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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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的时节，以农历看来才刚过三月三，在湿冷的南方也尚未回暖，正是春寒料峭，不知冻杀众多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年少。
所幸距离高考不过五十多日，大部分同学埋头苦读，并未在风度一事花上过多的心思。但红善财就不一样了，作为一名突然空降的转校生，总能引起班里、甚至年级里的注意。
毕竟是高考前的重要阶段，所有考生都在紧张倒计时的时候，求稳总是比“高分险中求”要来得有把握，若非有什么不得已，没谁会在这时候转学。
尤其是，他的成绩也没有很差，外形也过于惹眼。
刚满十八的少年郎，一张脸是压过了原来校草的活力与帅气，开朗的笑容被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勾出几分邪气，不显得阴郁，反倒额外撩人。
就算是全校统一的校服，配饰也好足下双鞋也好，就连行动间才可偶尔窥见的衣衫下的纹身也好，都是一抹飞扬跋扈的红。
最震人的是，没有人知道这位过了明路、以转学生身份伪造履历的善财童子终于结束了好几年的装鬼生涯，是如何堂而皇之地走进校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黏上了学校里众人皆知的莲花小王子。
毕竟李哪吒独来独往惯了，平素同学往来还好，却从未见他与谁关系要好到同出同入的。
下课铃打破校园内的宁静，坐着动漫里传说中主角的窗边位置，李哪吒起身回头就看见身后牛崽子那毛绒绒的脑袋趴在桌上，脸埋在摊开的课本里，一动不动睡得正香。
李哪吒白眼一翻，对着这家伙屁股底下的椅子，毫不留情飞起一脚。
红善财几乎是瞬间惊得挺直了腰板，瞪大一双牛眼，神情严肃一本正经道：“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然后睡懵了的脑子突然警觉，扭头看向某位藕霸。
好像有什么不对？？？
“放饭了。”李哪吒一脸的关爱智障.jpg。
红善财瞬间放松：“差点忘了我转学了。”说罢，随手合上课本，揽上李哪吒肩颈，笑嘻嘻道，“走，吃饭去。”
之前的形影单只，已经成了见怪不怪的形影不离。
因为那场满天神佛谁也未曾料到的同归于尽，陨落的三坛海会大神和入魔的华盖星君都被投放凡间溜达了一圈，待双方重新归位，李哪吒却有点不舍那心安理得的见鬼生活。
宛如凡尘少年般的心路历程，从未离开的童年伙伴，以及安逸无虞的校园生涯，都让他贪恋。
“那我们就陪着同学们，一起跨过高考这道坎。”
由善财童子为三坛海会大神提议、也是善财童子亲自陪同的逗留散心计划，很快就演变成了大家都留在凡间，玩耍到六月中再一起返回天庭。
“哪吒你是没上过，不知道菩萨辅导班的可怕……”红善财嗦着碗里的面条，都不忘瑟瑟发抖，真是惨痛的回忆哟。
“吃吧你！这么多食物都塞不上嘴。”李哪吒乐于见红善财因南海的日常学习吃瘪，抿嘴偷笑，夹一块肉塞他嘴里，催促道，“速度，还要去找师傅呢。”
红善财敦敦敦喝完面汤，擦了把嘴，道：“那我们走吧。”
校门口的餐饮大概是所有人回忆起来都认可的便宜实惠，混迹在人类中的大神们，也是要吃吃喝喝的。
走在校园周围的小路上，夕阳在墙壁上拉长他们的身影，李哪吒用目光描着两人勾肩搭背的影子。
虽说是转校生，但其实红善财对学校和同学们的熟悉并不亚于他，毕竟是以透明鬼怪身份与他形影不离多年的家伙。
当他真的现出身形，以活人身份与自己成为同学，过起了校园生活，李哪吒总感觉……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触动。
明明和之前一样的生活，唯一的区别不过是不只有他能看见他。
明明和以前不同的，年岁已长，时代已变，就连他们的身份也再不一样。
但却像，回到了幼时尚在陈塘关的时光，他们机缘巧合地相识，毫无顾忌地玩耍，更甚至穿越千百年的时间与空间，补上了因闹海自刎，而导致缺席的共同成长与学习。
聪明机敏的三坛海会大神似乎有点理解人类女孩儿的细腻心思了，大概就是这种，混杂于日常、看似平凡又普通、却意外地触人心弦、令人心血上涌、仿若浮于云端的飘飘然的欣喜吧。
现在的学生们正处于寒窗苦读的年纪，平素每日五点五十结束下午的课程，晚上自习是七点二十开始，高二年级两节自习，每节四十分钟，中间课间二十分钟，九点结束；高三年级则争分夺秒到极致，额外多加一节需上到十点。
周六白日也正常上课，周日晚上也需要回校自习。
仅剩的周六晚上至周日下午那一丁点儿休息时间，也会被望子成龙的父母们用辅导班填满，有时候更是与校方说好的牺牲自习，上更多的辅导补习。
而小巷子里贩卖的地摊文学，可是众多学生走出象牙塔接触外界社会的第一步呢。
为了在凡间愉快玩耍，大家伙儿都伪造了凡人身份，也获得了合法工作，太乙真人便依然摆卖着他的地摊文学。
“师傅，您这又祸害了几个好学生呀？”李哪吒对摊上的书册挑挑拣拣，捏着几本小人书嫌弃翻开。
“去去去，这都是正统神话传说，文曲星编写，太上老君校对，有天庭出版许可的。”小白脸恨铁不成钢地护着自己的摊子，“善财你可不能助纣为虐啊。”
一个他徒弟就够熊了，加上个善财童子他这小摊还保得住么QAQ
善财童子不好插嘴人家两师徒嘴炮，只好笑得一脸无辜又纯良，安静如鸡地站在三坛海会大神后边当着背景板，不熟悉的人还真能把这前科累累的前小妖王当做阳光帅气的大男孩。
倒是李哪吒白眼一翻，好笑道：“师傅你说啥，对着我这伐纣大将再说一遍？助、纣、为、虐，我是纣吗？”
太乙真人无所谓地耸肩，纳闷道：“不砸为师摊子就行。怎么没回去复习跑我这里来啦，你俩可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娃儿，钱不够花了还是咋地？”
李哪吒扒拉着书堆，嚯，种类还真不少，连三圣母写的纯爱文学都有！
“没啥，就是打听下小师叔……”
太乙更纳闷了：“善财不是知道得更多吗？”
“有些事，菩萨说大人的问题大人解决，小辈不用管。”红善财挠挠头，道，“但是我和哪吒都有点好奇，就想问问。”
毕竟就算不知者不罪，他们也很想八卦一下，究竟哪个凡人这么心大，敢搞观音菩萨。
就像太乙真人热爱地摊文学，观音最近热衷于诲人不倦，办了一家慈航补习班，补习成效贼强，火速虏获了众多学生家长的小心心，自然也引来了同行的羡慕嫉妒恨，嗯，主要是恨。
于是，被某些同行恶意举报违规办学，听说还找了关系势要把观音这老板和主要讲师给neng局子里边去。
他们知道这事儿，但后续怎么处理的，就不大清楚了。
看观音每天优哉游哉上班讲课，毫不畏惧，想来轻松解决是肯定的，但个中过程才是他们想八卦围观打脸的重点嘛。
“多大点事儿啊。”太乙真人嘬着吸管汲取着徒弟上供的冰镇肥宅快乐水，一瓶冰阔落就把小师弟的消息给卖了，笑道，“那些凡人有关系，再大能比戬师侄大吗，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和你小师叔啥关系。”
李哪吒和红善财恍然大悟，围着太乙真人深入八卦，才知道显圣真君不愧是司法天神，下了凡间也不忘老本行，司法检察官一出，同行啥关系都不得劲。
小师叔出事是不可能出事的，毕竟是信念之力top层、人尽皆知的dalao，二哥轻轻松松就能把这黑恶势力和保护伞给拔除，回头再搞个孽力回馈，同行的因果报应该是应得酸爽了。
“这件事情告诉我们，不作死就不会死，好好发展前进不好吗，恶性竞争要不得，人在做天在看…也不是，人在做神在看，手伸太长管太多，都是么得好下场的咯。”太乙真人一张嘴叭叭叭叭叭，两位小辈蹲一旁点头如捣蒜，你看我我看你，眼神一对，眉毛一挑，似颇为认同。
打脸流不用脑，听着真爽。
“啊——————”
随着一声尖叫穿透人群，李哪吒和红善财齐齐向巷口望去，只见一中年男子夹着个女孩子往小巷中退，几名青年追在身后，几位姑娘安抚着周围的群众和学生。
“你跑不掉的，放下人质，别再加重自己的罪行了！”领头的青年似乎是便衣，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同僚看管抓捕、安抚围观者。
太乙真人早在听到声响时连人带摊销声匿迹，只留给两位小辈一句传音入密——哎哟城管？！！为师先走啦！！！
反正有小战神和小妖王在，就算出大事也不怕解决不来，太乙真人放心地瞬移跑路去了。
李哪吒和红善财站在巷子里侧，不动声色地看着中年男人挟持着八九岁的女娃儿步步后退，对着便衣青年们要求这要求那，听他们三言两语便知来龙去脉。
一个惯性纵火犯，警方锁定目标后便衣埋伏，企图对学校东围墙城中村某自建房放火时被人赃并获，逃跑时掳劫了隔壁小学的学生作人质与警察对峙。
犯人背对着他们，未曾察觉身后有人，便衣不愿打草惊蛇，既担心已经吓到不会出声的人质安全，也担心两名少年无辜受累，便只能眼色示意二人莫要出声。
但校园自习前的晚饭时分，又是靠近校门口的人流众多场所，一场追捕引来目光和注意，周围围观的多多少少都有着他们的同级甚至同班的同学。
大家都认得出，人气高企的莲花小王子和近日新来的传说转校生，他们担心的同时又兴奋，风云人物卷入案件，八卦的本质人神不变，难免议论纷纷。
终于，犯人跟便衣讲条件的时候，听到了围观群众的叽叽喳喳，手上用力掐紧人质的同时，想找时机观察身后退路，却没有心思也没有留意到，用劲儿抱着人质的另一只手，滑到了不该碰触的地方。
他对这一带非常熟悉，小巷通往哪里有多少岔路口都一清二楚，如果把人质扔出去拖点时间，逃跑并非难事。
正这么思考着，就见面前的条子一脸不赞同的警惕，身后疾风袭来，未来得及回头便被掀翻在地，双腕一阵灼烧疼痛，人质就脱了手。
“小爷我最讨厌的就是强掳孩童！”特别是还敢猥亵的，不管有意无意。
把孩子交给哭着上前的家长，红善财等便衣上前扣住了犯人才放开踩人背上的脚。
“哇好帅！”
“他动作好快，我什么都没看清就结束了！”
“这根本不是人类的速度吧！”
无论众人多么诧异，在犯人被押上车之后也只能作鸟兽散，而李哪吒和红善财也不得不一块去局子里接受询问。等配合完便衣询问笔录，从局子里出来已是七点四十。
“哪吒你笑什么？”揽上李哪吒肩颈，红善财看着他一直努力抑制的嘴角依然偷偷上扬，食指挠挠颊边，不清楚他怎么想的，莫名有些不好意思。“有那么好笑吗。”
李哪吒摇摇头，难得见小妖王这幅大男孩的羞赧模样，也不多言：“没什么，看你除暴安良为世界和谐作贡献，高兴嘛。”
结因由我，得果由我。
当年的红孩儿，后来的圣婴大王，今日的红善财，因为他而有一至今未变的逆鳞。
无论曾经的起因造成后边怎样惨痛的结果，起码现在，他们还彼此相伴，一如往昔。
制服犯人时，红善财动了三昧真火，即便小心地未留下任何痕迹，但那双手腕若无奇遇，怕是灭不去这凡间水浇不下的灼烧了。活该他惯性放火害人，最后被抓还差点搭上个无辜孩童。
局子离学校距离并不远，十几分钟的脚程就回到了。
“你今天可出尽了风头，晚自习估计都安静不了。”李哪吒戏谑地调侃道。
“本来就安静不了，今晚估计要发上周月考的试卷呢，按咱们学校老师速度，批卷快的语数英可能都出来了，剩下的明天应该也能批完，又是一场分数修罗场啊。”红善财垮了肩膀，语气忧桑道，“你说那些人什么脑子，什么下雨体现作者明媚忧伤的心情，大太阳就是作者心花怒放，鱼的眼睛里有光都能解释个道理，这一个个文学著作怎么比菩萨的经文还晦涩难懂。”
“你说，我把语文试卷烧了，菩萨不会罚我吧？”蓦地凑近李哪吒耳边，帅气的大男孩愁苦着眉眼小心翼翼地提问，“要是真罚了，你会帮我求求情吧QAQ”
李哪吒一把推开毛绒绒的大脑袋，冷酷无情：“自己选的留下高考，跪着也要考完。”
回到教室时恰好课间，转校生救人传奇和新发下来的月考分数果然是今晚的议论热点。
红善财转校的时间节点太奇怪了，压抑在学习重担中的恶意集体爆发时，对他的揣测也并非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有说他是偷过东西有案底只能转学新环境洗白，也有说他早恋搞出人命一看就是花心渣男，桩桩件件的谣言放在普通男孩子身上，无异于杀人无形，真实的人言可畏。
传播者除了部分八卦的女生，更多的是看他外形不顺眼的男生。哪怕现在，也有人嫉妒，硬说他帮了便衣的身手便是他校霸、他不是好人的侧面证明。
“嘴巴这么碎，日子这么闲，怎没见你们考个高分或抓个犯人？”清清冷冷一句讥讽，调不算高，声不算大，全班突然鸦雀无声。
“就是呀，红善财又没招你惹你，大家都是同学，你们几个背后说人坏话，也不怕遭报应。”见李哪吒开了口，有耿直的女同学也大了胆子，对那几名男生道，“论成绩论颜值论体育，没一个比得上哪吒或善财的，以前嫉妒小王子，现在嫉妒转校生，也就是你们像阴沟老鼠，只好意思在阴暗角落咬着手指对别人造谣指责了。”
那几人还待反驳，就被几个妹子唾弃：“都不是我们班的，非要跑我们班门口走廊讲这些，不是嫉妒挑事是什么？”
“就是，都叽歪上门了，我们回击几句不行吗？就算找了老师也不见得你们有理。”
那带头讲坏话的男同学气得面色如猪肝，却又无法反驳女孩子们的伶牙俐齿，“你…你…”地你了半天也你不出个下文，最后只能非常反派地，留下一句“你们等着！”便和同伙灰溜溜离去。
挤兑走那些贼眉鼠眼的杠精，几个女孩子们收到红善财一个温暖治愈的笑容：“谢谢你们呀。”乖萌善财会默默保佑你们闷声发大财哒！
就连平素冷淡的莲花小王子，也目光柔和地对她们道“多谢”，剥离了疏远的气质，平添几分温度，即便可远观而不可亵玩，也足以令人心折。
“都是同学，不用客气啦。”几个女孩子们对转校生既有好奇又有憧憬，喜见转校生和小王子关系亲密的美好场景，今日终于有契机与二人聊天，坐在二人座位周围，好不快乐。
“说起来，我们都觉得你们好相似的。”学习委员推了推眼镜，坦率发言，震得三坛海会大神与善财童子以为马甲已掉，小小的脸蛋上打满了大大的问号。
不对，大家都是校服，我们又不是传说形象现的身，哪儿像了？？？
“是这样的啦。”座位和红善财只隔了过道的小组长观察入微，及时地答疑解惑，道，“哪吒不是特别像大圣归来的哪吒吗，名字又那样。然后善财你姓红，红孩儿又是善财童子。哪吒和红孩儿的形象超级像的，然后你们两个又都超级像他们，所以我们觉得你们好相似的嘛。”
原来是这样啊……
小战神和小妖王悄悄松一口气，捂好自己的小马甲。
“对了，”小组长前座的秀美同学灵光一闪，笑道，“善财你知道哪吒在学校里外号莲花小王子吧，还有校内后援会的呢。你长得也超级招人的，作为传奇转校生，你喜欢什么外号美称呀，我听说有人给你起作圣婴大魔王哦？”
TA怎么知道的？？？
红善财一脸“饶了我吧”，看得妹子们母爱泛滥，见李哪吒眉梢眼角都是掩不住的幸灾乐祸，干脆贼兮兮笑道：“既然哪吒是莲花小王子，那我干脆叫摘花小能手不好吗？”
同样的表情换个人做，可能略显猥琐，奈何小妖王五官过硬，倒把那几点邪气撩人勾显得淋漓尽致。
淦！阿伟反复去世！一个莲花一个摘花，我嗑到真的了！
小虎牙超可爱der，藕霸竟然没反对吐槽，善财亲口发糖，这是什么绝世cp！
啊成绩不差校霸和武力不差学霸，我旋转爆炸！
确实没开口吐槽反对的某位藕霸，目光往红善财潋潋一横，眯起双眼，唇角一勾，笑容灿烂。
强烈的求生欲迫使红善财按住了藕霸发消息的手，截住准备按下手机里发送键的大拇指，也对几个妹子道：“没有啦，开玩笑而已。擅自摘花也是偷，我刚转学来，你们也不了解我，就不怕我真的是小偷吗？”以前当妖王时偷鸡摸狗什么没干过啊。
小组长被二人互动萌得肝颤：“怎么会，看就是个阳光少年郎嘛。”
李哪吒嫌弃白眼：“嗤，他还真会偷，而且还纵火。”
秀美同学闻言皱了皱眉，略带担忧道：“本就有流言，哪吒你虽是开玩笑，但还是少说的好，免得被那群人拿去当实锤……”
“不会。”之前就沉迷打游戏刷剧看综艺的红善财福至心灵，摆摆手，笑得落落大方，“实不相瞒，我还真是个惯偷，也放过不少火。”
“啊？”几个妹子异口同声，突然忧心又失望，难道，看错人了？
“不过你们报警也没用。”他捏了把藕霸纤白细长的手指，一甩蓬松浓密的秀发，自信地单手托腮，对着同学们就是一个自以为动人的wink，“因为我是个偷心的贼，还是个专在少年少女心中放火的，芳心纵火犯啦嘻嘻嘻。”
……………………………………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就问你尴尬不尴尬。”
无视掉某人讲到“少年”时特意向他暗中传递的秋波，李哪吒不着痕迹抽回手，抱胸倚在椅子上，内心没有一丝悸动，甚至有点想笑，除了吐槽，丝毫没有救场的兴趣。
确认过眼神，是他不想认的恋人。
好丢人！
完全没有被撩到！
冷淡疏远的表情绷好，双颊微热是尴尬到的，才不是有点脸红！
上课了适时地响起，终结这尴尬的场面。
大概，今天被抓那位，放的是一把寂寞吧……被尬到回神的全班同学心中暗暗槽道。
经此一事，红善财算是融入了班集体。
李哪吒知道，红善财并不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但一个难得不用循规蹈矩维持沉稳内敛的小妖王，本性是最爱撒欢的，和同学们相处融洽并非难事。
即便历经漫长岁月，依然少年心性，成为善财童子或许有着诸多因素，但复位归来的三坛海会大神更深刻地明白，他确如他此前所想，他比他更鲜活，从来没有死亡，从来都这么阳光。
再见到故人是在高考倒计时三十天。
周六白日的课程结束，李哪吒和红善财一边抓着手机打游戏一边走回家，中途路过观音的慈航补习班，打算顺便上去串个门。
三坛海会大神开着打野玄德，身后跟着善财童子的辅助翼德，一开局就雄赳赳气昂昂地跑去对面调戏别人家的蓝爸爸。
一个惩戒慢一步，翼德脚下惊现蓝框框。
“啊啊啊啊啊泥奏凯！我没有你这样的三弟！”藕霸炸毛暴走，一不留神，两个一级菜鸡双双被赶来的二级东皇加张良带走。
随着亏了一大波的经济落后和队友的诸多骚操作，战局逐渐白热化，终在快到补习班楼下时，团灭后仅剩的莲藕人队友未清兵守家，一个千里送人头飞向对面满血狄怀英，我方水晶爆在超级兵手下，结束了战斗。
“Defeat！”/“Victory！”
“啊……”*4
同时传来的音效，站定的哪吒和善财，和一身职业套装蹲在门口的龙女与惠岸，大眼瞪小眼，神级视力看着双方结算页面上的玄德加翼德和东皇加张良，四脸懵逼。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作为南海的一员，龙女与惠岸也随着观音在补习班担任讲师，甚至守山大神也凑热闹给这补习学校当着门房保安，只是红善财伪造的这个身份还差几个月成年，监护人一栏填写着菩萨瞎编的大名。
然后，一个冒着傻气的熟悉声音传来，比尴尬更尴尬的场面也开始了加载进度条。
“堂兄你看，我考了第一名耶。”
“嗯。”
“那说好的，我们去吃海底捞哦。”
“好。”
来人突然刹住的脚步，哪吒厌恶不喜的气息，龙女和惠岸一脸我擦咧不是吧的暴漫表情。
这么不巧的吗。
还是善财童子率先反应过来，笑得塑料同僚情：“久违。”
华盖星君不太好意思地回以笑容，看着对面二人略带歉意，西海大太子倒大大方方，对两位少年点头致意。
“他们预约了时间和校长见面，不知道你们要来，没想到会撞上。”龙女简单解释了一下，让惠岸把摩昂和盖华先领上楼。
不顾某只抗议，伸手rua一把善财童子毛绒绒的头毛，龙女当着两人的面，用空间法术不知从哪儿掏来一张信用卡，知道李哪吒不喜龙族，便朝熟悉的红善财递过去：“喏，他给的零花钱，不够再说。”
然后也不多话，干脆利落地上了楼梯，留下红善财和李哪吒在门口，捏着那张惠岸名字的零花钱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门没有串成，直接回家叫了外卖。
掰开一次性筷子，把晚饭摆到面前，红善财伸手在李哪吒眼前晃了几下：“想啥呢，吃饭呀。”
李哪吒若有所思，终是开口问道：“我身形俱灭，是重塑化身而归位。敖丙生而为龙，是如何重生的？”应也很不易吧。
红善财给他摆好碗筷，低头抿抿嘴角，道：“是摩昂太子，他去求了八部天龙广力菩萨。
在那一场大战里，善财童子用自己的元神护住了他的魂魄，然后才在重塑莲花化身时，为了供养化身而将魂魄投入轮回安放。
而摩昂太子也同样护住了华盖星君的残魂，几经奔走，找遍四海收集无数龙族信物，无论是龙角、龙爪还是龙尾，甚至分了自己一半龙珠，为敖丙重塑一具伪身。
与他们不同，因信仰中与敖丙最为接近、最易混淆的并不是西海大太子，以自身精魄供养修复一事摩昂太子再想做，也是有心无力，只能求助于敖烈。龙女虽与龙王断绝了往来，却还是敖丙亲妹，也在其中贡献了自己几片龙鳞，观音对同归于尽的结果亦是唏嘘，同不好厚此薄彼，给了甘露水。
龙族到底是龙族，上古时期女娲娘娘亲封的神裔，受天地眷恋，就算无法像三坛海会大神莲花重生，西海大太子也找到了鱼跃龙门的空子。
投入轮回的敖丙魂魄附于伪身，越过龙门烧尾化龙，混杂的过往记忆并未摆脱入魔的魔障，于台风之夜在摩昂太子的护法下渡劫重回星官，也彻底断绝了对三坛海会大神的所有念头。
李哪吒听完来龙去脉，捏着筷子，不知作何感想，直想皱了一张俊颜。“明明我们都没错。”他转头看向身旁招人疼的红善财，有些茫然地喃喃，“可又好像都没对。”
徒生众多波折。
三坛海会大神和善财童子心里都清楚，在很多人看来，华盖星君与圣婴大王，怎么想他都不应该选后者，即便妖王变童子，又哪儿比得上一殿星君。
“你会，不平衡吗？”李哪吒莫名有些胆怯，没头没尾地问了句。
“怎么会。”红善财接道，“没有绝对的对，也没有绝对的错，正如没有绝对的正，也没有绝对的邪。”
有的传说里，闹海起因是哪吒无理，平白打死无辜的龙王三太子；又有的传说里，闹海起因是龙王理亏，要挟着陈塘关童男童女。
有的神话中，显圣真君劈山救母、肉身成圣，是反抗压迫不畏强权的代表；又有的神话中，是沉香劈山救母不畏强权，显圣真君倒成了压迫者。
谁也说不清对与错、正与邪，三千世界，每个世界皆不同，从来没有非黑即白。
一如他们本尊他们生平，何其相像，却又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哪吒闹海屠龙，自刎重生，是遵循本心，纵有错，不悔。
他占山为王，沾无数人命，亦是遵循本性，有错，不悔。
一个灵珠转世封神登天，一个生来是妖为祸人间，能至今相伴是他们的选择，也是他们的道。
“万物皆有其因果。”红善财讲起来头头是道，唯独言语间那点自信与嚣张残留着妖王风格，“在这件事里，你已经做到了你能做的，承担了你该担的。”
不需要再背负更多的心理负担。
不过一场单箭头的暗恋，哪吒于情感上虽然迟钝，但不会拖泥带水吊着不放。喜欢就行动表现喜欢，拒绝就果断拒绝，有什么后果他都勇敢承担。
喜欢不是一定得有同样回应的，拒绝一个自己不喜欢的追求者并没有错，都是自己所选，敖丙也无立场要求他承受更多。
即便是他，为他生妖心执念也好，为他妖王变童子也好，都是红孩儿自己选的路，这份心思不会施加至李哪吒身上成为负担。
瞧着哪吒把话听了进去，并认真思考起来，红善财索性趁机开起了玩笑：“虽然我觉得吧，每个版本的西游记里我能被菩萨看上的原因众说纷纭，最大的可能其实是大圣作为主角，不能有打死结拜兄弟儿子or被结拜兄弟儿子打败的黑点。”
揽上肩颈的动作早已不止千百遍，自然而然，习惯无比，口中的话语也像一把火，直直烧上心头：“但真相是，无论什么神话传说的发展也好，这个小世界的现代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也罢，都是邪不胜正，都是……我在不断靠近你。”
我们的出身和本质注定了，我们的天性中，对人命的把握不一致。
幼年开蒙时未嗜杀成性，是你不喜我没必要惹你不开心；妖王时掌杀伐无所顾忌，是没有你我便百无禁忌。妖王若想靠近战神，就必须改邪归正。
“我坦然接受有功有过的红善财，这是我一步步靠近你的成果，不会因为其他而觉得不平衡，因为哪吒同样坦然接受这样的我。”善财童子对此最是自信得眉飞色舞，飞扬跋扈。
“嗤~”李哪吒会心一笑，手背掩面盖住绯红的脸色，“看来小师叔教得不错，不学无术的牛崽子也能普度众生了。”
红善财看眼前少年端起碗低头吃饭，假装没看见他自以为藏得很好的羞涩明朗，姿容昳丽。伸出蠢蠢欲动的食指，从侧边勾挑着少年优雅完美的下颚线，露着小虎牙凑近轻佻道：“普度众生难，但芳心纵火妥妥的。”
被戳破心事的三坛海会大神飞起一jio，将善财童子踹得一屁股坐到了地板上：“滚犊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