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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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武当山天柱峰顶紫霄宫，宫门紧闭，宫外是几乎蔓延至云层的巨大广场，广场上，上千名不知作何打算的各门各派之人，各守一处，熙熙哄哄的，各自做着盘算。
宫门之内，张三丰端坐于首位，不动如山，杨逍与莫清沅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交错纠缠，谁也奈何不了谁。俞莲舟与宋远桥拉拉扯扯欲打不打，磨磨蹭蹭的你来我往质问劝解，劝解质问不休。纪晓芙五人站在一处，既要一边担心杨逍的处境，又要一边提防张三丰的突然袭击。
方艳青懒懒的坐在软座上，双眼兴味满满的看看这个，望望那个，突然就拍着桌子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我今天真是开心啊，张真人，你说，你这究竟是做的哪一出，晚辈怎么有些看不懂呢？”
“不过，只要是让那个女人不好过的，我都喜欢，既如此，就由晚辈代劳为您将那个女人带过来，如何？”
“不必劳烦方掌门。”张三丰看在峨眉祖师的份上，对方艳青还算客气。
“不劳烦，不劳烦，我乐意的很！”方艳青话毕，就将眼神转向了纪晓芙，带着残忍和恨意，像是盯上了猎物的毒蛇。
方艳青缓缓踱着步站到纪晓芙面前，仔仔细细的将她从上到下看了一遍，连她眉尖的一颗小痣都没有放过，眼里是掩饰不住侵略攻击。
“哈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这个世界果然是疯了的吧，杨逍真是好大的本事啊！”
说着，方艳青突然往前倾身，邪笑着低语道，“是吧！我的好徒儿，乖徒儿，纪晓芙！”
纪晓芙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在一边，眼睛犹如见了鬼一般直直望着方艳青，她刚刚说，徒儿？
玉珠一把推开方艳青，将突然变得面色惨白有些站立不稳的纪晓芙护在身后，抽出腰间长剑，直指方艳青咽喉，“你这个恶毒女人，滚开！”
“小妹妹，话不能乱说哦，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
“你这个丑女人，坏女人，我…我才不怕你！”
“别以为俞莲舟护着你，我就不敢动你！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想好了再说话哦，小妹妹！”
“我想好了也是这句话，丑…啊！”
“我的…宝剑啊！”
方艳青只一个抬手，玉珠手里的剑就碎成一段一段的了。
纪晓芙将玉珠往后推到谢逊那里，“珠珠姐姐，我可以的，谢大哥，你们小心点，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待会一有机会，你们就先撤退，我和逍哥哥会去找你们！”
“好，我们见机行事！”
纪晓芙站到几人身前，望着面前的方艳青，她曾经敬仰尊重的恩师，还是一如那许多世里美丽张扬，冷酷又严厉，在知道她与逍哥哥相爱之后，命令自己要亲手杀了逍哥哥，当自己摇头拒绝之后，恼羞成怒亲手将自己击毙，一世又一世，皆是如此。而此刻，她不过是和自己一样的年纪，特别是当她挑着嘴角笑起来，是如此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纪晓芙将腰间蟒鞭解下来紧握在手里，强自按耐着对眼前之人下意识出现的敬畏感，“方掌门，我等本只为祝寿，你们这阵仗，过分了。”
“哈哈，纪晓芙啊，在我面前，你的喜怒哀乐是逃脱不了我的眼睛的，所以说，你是认出我是谁喽？”
“峨眉山第三任掌门人，谁人不识？”
“不对，不对，我说的可不是这个哦！你懂我的意思的。我是真的非常好奇啊，杨逍究竟是怎么做的，让你变成了如今的模样，竟连前尘往事都知晓，还有如此非凡的内功！难不成这世界乱套了不成？”
纪晓芙蟒鞭冽冽击空，“既然方掌门不肯相让，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蟒鞭婉转飞旋犹若游龙，却是在下落的时刻突然一转，向着宋远桥的后背击打过去。宋远桥身体下意识往一边移动，露出了他堵截着的俞莲舟身影。
纪晓芙定睛瞟了一眼俞莲舟，又往玉珠那里看了一眼，也不管俞莲舟是否明白她的意思，收回蟒鞭就缠向方艳青的脖子，下手不留一丝余地。
“呵，果然是个孽障，无论何时何地，都是如此令我讨厌！”方艳青举剑格挡，紫衣翩飞若如轻鸿，身姿曼妙。
纪晓芙手指在蟒鞭手柄上轻轻摩挲，温柔如波的眼眸只余坚毅决然。她浑浑噩噩的许多世里，每一次生命的终结，方艳青一次又一次击打在她的天灵骨上，骨盖裂开的强烈疼痛，脑中瞬间出现的茫白，一次次陪伴着她。死亡的痛苦，意识脱离肉.体的撕扯感，都是面前之人带给她的。
只是，她不该在杀了自己之后，还妄想去动她的不悔，养育之恩，教导之情，是她纪晓芙欠的，然而魂死身消，不悔却是什么错都没有。
纪晓芙嘴唇紧抿，面色素然，时至今日，方艳青对她的厌恶，于她而言已经没有任何的影响，心里实在提不起一丝波澜。
“方掌门的涵养，真是尚有待提高。既然觉得自己疯了，就不要出来乱吠！”
纪晓芙轻轻柔柔的嗓音，说着最刻薄不过的话，那模样，像极了杨逍毒舌时欠欠的，令人牙痒痒的姿态。
“好！小芙儿威武霸气！揍她丫的！”杨逍在与莫清沅僵持之余，一直注意着纪晓芙这边，当听到这话出于小芙儿之口，脸上的笑意瞬间弥漫开来，遮都遮不住。
方艳青“哼”了一声，“杨逍，少得意，我就让你看看，我是如何打残你这个小情人，小怪物的！”
“就你？也配！”杨逍看都不曾看她一眼，眼中倒影的，只有那个身穿蓝衣的姑娘。
方艳青美目像是要喷出火来，胸膛急剧鼓动，却是不再逞口舌之快，从杨逍身上转移过来目光，愤恨的看着纪晓芙，手腕抖动着，举着长剑飞身踏踩在蟒鞭上，几乎一个眨眼，人已经到了面前。
纪晓芙仰倒着上身极速后退，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姿势翻转着身体，蟒鞭犹若甩出奔雷之威，眼花缭乱之中，抽到了方艳青的手臂上，露出了里面白生生的皮肤和手指长的伤口，有血迹渐渐溢出。
方艳青仿若没有感觉，左手一把抓住了蟒鞭的尾梢，在手掌上卷了一圈，使起千斤坠，欲将纪晓芙扯弄过来，好一剑刺穿她。
纪晓芙身体里鼓荡着杨逍教给她运转的极阴极阳之气，她一脚微微前跨，内力涌动奔流，手里的蟒鞭像是突然被充了气一般，瞬间变得笔直如铁，挣脱了方艳青的钳制，尾梢犹如剑般锋利的划破了方艳青的前襟，紫色衣衫裂开之际，洁白无瑕的锁骨下方，一道伤口的出现，有一种残忍的美感。
“纪晓芙！你竟敢！你…我杀了你！”
方艳青羞愤不已，面色通红，狼狈的扯紧了衣襟，眼睛却在偷偷看向那个已经素手立在一边的白色身影上，有羞有怯。
杨逍毕竟内力宽厚无边，无穷无尽，无有枯竭，莫清沅只感到自己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突然击中一般，血气上涌，噔噔后退了两步败下阵来。
“不许看！”
纪晓芙看到方艳青直直的望着杨逍，杨逍下意识的就要转头的那刻，被纪晓芙一声暴吼生生定住了脑袋。
“小芙儿，怎么了？”
“没怎么，不许转头！下山！”
“好，好，小芙儿说什么就是什么。狮王，撤吧！”
“想走，做梦！”
方艳青扯来一边窗帘上的淡青色薄纱，围在自己脖子上系好，又举剑直奔纪晓芙而来。
“小芙儿！”杨逍步伐微动，被纪晓芙一个眼神又定在了原地，“不许动，我自己解决！”
“你想自取其辱，我成全你！”纪晓芙身姿高挑，肤白貌美，脊背挺得笔直，蟒鞭收在手心，眼眸清润如水，好一副磊磊风姿。
蟒鞭缠着长剑，时而轻飘无依，时而笔挺如炬，白玉一般的颜色缓缓或是急切的游窜在蓝色衣衫上，像是彼此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方艳青虽然得了峨眉后山的九阴真经及部分九阳真经残本，奈何天分有限，与此刻的纪晓芙比起来，尚有差距，很快，方艳青的腰腹处也添了新伤口，裸露出来一小片洁白的肌肤。
“纪晓芙！你怎的如此龌龊！你…”
“哦，不好意思啊，没控制住方向和力道。”
“你绝对是故意的！果然近墨者黑，魔教就是魔教，下三流的门派，江湖的败类！”
“错。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明教名声再如何不好，起码，我觉得比你磊落多了。”
方艳青狼狈的用手掩住腰上的伤，眼神有些暗淡的扫了一眼已经站到纪晓芙身边的杨逍，眼睁睁看着那人又在殷勤的关心着那个女人，心里恨极怒极，这个女人，清淡无趣，究竟哪里吸引住了他？
杨逍握住纪晓芙的手，内力在她身体里转了一圈，探到一切安好，这才放下心来。
“张真人，你这看戏看了这么久，怎么，不下场打一架吗？”
“机会自然要留给年轻人。”
“哼，我等好心好意前来祝寿，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其他人，自是要好好招待，尔等嘛，还是算了。”
“那可不行，我手痒痒的很，不揍你一顿，难消我心中郁气。”
“年轻人还是不要如此猖狂的好，免得唰唰打脸。”
“打谁的脸还不一定呢！接招！”
“我这把老骨头了，能不动就不动了，倒是你们，还是先在我武当山的寒洞里待上一段时日吧！”
张三丰话音未落，宽大袖摆之下拇指在椅子上的凸起摁了一下，只听轰隆隆的一阵声响响起，在空旷的宫殿大厅中央，杨逍他们所站的位置下方，突然裂开了一个黑乌乌的大洞，玉珠功夫最弱，躲避不及，第一个踏空掉了下去。
“啊！啊…艹！”
“珠珠！”
“小珠珠！”
俞莲舟在此期间一直不远不近的站在一边，仓皇之下一个飞身疾驰，却只来得及抓住了玉珠衣袖上碎裂的一角，紧接着跟着消失在黑洞之下。倒是韦一笑距离玉珠最近，只是事发突然，下坠的速度太快，他也只勉强护住玉珠大体的安危而已，自己同样跟着掉了进去。
周颠，谢逊各自踏着对方，施展着轻功看情形倒是逃脱了一瞬，但洞口实在过于宽大，没有着力的情况下，掉落不过也是瞬息之间的事。杨逍搂住纪晓芙的腰，将蟒鞭缠在一边柱子上，纪晓芙甩出蟒鞭缠到谢逊与周颠身上，四人像叠罗汉一样，共同迎抗着洞底的冽冽寒风和下坠感。
纪晓芙内力运转蟒鞭之上，手腕翻转，欲将谢周二人甩出张开的洞口范围，二人像是大鹏展翅一样，眼看着就要翱翔于朗朗晴空，一张从上而下的大网嘣的一声劈头盖脸打在二人头顶，二人口鼻同时喷出了几缕鲜血，已然是受了重创。
“卑鄙！”杨逍的蟒鞭也被巨网打落了下来，四人全部的重量瞬间全靠着杨逍蟒鞭缠在壁上的一块凸起石块上。
杨逍四人挂在洞穴边缘的石壁上，上面是一张黑色的密密麻麻交织着纹路的沉重大网，接着是拥抱在一起的杨逍纪晓芙二人，下面是不知是否还清醒着的周颠谢逊二人。
“哈哈哈哈，杨左使，这张重逾千斤重的大网可是我的主意哦，怎么样，滋味是不是美极了，喜欢我的这份大礼吗？”莫清沅站在洞口边缘，笑意盈盈的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囊中之物。
杨逍紧紧抱住纪晓芙，挽着蟒鞭的手臂上青筋纵起，额头上亦是出现了密密的细汗，他闭上眼睛想了片刻，与纪晓芙在黑暗中默默对视，不必多言，已知对方心中作何想法。
“哈，这份大礼，我杨逍记住了，不过，还是你自己好好享受吧！”
杨逍说话间，纪晓芙空着的另一只左手，从杨逍胸前衣襟里掏出一个瓷瓶，她用牙齿咬掉瓶塞，从里面倒出一颗黝黑乌蒙的珠子，抬手以内劲裹覆着迅速往上弹出，在碰触到那张大网之时，猛然迸裂炸开并形成耀眼的火炬，一阵火焰狂浪之中，杨逍配合的突然收了缠在石块上的蟒鞭，在茫白几近失明的瞬间，四人迅速的往下坠落，很快消失在黑漆漆的洞穴里。
火焰腾空而起，只往上升而不下降，站在洞口的莫清沅与宋远桥率先被热浪冲击到，不由的仓皇后退。
很快，空旷的紫霄宫顶部及一些易燃的木具熊熊燃烧了起来。
“来人，快救火，救火！”
宋远桥连忙打开紫霄宫紧闭的大门，吩咐着门下弟子行动起来提水灭火。
门外广场数千名武林人士正好奇殿内的情况，被宋远桥如此这般的一嗓子惊到，纷纷向前涌动，想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你推我攘的好不热闹。
渐渐的，有黑郁的浓烟从殿内涌出，众人却并不后退，一个一个脖子伸的老长，迫切的心情溢于言表。
后面提着水桶的武当弟子在最后方眼睁睁的看着浓烟越冒越多，却怎么也扒拉不开前方的人群，在原地跺脚干着急。
莫清沅已经收了脸上的笑意，手指摩挲着指上的戒指，眉峰微拢，怔怔的看着这一片火光，不知在想什么。
“师父，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水根本提不进来，怎么灭火啊？咳咳…咳…”宋远桥站在门口处被烟火波及，满面仓皇，束手无策。
然后不待张三丰回答，头朝外面熙攘的人群喊道，“大家让一让啊，不要挤，灭火要紧，还请让一让！”
“宋大侠，里面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突然着火了呢，魔教那帮人呢？我怎么没看到他们？”
“哎呀，何掌门，什么事我们稍后再说，稍后再说，麻烦先让开路，好吗？”
何太冲站在最前方，将大殿内巡视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没有看到杨逍他们一行人的踪影，强自按捺住心里的激动，“张真人果然神武啊，杨逍他们肯定是葬身火海渣都不剩了。”
“啊哈哈，何掌门过奖了，过奖了，麻烦大家让一让，好吗？”
何太冲大喜过望，冲着身后的人头喊，“杨逍大魔头死无葬身之地啦，大家快让一让啊，让武当同友们先将火灭了，快，散开，都散开！”
一条窄小的通道终于打开了。数千人漠眼旁观着武当弟子来来回回的奔跑，挑水，灭火，再奔跑，挑水，灭火，无一人站出来想着去搭把手。
火势越烧越旺，秋日里阳光强盛，散发着白生生的光芒，与黑烟红焰交相辉映，旋转翻滚着直冲天际，竟有一发不可收拾的意味。
张三丰，莫清沅，方艳青以及宋远桥已经出了大殿，站在距离大火较远的地方，面色沉沉，犹如凝滞一般。
幸好的是，大殿周边其他房屋距离较远，未被波及，只是，存在将近百年的武当紫霄宫，已然是一片废墟的下场了。
宋远桥面色沉重，哭丧着脸低喃，“师父，紫霄宫，就…就这么…没了…”
“师兄莫难过，本尊承诺武当，修殿宇，壮威势，定第一。绝不食言！”
“哼，都是你，我们武当虽然平时也和明教不屑为伍，但也不会主动去招惹他们，那些人就是魔鬼，魔头，魔王一般的人物，只要他们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们根本不会理会他们的！”
“如今，如今，莲舟也掉进寒洞里去了，不知道是生是死，你如何赔的起，又拿什么来赔！”
莫清沅手指微动，脊背僵直，眼色已然冰冷如霜，这时，张三丰开口道，“远桥，禁言！去，看着弟子们灭火，然后将所有武林中人送下山去，待一切尘埃落定，先将莲舟找出来，再商议下步如何重建的事。这一段时间，议事就到太极宫去吧！”
宋远桥低头恭敬的行礼，“是，师父！”
“清沅，走吧，去看看那位杨左使去！你是不是对他放出来引发大火的这东西十分好奇？”
“叔父说的是，我是想到，若有朝一日我将此物用于战场，岂不更增加了胜算？”
“嗯，还是你聪明。只是，杨逍那人实在难缠，还有那个纪晓芙，你打算？”
莫清沅望了望一边搂紧衣衫漠然不语，仿佛魂游于外的方艳青一眼，声音低沉道，“我势在必得。”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