “等一下!”
      她站起身,利索地从一块石头跳向另一块石头,灵活的动作与手脚协调一致。好棒!弈溟不禁看呆了。
      “让我瞧瞧。”
      她盯住他手中的白色海螺,他忙将海螺递给她,她的眼中终于出现了不同的表情。是这个吗?她的宝贝乖乖,白色海螺……
      “呜……”
      她将白海螺放在嘴边吹起来,低沉悠长的声音飘向远方像是大海的音符。他雀跃不已也想试一下,攥紧手又松开。
      哗啦,白海螺落入水中,她的脸上再次恢复了令他心悸的面无表情。难道不是这个?他真的无计可施了。难道她真的不适合当自己的朋友吗?可惜啊,两天朋友。
      “我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不理我,难道再也不理我了吗?不要,不要!”
      花秋时皱着鼻头哭丧着脸,嘴巴扁扁貌似一副要哭的样子。见状,弈溟慌忙摊开双手摆出停止的手势——
      “等等,先别哭!哭是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的,只有面对问题才能想出办法!”
      “什么办法?”
      “就是,就是……”他咽下口水,说实话,他也心里没底。
      “你根本不知道乖乖是谁,凭什么说三道四,你这个多管闲事的家伙!什么嘛,我再也不等了,乖乖、还有你,我要统统放弃!”花秋时发怒了,她的样子就像一只来自海底的大怪兽。
      “你!”
      他像被人泼了一道冷水,好心当作驴肝肺!他生气的抿直嘴唇,避免说出激烈的话语。好,原来他这两天的努力全是白费,根本不需要和这种人做朋友,任性妄为、妄自菲薄,她那种人根本不配做自己的朋友!
      此刻,她看他一眼,愤愤转身离开。好,走吧走吧,快走吧。他气得小脸通红,可是奇怪的是,他的手居然不听使唤,紧紧拉住了她的袖子——
      “是啊,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连乖乖是什么也不知道!既然是你最珍视的,为什么不坚持一下,或许某时某刻就出现了。”
      他执着的抓住她的袖子不放手,一脸认真的表情毋庸置疑。这些话仿佛也是说给他自己听,驱散退缩的心意。
      她惊愕的望着他,圆溜溜的眼珠移来移去。
      或许这是她第一次被人说教,有些不甘心,焦躁的心情加上被人指责,她的情绪坏到极点!今天一定要给他点教训,先从训话开始,当她准备张嘴时,哗啦,一道水花泼向她的脸,她的鼻子里进了水,嘴巴张大像换气的鱼儿,咸涩的海水从口中流出,几缕发丝粘在额头,湿漉漉的她成了一只落汤鸡。
      倒霉的她突地睁大双眼望向海面,他顺着她的目光一道望去——
      一条鱼儿在海中跃来跃去,灰色背鳍白色腹部,弯钩似的流线型身躯胖乎乎的十分可爱。
      “乖乖!!!”
      “海豚!”
      两人异口同声喊出声,她扭头望望双眼放光的他,神情发生巨变。不顾海水深浅,她兴高采烈跑过去,他急忙拉住她,花秋时回头递给他一个好看的笑容,他不由得松手,眼看她跑向海水深处渐渐没过身躯,那条被称作乖乖的海豚用尾巴拍打浪花与她开心嬉戏,他站在原地不自觉地地露出笑容。
      哗!没等他笑够,他整个人也成了落汤鸡。
      乖乖调皮地翘起尾巴瞄准他准备发起新一轮浪花攻击,他呆若木鸡的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喂,不许欺负弈溟,否则我就打你屁股!”
      她跑回来,摊开双手挡在面前不许乖乖使坏。
      “哈哈哈!”
      他忽然捧水泼向乖乖,正担心着的花秋时眼见他与乖乖玩闹起来,也高兴地加入了人鱼大战。
      “我们一边,你自己一边,”她像个阵线指挥官,“弈溟,我们人类别输给一条鱼啊!”
      “好!”
      他开心不已,二人一鱼玩得不亦乐乎。夕阳西沉,海面铺满红色霞光,快乐的笑声此起彼伏,绵延不断。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两个水鬼一样湿漉漉的小家伙相互告别。
      “再见。”他开心摆手道。
      “等一下,我想问下,明天……你还来吗?”她意犹未尽,若不是天色太晚,真想再玩几分钟。
      “嗯,我一定来!”
      “好的,再见。”花秋时这才放心微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哦,还要等一下!”
      又怎么了?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她,漆黑黑的夜里有些看不清楚。
      “今天……谢谢你,”她犹豫着,始终说出了心里话,“谢谢你让我坚持住……”
      他露出大大的笑容,摆摆手离开了。
      连续整整一个月,他们天天一起玩,乖乖成了他们最喜爱的海洋玩具,比起任何娱乐设施,大海真是一个超棒的游乐园!
      一轮炽热的太阳挂在空中,温度开始拔高,但是有人依旧未受高温影响,吃完午饭便跑向沙滩——
      “快看,秋时,这是妈妈寄来的糖果!”
      弈溟扬着一只长长的彩色包装盒边跑边喊,坐在沙地抱膝等待的花秋时一见他的到来不由自主露出笑容,开心的从地面一跃而起,弹跳几步冲他招招手,待他过来,她歪着小脑袋好奇凑近,小孩子总是对五颜六色的零食缺乏抵抗力。
      “哇……”
      两个小家伙被盒内丰富多彩的点心吸引住,忍不住发出阵阵惊叹。
      “等等,你的手上有沙子!”
      他急忙抓住她的手制止道,她不满地翘下嘴巴,怎么,他是不是不打算给她吃呀?
      “先去洗干净手,我在这里等你。”
      “不要,我饿了~~~”
      咕噜噜,她的肚皮果真擂出一阵气势恢弘的奏鸣曲。他瞧她一眼,她却目不转睛盯住盒子里的点心。他伸出白净小手剥开一张花花绿绿的糖纸,一颗沾满白色椰蓉圆滚滚的糖果顿时散发出芳香四溢的气味。
      “张嘴。”
      他举起圆圆的糖果,她愣了下,机械的张开花瓣般的小唇,他立即将糖果塞入她的口中,含住糖果的她露出了甜甜的笑容。他会心一笑,也给自己剥了一颗同样的糖果,酸甜味刺激味蕾使得他露出了同样的甜蜜笑颜。
      “以后我收到任何好吃的,都拿来和你一起分享。”
      “谢谢你的分享。”
      她学他使用这个听起来很不错的新词,捡起糖纸贴在眼睛上,抬起头瞄准天空瞟来瞟去,随后又捡起一张糖纸叠在上面。
      “好像能够看清太阳了。”
      “是吗,给我看看!”他兴奋起来。
      “嗯,我想看清楚太阳里面有什么……”
      “阿波罗你好!”他突然冲天空大喊一声。
      她回头看着他奇怪道:“阿波罗是谁?”
      “你不知道吗?”
      他转头看她,她摇摇头。
      “阿波罗是太阳神,每天驾着马儿早出晚归,生命繁衍都要感谢它,我们尼斯敬为‘骑士’,就像你们这儿的女神——精卫一样。”
      他的一番话说到她的心坎里去了,她执手卖力鼓掌,为他的博学多识喝彩。
      “要不,我们给乖乖改名叫‘骑士’吧。”她一时心血来潮。
      “为什么?”他不明白。
      “因为,”她迟疑几秒,下定决心道,“因为‘骑士’这个名字更气派!!!”一想到小乖乖冠上尼斯的神名,她倍感自豪。
      “可那是我族最高神祗的名字,不可以随意诋毁。”
      他不是很情愿,他的族里敬为神明,她却要给一只鱼取那个高贵的名字,听起来像是侮辱了他的本族。
      不干!
      “叫它‘精卫’也行啊……”他小心地瞟她几眼,小声的动动嘴皮。
      “不行,乖乖是男孩子!!!”
      看吧看吧,一提到各自信仰,每个人都成了卫道士。两个人谁也不说话,沉默渐渐弥漫。
      “弈溟。”花秋时撅着屁股挪过身来,一张小脸凑近他,乖巧讨好。
      他一阵头皮发麻,明知道她接下来说的话一定是说服自己,他只能硬着头皮坐着不动,老老实实接受她蛮不讲理的胡说八道,表里不一的内心矛盾令他苦恼。
      “糖纸越多,光越不刺眼,我们一起去捡更多的糖纸叠在一起吧。”
      咦,她改变主意了?不在谈论这件无法决断的事情,他如释重负,轻快点点头,沙滩上四散着色彩缤纷的糖纸,两个人趴在沙面上飞快搜集着。
      这时候,一群穿蜡染服饰的小孩子纷纷跑来。
      “秋时!!”
      为首一个女孩子怒气冲冲的站在面前,双手叉腰像巡山大王。花秋时昂起面庞看见来人,露出了笑容。
      “阿晴你来啦~~~”
      “秋时快过来,快点过来这边!”
      身后一些小孩子叽叽喳喳喊话,花秋时莫名其妙的望着他们,叫阿晴的小女孩双手拉起她,其他人七手八脚将她使劲塞进孩子堆。
      “秋时,听说你交了新朋友是吗?”阿晴目不转睛盯住她沾了些许沙粒的脸蛋。
      “嗯,”她高兴地回头看向弈溟,满面笑容,“我们一起认识下吧……”
      “不行!!”
      阿晴怒吼一声吓人一大跳,盯住弈溟那张棱角分明的俊秀面孔,一时半会竟看得移不开双眼,但一想到他是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就觉得十分危险。
      “难道你忘记了自己的高贵身份,你怎么可以和外乡人做朋友??”
      阿晴好不容易收回目光,转眼瞪住她严厉指责道。
      “是啊,和陌生人交往,族长会骂你的,说不定还会动手打你!”有人提出了可怕的想法。
      花秋时眨着眼睛,目光移向一个个饶舌的小孩子,同一个族群的小孩子们对弈溟做着鬼脸,全然不顾对方与自己年龄相仿。
      “住手!”
      她严厉出声制止道,孩子们噤若寒蝉,不敢在做无礼之举。
      “你居然包庇外乡人!”阿晴不可置信的斥责她。
      “不是,我只是让他们不要无礼……”
      她慌忙摆手解释,可是任凭她如何自圆其说,孩子们一律不听,只想立刻带走她,与对面那个小男孩划清界限。
      弈溟蹲在地面听清楚了他们的谈话,糟糕,他的存在似乎令她遇到了麻烦。这里规定外乡人不准和本地人来往吗?他不知道呀,倘若结果如此麻烦,那么他走好了,不希望因为他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他拍拍手抖落沙粒,不发一语的起身离开。
      “等等,你别走啊!”
      她着急的在后方喊道,他却头也不回的走了,并且越走越快,加速的步伐变成跑起来,忽然,耳边听见了哭声,他停下身来担忧地回头一看——
      阿晴倒在沙地上,花秋时气得浑身发抖,嘴里嘟嘟囔囔发出警告!
      隔太远听不清楚,他只能再次跑回去弄清事由,阿晴的哭声尖锐刺耳,他不敢靠太近只能站在不远处静观其变。
      “为什么推我?呜……”阿晴坐在沙地上嚎啕大哭,抓起一把沙子到处乱扔。
      “以后在我面前说弈溟的坏话,那可不是推一下这么简单的事情。快去道歉!”
      她指着阿晴明确指示,周围的孩子们各个目光异样,好像对的一方不是她而是阿晴。
      “秋时,明明是你自己错了还怪阿晴……”有人不满道。
      “是啊,阿晴没错,真正错的是你!”
      “秋时真坏,袒护外乡人欺负自己人,我们不和你做朋友了!”
      一阵又一阵的煽风点火此起彼伏,她左看右看环顾四周,几乎每张嘴都在说自己的不是,她恼怒成羞大喝一声。
      “闭嘴,和谁做朋友是我的自由!”
      扫视一圈,她发现每个人看待她的目光不再善意,转身撞见弈溟惊慌失措的神情,她皱下眉冲了出去。
      “秋时!”
      他大喊道,身后的孩子群没有一人追上前,他急忙穷追不舍,终于在一阵气喘吁吁马拉松式赛跑中,抓住了落荒而逃的人。
      “喂,停下,我说停下来!”
      他紧紧扣住她的手腕,幸好他是男孩子,力气大过女孩子的优势显现了,她别过脸,不用看,一定是满脸怒气。她甩了几次手没有成功,只能由他抓着。
      “刚刚怎么回事?”他不明白道。
      她嘟着嘴巴不回话,许久才吐出一句:“和朋友闹掰了。”
      “为什么?”
      她没有回话,只是溜他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是因为我吗?”
      他的额头渗出涔涔汗水,不顾擦拭,他只想知道答案。
      “他们不许我和你玩。”
      “为什么,这是你们这里的规定吗?”
      “不是。”
      “那为什么……”
      “不知道,但我觉得他们的行为不对!”
      她咬住嘴唇,分外用力使得嘴唇泛红。
      “别咬嘴唇,会受伤的。”他用心提醒道。
      她立即松开,抬头看他一眼,轻轻眨下眼睛,浓密的睫毛像一片茂密森林。
      深吸一口气,他像是做出一个重要决定:“明天我不来了。”
      这下轮到她愁眉不展:“不要!”
      “比起我,他们才是你重要的朋友,认识的时间也更长,回去吧,好好和他们谈一谈,要是做错了什么一定要好好道歉哦。”他故作淡定,好言相劝。
      沙滩被炙热的太阳烤的发烫,海上刮着闷热的风,没有一丝清凉。
      “难道新朋友就不是朋友吗?”她猛地抬起头反诘道,“我真怀疑你!现在这种说法好像时间短一定比不过时间长。你可以随时不和我做朋友,而我一直真心实意视你为朋友!”
      她怒气冲冲甩开他的手,看他一眼,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决绝地收走所有目光只剩失望至极,她迅速跑走。
      他没有追过去,愣在原地,好似晴天霹雳,头顶响了个炸雷似的。
      ……
      练完鼓,他正犹豫是否出去,想起昨天的事不由得气馁,闭目趴在琴盖上,脑袋里一片嘈杂。好吵,他不得不起身,脚步不自觉奔向每逢必去的地方——
      晶蓝沙滩。
      这是花秋时告诉他的沙滩名字,海蜃最美丽的地方。他很喜欢这里,尤其是在这里结交了第一个新朋友,即使他们之间产生了一些矛盾,可他还是想亲眼见一见朋友,他不喜欢藏着掖着任由矛盾滞留原地、不解决、放任自流。他希望一吐为快,希望彼此心诚,希望他们永远都是好朋友……
      经过一个地方,一种植物映入眼帘,他搜索着脑海中有限的记忆,对了,它是……
      来到这里,他看见坐在海石堆上光着脚丫望着海面发呆的花秋时一动不动。怎么只有她一个人,乖乖没来吗?还有,她没找昨天那群孩子们吗?
      难道她在这里等他?
      他径自充满希望,双手靠在背后,手心紧张出汗了。注意到他的到来,她只是动下眼珠,面无表情的移开目光不理会他。他倍感沮丧,抿抿唇想转身离开,可是双脚沉的仿佛千斤重,他只能留下。
      “乖乖没来吗?”他试探着与她聊天。
      没有回音,果然,她一言不发地盯住海面。
      “对不起,昨天我……”
      他的道歉引得她回过头来,她瞧着他,面无笑意:“不是说不来了吗,你干嘛还来?”
      这个小心眼的女孩子!他一阵气恼,但看见她坐在那里孤零零一个人,他竟气不起来。
      “昨天我说着一些漂亮的话本以为会打动你,其实我才是真正的大笨蛋!我想清楚了,是我错了,我不够资格做你的朋友……”
      “哼!”
      没想到苦口婆心的道歉没有换来谅解,反倒弄巧成拙,她气得横眉竖目,冷哼一声飞快起身,用力推开他准备离开。
      “哎,哎,哎~~~~~~”
      扑通一声,弈溟落入水中,脑袋砸在石头上起个大包。听见闷哼,她赶忙转身跑回来,焦急地看着他,眉头紧锁。他却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别管我了,我没事。”
      他不住用手揉着脑勺,全身湿透堪比水鬼。她无奈地摇摇头,这时候,一朵圆圆的向日葵递到她面前。
      “还好,花没坏。送给你,向日葵的花语是忠诚,从今天开始,我要诚心诚意与你做朋友,行吗?”
      她望着他,眼中的神情一点一点发生改变。认真想下,她用力点下头,弓身扶他起来,他开心的笑了起来,头上的痛苦好似减轻了一大半。
      “笨蛋。”
      “哈哈哈!”
      “弈溟是笨蛋。”
      “哈哈哈!”
      “笨蛋笨蛋笨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每逢她抱怨一句,他便笑一次,尽管头上的疼痛十分难受,但是心里没来由的舒坦。
      “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他咽下口水询问道。
      她望他一眼打击道:“不行!”
      他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为什么?”
      “开始是朋友,后来不是了。”
      “什么意思?”
      “之前你假心假意,从现在起让我看到你的真心实意。”
      她郑重说话的模样令人不敢直视,他垂下眼睑,想想,迅速点点头,伸出一只手。
      “你好,我叫弈溟,想再次和你做朋友。”
      她没有伸手,站在一旁保持沉默。不行吗?他格外沮丧,感觉这个夏天酷暑难耐。
      “你好,我叫花秋时,想继续和你做朋友。”
      她坦言道,绕过他的手接过向日葵,安详闭目轻嗅花的香气,端庄模样好似优雅美丽的女神。
      他当即笑了起来,弯弯眉眼喜上眉梢。想起什么,他站在水中任由水湿透全身。
      “你和朋友们和好了吗?”
      听见询问,她猛然睁开双眼,吃惊模样好似活吞一只□□:“没有。我先过来这边等你,然后在回去找他们。”
      “好的,一定要这样,他们一定也想和你和好如初,加油。”
      他兴奋的举起小小的拳头助威,她扁下嘴巴有些腼腆。
      “对了,我……”他犹豫下,“我想看你召唤海神,起初你答应过我的,还记得吗?”
      “今天吗?”
      “现在!”他迫不及待了。
      “可是天气状况有点不太好……”
      天空中飘着几朵乌云,风云诡谲,可是太阳的余晖挤进云翳照亮了海面,变幻莫测的天气不知是雨是晴。
      “好吧,为了你,试试看。”她眨巴着眼睛。
      “啊?不是百分百能看到吗!”他诧异不已。
      “谁敢百分之百打包票?下雨天,海神是不会出现的!”
      “原来看不到啊……”他垮下肩膀。
      “也不一定!”她不喜欢他这样,好像一点也不信任她似的。
      “我还是下次看吧。”
      “等一下,说不定看的到。”
      “那我留下吧。”
      “也可能……”她又改变了主意。
      “哎呀,到底是哪样,我还能不能看到?”他快被她的拿捏不定弄糊涂了。
      “我不知道啦,看不看随便你吧!”她自己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是怎么能够丢脸呢。
      “我,我还是留下来看你召唤海神吧。”他改变主意了。
      “嗯???”她盯住摇摆不定的他,嘴巴翘得老高。
      “看完之后我要马上回去提醒妈妈喝药,你保证让我走!”他信誓旦旦地高举起小小的拳头。
      她犹豫不决地望着他,最终点下头答应了。
      “看好噢,只要我一吹口哨,海神就会立刻出现,不过我先申明,我没练很久,万一没出现……”
      “啊,还是不会出现呀?”他颇感失望。
      “不是的,我说错了,它一定会出现!假如没出现,那么它一定是在出现的路上!!!”她豪情万丈地直指海面。
      “哦。”他点点头,仍旧不太放心。
      接到对方不信任的目光,她迫切想为自己树立形象,幸好现在所有的小伙伴们统统不在,她不用穷装气派死撑门面!
      海风吹来吹去,她微启红唇,眨眨双眼,呆呆地盯住翻腾不定的海面,召唤海神……她并不是很有把握,心中唯一能够确定的事情便是——天快下雨了。
      好想回家噢,以后说什么也不在别人面前胡夸海口,要是被其他小孩看见她为了憋出第一句古老咒语而涨得满脸通红,一口乳牙都会笑光!不行,今天说什么也不能丢脸,尽管她已经发了很久的呆,然而海面并无太大变化,就连手抚唇边吹口哨也毫无作用,哼!她怒气冲天跑入水中,他立即拉住她翩跹飞舞的袖口。
      “你要干什么?”
      她不搭理,一把扯回宽大袖口,与风雨欲来的汹涌气势有得一比!现在她的脸上灌满怒气,仿佛一张口便像女神一样大发雷霆。
      “我……”
      哗!代替她的话语是咸涩的海水,她猛吐海水,抹一把湿润的脸庞却发现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咦,他呢?她左瞧右看,周围除了起伏翻滚的海浪,什么也没有。突然间,不远处一只小手拼命挥舞,海水猛灌入弈溟口中并将他迅速卷入蓝色水世界。
      可恶!居然敢抢她这个世界的人!!!她用力咬住嘴唇,屏足气息钻入水中,摇摆的泳姿异常优美。
      咕噜,无序的水中浮起许多小泡泡,她睁大双眼凭借灵敏直觉感受他的位置,应该就在这附近,可为什么总也找不到???她暗暗焦急起来,不禁懊恼平时太贪玩以至于几个重要咒语没学会,比如其中之一的护水咒——与水为友,保护自己。
      她恼了,生气地用手推开水浪,可是海水一波又一波袭来……她正欲发作之际,宛如一片叶子沉浮不定的弈溟拉回她的注意力。坚持住!她在心中默念道,马不停蹄地游过去。
      抓住了!她竭尽全力将他拉上水面,可是汹涌肆虐的海涛不让他们顺利上岸,海浪一次又一次冲击她,无法抽空拂去脸上的水珠,她只能咬紧牙关用力托住他。
      “醒醒,醒醒!!!”
      她急唤道,他却动也不动地紧闭双眼,她着急地仰头望天,糟糕,太阳下山了,他们离岸比较远,加上呼啸可怕的海风,呼喊求救有一定难度。
      不管了,先游到岸边。信心缺缺的她先给自己打一剂镇定剂,眼角瞟到肩头的他缓缓睁开眼睛,痛苦神情呈现眼底,看她一眼又无力地闭上双眼。
      “不准睡,弈溟,睁开眼睛望着我!!!到那边就没事了,我们一定要一起游上岸活下去!!!”
      她大声喊道,海水不留情面地打在脸上,好似狠狠掴了一巴掌。她昂高下巴怒视附近水域,一股神圣不可侵犯的庄重感油然升起,她才五岁,却执著得像个大人。
      疲倦、酸涩、孤独、恐惧一股脑袭来,她小小的背上驮着一名昏睡的小男孩,坚定的目光一直盯着遥远的对岸,好想停下来休息,就算是一分钟、一秒钟也好。不,现在她并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为了救他,她豁出一切在所不惜,这是一种什么感觉?生死与共?这种感觉真是太奇怪。
      不,是美好,救人就像太阳晒在身上的温度一样,暖融融的……
      她不行了,要沉入水中了,力气一点点被剥除,怎么办?
      刚刚让弈溟别睡,此刻睡神正在造访自己,她一点一点地阖上白皙的眼皮,脑海中仍旧在想今天的事情,上岸后,一定要找那群小伙伴说说,尤其是阿晴,一定要向好朋友道歉……
      突然间,耳边敏锐捕捉一道急促的呼喊,扑通,好像有人跃入了翻腾的海浪中朝他们奋力游了过来!一道有力的托举令她睁开了双眼,看见来人,她皱着眉激动地快哭出声来——
      “馨子老师……”
      “秋时好样的,加油,老师来救你们了!”
      馨子面色苍白嘴唇发紫,着急神情布满全身,海水一遍又一遍拍打她,她却毫不屈服,平常文弱的老师此刻就像一位坚强果敢的女神——不救到人决不罢休!
      这时候呈昏迷状态的弈溟听见动静,恍惚间微弱地睁开一丝眼睛,看见馨子老师来救他们了,他的生存意志增强了些许!强迫自己不能睡,因为他明白,睡着了就永远也醒不过来。大海无垠,但是发起怒来丝毫无情!刚刚花秋时说召唤海神,看来失败了。人妄想主宰一切,其实与大自然和平共处,才是正确的方式。
      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知道半清醒半昏迷的花秋时紧紧扣住自己的手腕不放手,馨子老师沉着镇定的带着他们游向岸边。
      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希望绝不放弃,是啊,他怎么能够轻易放弃,朋友就像生命一样珍贵,他终于明白了这个简单的道理。敞亮的岸边,想再看一眼,无奈沉重的眼皮阖上,他缓缓闭上了双眼。
      ……
      “弈溟,弈溟。”
      有人温柔的呼唤着他的名字,他睁开双眼,看见父母亲焦虑的站在床边,白色的床单白色的房间,这里是医院。见他醒过来,妈妈激动地抱住他,亲着他的脸颊。
      “我的宝贝终于醒了!”
      宝贝……?
      想起来了,为了看海神他差点溺水身亡,有两个人——馨子老师和花秋时一起救了他!他一把掀开被子,爬下床去。
      “你去哪里?”妈妈拦住他。
      “我去看下老师和朋友。”
      这时,父母亲的举止神情特别古怪,尤其是妈妈飞快捂住口鼻靠在爸爸的肩膀上,爸爸则转过脸去看窗外,不说话了。
      “你们……怎么了?”
      他走近两人,无人回答,他的脑中立即浮现一些不好的想法,不要!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疯了似的夺门而去,爸爸妈妈紧跟后头生怕出意外。
      一间敞开的病房门口围满了先前见过的孩子们,他们是花秋时的朋友,他见过。他走过去想上前,经过一间敞开的病房,‘季馨子’的名字赫然贴在墙上。他认识这三个字,是老师的名字。陡然间,他停下脚步,望见偌大的病房摆放着一张空空的床,他紧张的走进去,里面空无一人,馨子老师……
      他不安的环顾四周,直到爸爸妈妈找到他,妈妈将他搂在怀中嘤嘤哭泣。
      “弈溟,我们回去吧,你需要好好休息。”
      “老师呢,馨子老师哪里去了?”
      再一次,沉默代替了回答,他的心一紧,暗想不好。
      妈妈蹲下身,来不及擦拭脸上的泪水:“老师被她的家人接走了。”
      “去哪里?我也要去送老师,现在来得及吗?妈妈,快带我去馨子老师那里,快一点,晚了就来不及了!”
      妈妈再也无法对他多说什么,拉不住他用力拖拽的身体。
      爸爸抱住他乱动的身体,试图使他冷静下来:“弈溟,你是个理智的孩子,有些事不用挑明直说,聪明的你一定知道。”
      “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我要见馨子老师,我要对她说声感谢,谢谢她救了我的命!”
      爸爸抱住他紧贴在胸口,妈妈掏出手帕转过脸去。
      “馨子老师救完你和另外一个孩子,过世了。”爸爸哽咽着说出事实。
      弈溟的泪水像放闸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不要,不要!”他大哭起来,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挣扎着起身想要冲出去,无奈没用。
      “馨子老师,馨子老师……”他不停地念叨着,“我想见老师一面啊……”
      “弈溟,弈溟!”
      爸爸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下想让他清醒过来,没有用,他双眼空洞,听不见任何只字片语。这时,外面一阵骚乱,尖叫声、摔破东西声、呼天抢地的喊声仿佛进入了一个混乱时空。
      “拦住小小姐!”
      “让开!!!”
      熟悉的声音令他竖起耳朵注意倾听,他推开爸爸迅速冲向门口,一个小小的白色背影正朝扶梯跑去,是花秋时!
      他随即跟在后头跑了出去并且大喊道:“花秋时!”
      不论他如何叫唤,她都没有听见,一门心思奔跑着,速度好快!来到晶蓝沙滩,经过平日里练习的教室,他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继续追赶在后头。
      一架飞机旋转着螺旋桨停在一块坪地上,巨大的噪音埋没了他的喊声,他终于决定放弃徒劳的呼喊,可是眼前的人出现了状况——花秋时晕倒了!
      幸好有人及时到来,抱着她朝医院方向回去了。
      怎么办?他该回去还是继续留在这里,可是他似乎有种直觉——馨子老师在这里!暗自下定决心的他决定先留下来一探究竟。
      一个人跑到飞机驾驶舱窗口面前大幅度摆动双手,飞机的螺旋桨停止了转动。这一刻,全世界仿佛安静了。一张张黄纸忽地从一个飞机窗口飘落,被风吹散,有人在撒冥币。
      “阿威不许再扔了,纸会卷进螺旋桨的,飞机坏了无法起飞,快进去!”
      一阵大人的斥责之后,一双小手赶忙缩了进去,窗户被紧紧关闭了。
      一位头戴银饰,气质高贵的女人左手贴肩朝机舱方向行了个隆重大礼,身后的当地人纷纷仿效。起身,她挺直背脊与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高大男人交谈着。
      “弈溟,你没事吧?”
      弈克驱追上前,焦急打量儿子有没有受伤,还好,除了有些面色苍白,没什么大事。瞧见飞机前的人,弈克驱急忙拉住他的手朝那边走去。
      “丹琦!”
      弈克驱唤了一声,穿风衣的高大男人转脸看向他,悲怆布满全身。见有人到来,那位气质高贵面容美丽的女人就此告别。
      待她走后,弈克驱走上前满脸愧疚:“我很抱歉,馨子的事……”
      丹琦摇摇头,疲惫的眼中藏不住的哀伤,抬头,搭住他的肩膀:“兄弟,不说这种话。你儿子吗?”他望着弈溟。
      “弈溟,快叫将军叔叔,这位是馨子老师的丈夫!”弈克驱做着介绍。
      弈溟惊讶地望着眼前气势非凡高大肃穆的男人,完全不同于温柔的馨子老师,这位将军叔叔是馨子老师的爱人吗?他的心中升起好感。
      “将军叔叔您好。”他恭敬道。
      “叫叔叔就行了。”丹琦伸手摸摸他的头指正道。
      “阿威呢?”弈克驱看看四周问道。
      丹琦望一眼飞机,没有说话。
      “刚刚那位族长找你有事吗?”弈克驱询问道。
      “嗯,来道谢……”丹琦瞧弈克驱一眼,“她的孩子好像陷入了痛苦的回忆,馨子临终前不知为何知道了,嘱咐我转告孩子的母亲,让那孩子忘记馨子,以及之前发生的一切……”
      不!
      弈溟张大茫然的双眼,仿佛预见一桩可怕的事情正在悄然发生,他随即挣脱开来,朝医院的方向快速跑回去。
      “弈溟!”
      “克驱,我要走了!”
      飞机的螺旋桨转动起来,发出轰隆隆的巨大声音,丹琦转身进入机舱。
      弈克驱分神看着两边:“好,我会带家人去德国参加馨子的葬礼,先这么说,再见!”
      弈溟这小子真是一段时间不见,跑起来飞快!弈克驱怎么也赶不上儿子,到底怎么回事,他一直引以为傲的的儿子素来冷静沉着,看来是时候将孩子带在自己身边,到时候孩子怎么长大的他完全不知道。
      回到医院,弈溟气喘吁吁地来到病房,没想到等待他的是一扇紧闭的大门,他忍不住伸出小小的拳头使劲砸门。
      “开门,开门!”
      “小小姐已经回家了。”一个路过的病友说道。
      “她家在哪里?”
      “呃,小小姐的家就是族长的家,那可不是普通人能够随随便便进去的……”
      他缩回拳头认真说道:“我是她的朋友,想去看望她。”
      “去神庙吧,明天族长会举行一场祈福大典,族长代表女神赐福众生,小小姐也会一道前去。”
      神庙……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明天他一定会去那里,他一定会去找她!他还没好好的看望她,他要对她说出没来得及说的话,这一次绝对绝对不要留下遗憾,就像没有见到馨子老师最后一面,没有对馨子老师说声谢谢,他的心中颇为遗憾。他要对花秋时说的话还有许许多多,这一次一定不要错过……
      ……
      他好不容易爬上神巫山,迈脚踏进神庙,见到族长身旁端坐的小女孩瞬间,他的一颗心几乎冲出嗓子眼。
      花秋时……
      人们排队走到族长面前虔诚说出请求,低下高贵的头颅,族长将手轻轻放在他们的额头上赐予祝福。
      终于轮到他了,他紧张的满手是汗,眼睛直盯住族长旁边的人,刚要上前,花秋时突然从座位上下来,抢先一步挡在面前,背对他,面对族长。
      “我想祈福。”她一脸认真说道,随即恭敬的低下小小的脑袋。
      族长奇怪的看着她,随即点点头:“哪种?”
      “健康,希望老师快快好起来……”
      面容美丽的女人大吃一惊,娥眉紧蹙,望着她几乎说不出话来。族长微微颤抖,扭头望望旁边的女官,女官忙凑过头去禀报。
      “请不要提太多与老师相关的事情,她可能会受刺激,等过些时候在和她说清楚吧。”
      不一会儿,族长镇定问她:“你还记得自己的老师吗?”
      “当然,今生今世都记得!她提过两个问题,世界上最昂贵的是什么,世界上最廉价的是什么。请问您知道吗?倘若您回答不出来,请不要擅自作决定——对我催眠!”
      她抬起头,眉间的高贵气质陡然升起,小小年纪就正气凛然,无惧威严的勇气实在可嘉。
      “对不起,小小姐,这并不是族长擅自作的决定,是……”
      “咳,咳。”
      族长有意打断女官的话,她使个眼色,女官赶忙闭嘴。
      “你们有事瞒我!”她的眼神犀利起来。
      “没有隐瞒什么,是你的记忆不完整。我答应你,今后再也不催眠你。过来,让我代替女神传达你的心愿。”
      “谢谢。”
      她郑重道谢,一只洁白如玉的手贴住自己的额头,她这才露出了轻快的笑容。
      “还有归乡,希望老师早日回来,秋时在海蜃等您……”
      族长颓然望着闭目微笑的她,不知如何是好。
      “答案是什么?”族长忽然问道。
      “知恩图报和忘恩负义。”
      报出答案,她带着满面笑容转过身来,看见身后的人,合拢双手不住道歉。
      “不好意思,插了你的队,抱歉抱歉~~~”
      弈溟愣住了,不确定对方是否故意捉弄自己,忍不住出声确认道:“秋时?”
      停住身形,她抬过头来一脸疑惑:“你认识我?”
      他明白了,缓缓低下头去,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等待半晌没有得到回应,她保持着好看的笑容转身离去。
      他抿直嘴唇,泪水簌簌的开始掉落,站在一旁的弈克驱赶忙过来紧张的替他拭去眼泪:“弈溟,你怎么了?”
      “为什么……她忘记我了,她忘记我了,我不要,不要!”
      他无奈地大声哭喊,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所有人的目光一律投向他,他不管,只想知道为什么她忘记了他!
      “孩子,冷静下来!”
      弈克驱搂住他及时提醒道,他无法自已的伤心大哭,心中像堵住了一团气体,无法呼吸。这时候,有人轻轻拍下他的肩膀,他转过身去,是族长,那位高贵的女人轻声提示道:“轮到你了。”
      “对不起,”擦掉眼泪,他真挚道歉着,抬起头来深呼一口气,“我想祈福。”
      “哪种?”
      “朋友,希望我能够重新和她做朋友……”
      ……

      晶蓝沙滩,回到熟悉的海石堆,这个地方对他来说既熟悉又后怕,落水的恐怖画面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他飞快摇头驱逐这些不好的记忆。这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他已经提前预知这种情况,只是心中仍存芥蒂,好像还是无法接受现状。
      突然,一个熟悉的黄色圆盘物体出现在他的眼前,向日葵!
      他赶忙跑去,拾起躺在沙滩上的向日葵,用心抚摸着花的每一处,还好,只是掉落了一些花瓣,整朵花保持的相对完整。
      他抬起头望着远方夕阳,一大片一大片染红的天空像是着了火。他垂眼望向同样被染红的海面,层层碎浪弯弯曲曲。
      “骑士,骑士……呵呵呵,”他忽而笑了起来,“不被叫唤的名字多么寂寞,我允许你为它更名,花秋时,秋时,请你快点出现叫一声‘骑士’吧!”
      泪水再次滑下,他轻拂一把自己的面庞,红彤彤的双眼盯住海面一动不动。影子被光线拉长,他疲惫不堪地握住手中的花喃喃自语。
      “我还没告诉你,向日葵的象征意义,下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在告诉你吧。下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下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他埋入自己的掌心,任由泪水渗入指缝落入沙里。抬起头再次望着火红的天空,希望像粒种子在他的心中开始生根、发芽……
      那时候,一定要鼓起勇气好好地对你说声,你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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