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 7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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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个月后。
又是一个大地披绿的四月，禾禧草坪上那株依附着香樟树的蔷薇已经挣脱支架长成枝繁叶茂的妖娆喜人态势，一丛丛粉嫩的花苞拦不住似的往外迸发，逐渐成一面背靠大树的蔷薇墙。
程锦年将目光从那株无比夺人眼球的蔷薇上挪走，边在跑步机上颠簸边望向宛如银镜般的胥子湖。
阳光如钻石般零星撒在湖面，白色飞鸟和游艇在天空和湖面划出交错的弧线。他深吸一口气，满鼻子只有新风系统滤出的清新空气，却似乎闻到了阳光洒满肩头的新鲜泥土味儿。
离去年那个满城金色的季节已经过去大半年，程锦年如今回想起来，似乎很多片段都已经在迅如闪电的世事变幻中变得模糊不清，记忆深处只剩下绮程窗外无数个夜晚至凌晨的天空，它们冷冰冰的，毫无血色。难的不是披荆斩棘时满身的沉痛和血污，而是逆着所有人的目光，一人在流言蜚语和冷嘲热讽中扛下所有直逼而来的剑拔弩张。
直到深秋某一天，古漪坐在对面帮程锦年接通W国合作方的电话，得到了议会第一手消息。
嘲讽和轻视顷刻间被通通碾碎在脚下折射着臣服的光彩，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程锦年自踏出那一步开始便从无瞻前顾后的忧虑，对他来说，血雨腥风或是万劫不复，不过都是雨散云归后属于他本该挨着的命运，唯一让他内心皱起涟漪的，是每一回他累得趴在书房卷着毯子睡着后，都会在早晨的卧室中醒来，而池程抱在他身后，却从未逼问过一个字。
程锦年在跑步机上唇角微挑，只是漫不经心地为那几个月的沧桑记忆做了个促狭的注解。
他没心思狂欢，在深秋与隆冬交替的诡谲风云里，那伴随着心悸而到手的第一个1亿，只是个开始。
手机在一边震动，程锦年将蓝牙耳机按下，是古漪的电话。
“程总，回来了吗？”
“嗯，凌晨到的，昨晚住在了禾禧。”
“那你今天来公司吗？财务和法务都有几份合同要你签字。”
“知道了。”
“还有……虞总她……一直在找你……”
“让她等着。”
程锦年抬手按掉电话，闷声叹了口气。额角淌下一滴汗水，他抬手擦汗，左手掠过耳边时，小手指又开始止不住的哆嗦，自从8个月前的那个午后开始，这哆嗦病就一直没好。
程锦年皱着眉将跑步机调慢，右手习惯性地用力按住那根颤栗着的小手指，抬眼间看到姜琮从门口走了过来。他松开手，将跑步机又调回了原来的速度。
姜琮懒洋洋地撑在器械旁：“Lisa说你和你们几个经理是昨天凌晨两点多到的？怎么出完差也不回去？”
程锦年摘下毛巾擦了擦鬓角的汗水，喘着边跑边说：“太晚了，回去会吵醒九姨，她肯定要给我做宵夜，又要害她睡不了整觉。”
“唔，不是我多事啊，你这投融界耀眼的新星也要注意后方稳定，这大半年不是出差就是加班，回来了还往酒店钻。姓池的可是一大清早就骚扰我问你的情况，你再不回去他要屠城了你信不信。”姜琮顺手将程锦年的跑步机调慢了些。
这个无意识的动作唤醒了程锦年的记忆，他和池程住在禾禧的日子不过才过去一年多，却久远得像是漫长的几个世纪前的事了。
程锦年从跑步机上下来：“你少管我们了，莫总回来了吗？”
“回来了，哎，回来还不如不回来，每天都跟我折腾提高女员工待遇，还要分配招工名额给她做过培训的失业女青年，我这儿都快成妇联的编外部队了。”
程锦年闷声一笑，揶揄他：“全城的女企业家都把宴会和招待住宿安排在了禾禧，你是瞎啊？”
姜琮咧着嘴踢了踢他小腿：“得了得了，越来越贫，赶紧走吧。”
程锦年匆匆洗了个澡，把行李袋扔进特斯拉后座，顶着没全干的头发直接开去了绮程。
刚在办公室坐下，古漪泡的茶还没来得及端进来，虞乔便先气势汹汹杀了进来。
自从那次俩人争吵过后，程锦年就觉得虞乔的脾气越来越差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自己气的。但是这大半年时间程锦年带着绮程几乎是原地起飞，而虞乔专注TMT领域，几个成熟的项目也赚了不少钱，哪来那么大火气？
程锦年纳闷，默默给古漪发了条消息，问她更年期要如何保养。
古漪回复：【包治百病！】
程锦年甩了下略带湿漉漉的头发，满脸春风地盯着手机笑得很不正经，虞乔一看就来气，刚提起一口老仙气想发作，程锦年“啊”地轻轻一声仿佛醍醐灌顶般，竖起一根手指示意虞乔等一下。
“老师，送你，这周出差在外，绮程里里外外让你辛苦了。”程锦年将一只包装精美的爱马仕包推到虞乔面前。
虞乔盯了一眼那菜篮子形状的包包，刚提起的怒火值丝毫没有减退的意思：“你这次去就是为了买下Priceline在国内的机票代理业务？”【1】
程锦年一耸肩：“有问题吗？”
“IATA的bsp按周结算，而且以这个平台的流量，中间的出票担保金会占用绮程大量资金流！你考虑过吗？”虞乔说着便打电话叫梁岩把绮程的财务表拿进来。【2】
“不必了，老师，这件事我已经定了，我们能应付得来，相信我！”程锦年收起笑容，拿起笔在法务送进来的文件上签上字，赤/裸/裸地打着虞乔的脸。
虞乔气得直哆嗦，往门外喊着梁秘书的名字，但是门却迟迟没有被推开。
总经理办公室门口，梁岩捧着一沓资料就要往里钻，被古漪一双纤纤玉手拦了下来。
“梁秘书这是要去哪？”
梁岩甩开古漪的手，压着语调克制道：“请你让开！”
古漪抱臂挡在门前，声音细细软软却毫无商量的余地：“老板在里面谈事情，我们做助理的就不要往前凑了。”
“古漪，你最好搞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是虞总找我！”
“哦~那你就去虞总办公室等着吧，这里是程总的办公室，没搞清楚的人是你！”
“你！”
程锦年往虞乔面前丢出一张邀请卡——星融湾DFS开业庆典
“老师，星融湾要开业了，你代表绮程去剪彩吧。”
那张制作精良的邀请卡落在桌上，几乎像是放开了泄洪的闸门。
虞乔站起身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她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和办公桌碰撞的声音刺耳无比：“你知道Function曾经花了多少力气想入股融州第一家免税店都没能成功，你却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做到了，你以为，你背后使了多少见不得人的手段，我查不到吗？！”
“老师，”程锦年从座椅靠背上坐起，毫无惧色地凑在虞乔面前直直盯着她，面色冷冽，声音如冰：“你查到了，不也没阻止我吗？现在全R省唯一一家免税店有一部分属于绮程，也就是属于你，你不骄傲吗？回家的餐桌上，有没有在老戚面前腰杆挺得更直了？”
虞乔吞咽下一口憋闷的恶气，翕张着嘴坐回椅子里，不住地在摇头：“锦年，不是这样的……肇华和池程成立绮程给你，不是让你去做这些事的。他们信任你，你不该这样，钱不是这样赚的……如果你出什么事，他们会怪我没有看好你，你明白吗！？”
“给我？呵……”程锦年起身走到虞乔身边，握紧她的肩头后弯下腰对她道：“老师，我已经不再是需要你们一个个来庇佑的孩子了。我真的需要赚钱，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需要，但我没做过界的事，相信我。”
“……”
虞乔漠然盯着程锦年看了许久，只是她再也无法从程总眼里得到任何屈服和顺从，只得拿着邀请卡起身，冲门口的古漪一瞪眼便拂袖而去。
古漪终于松下一口气，踩着平底舞蹈鞋慢慢走进办公室。
满眼的湖畔黄昏，云蒸霞蔚，美得年年都相似却又找不出一处雷同。
程锦年望着湖边，侧脸覆上了一层温柔的霞光，但他却并不像一个胜利者般志得意满，反而满脸疲惫地揉着眉心。
“你这两天想办法安抚一下虞总和梁秘书！”程锦年闭眼道。
“知道了，会卑躬屈膝到让她们爽为止的，别担心了。”古漪皱眉看着程锦年那因为紧张或是激动而不停颤抖着的小拇指，替他把胶囊从铝箔药板里抠出来，“医生配的药要吃，不要偷懒，你的手指一点也没有好的迹象。”
“她对我很好……真的很好……”程锦年抓起药丸干吞下去，仰靠在座椅里，眼睫微微颤动着，“可是如果不这样，我要到何时才能真正控制绮程。”
古漪点头道：“我明白的。”
程锦年舒出一口气，也不知在问谁：“我买Priceline的业务真的太任性了吗？”
“为爱而任性，不算任性。”古漪冲他眨了眨眼睛，旋即把一串钥匙丢给他：“观澜左岸已经验房了，产证都放到你银行保险柜里，房门钥匙给你。”
要不是古漪提醒，程锦年都快忘了这件事。
年前桔园那片小区就开始拆迁了，屋里程锦年那堆陈芝麻烂谷子的破烂试卷九姨一样都舍不得扔，程锦年还问房东买下了他那张旧原木书桌，全给拉去了耦合居的仓库里，随便支个摊就像个现成的高考辅导班。程锦年生怕紧挨着的西景苑也快要拆迁，急着给顾杏宝买个窝，正好胥子湖畔一处三年前由珑西和池氏共同开发的楼盘慢慢腾腾地终于开了盘，于是程锦年便买了两套高层湖景大平层下来。
当时去选房时程锦年特地挑了一栋能同时望见禾禧和恒融中心的楼，每层还有一个巨大的空中花园，能养猫养狗养乌龟，池子里还能种荷花、养螃蟹，恨不得每个季节都能有自产自销的活物可供观赏或食用。
只是不知道，池程什么时候会愿意搬去程锦年买的房子里，这大约要牵扯到家庭地位问题了，可程锦年现在连他们办事儿的地点、时长和深浅都做不了主，也就在姿势上还略有话语权，说其他的都是扯淡。
想到这，程锦年无奈一笑，随手把玩着那串钥匙，
古漪见他没反应，便继续说：“今天早点回去，别加班了行吗？我也想请会儿假去约会。”
“恩？”程锦年终于别过脸，打量起古漪今天的穿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反正像看到了第二个华丽的韩吉儿，“别告诉我，楼下的小哥哥已经被你拿下了，那小子叫什么来着，黎威生？”
古漪抿嘴一笑：“bingo！一个月之内搞定，快，打赌说好的，礼物！”
程锦年朝桌上虞乔没看上的爱马仕努了努嘴：“拿去吧，预防一下更年期综合征。”
“切！人家不要的你拿来给我，打发叫花子啊！”
程锦年二话不说拨了内线电话给楼里物业：“麻烦来处理一下垃……”
“别别别！”古漪花容失色地将他座机按掉，“不劳烦保洁阿姨亲自处理了，放着让我来，我来……”
程锦年冲她摆摆手：“走走走。跟小薛逛街的时候千万别告诉她这包是我给你买的，她非挠我！”
“得嘞！记得早点回家啊！”
古漪踮着脚尖刚欢快地蹦跶到门口便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邀功：
【池总，搞定！今晚老板一定准时回家。】
【辛苦。】
【嘻嘻，不辛苦不辛苦，感谢池总帮我查到小哥哥的星座和喜好！】
【小意思，不过爱吃榴莲这种小癖好，你不觉得有味儿吗？】
【……】
傍晚，程锦年刚一脚踩上家门地毯，腰里便被一把巨大的力气揽了起来腾空抱起。
“哎！你放我下来！先让我洗个澡！”程锦年被抱在池程怀里一阵扑腾。
“不洗了，我不嫌你。”池程将程锦年摁在了沙发里，埋头就是一顿吸啃，鲁莽又强悍的姿态想要顷刻间将他掠夺干净。
程锦年笑着踢开他：“哎你真是，我嫌弃我自己行吗！”
池程的衬衣领口松着四颗扣，坚实紧致的胸腹肌半遮半掩在白衬衣，正俯身在程锦年上方将他轻易地拢住：“你身上一股禾禧的沐浴露味，早上肯定洗过澡了。”
程锦年将手伸进池程的衬衫里，手掌带着炽热的温度，程锦年将他拉下在耳边说：“别在楼下，九姨回来怎么办……恩！！你……”
深埋在靠垫里的狂乱亲吻中是急促错乱的喘息和湿糜的低吟，池程在他腮边耳语道：“九姨今晚不回来。”
程锦年已经被剥得全身只剩心率表在手腕上了，他抬起双手摸着池程被情/欲蒸红的脸颊，问：“今晚想打卡哪里？”
“厨房、书房和……这里！”
“哗——”
浴室里的淋雨声响起时，程锦年才被吵醒。
他这会儿已经躺在卧室床上，但最后究竟是在哪里结束的他已经想不起来了……好像是坐在书房的书桌上紧抠着池程后颈处的纹身啜泣求饶来着。
池程也不知什么时候落下的毛病，不把他折腾哭就不算完，极度穷凶极恶。
回来时尚有夕阳余晖，此刻已经渐近深夜，漆黑的窗外悬着一轮明月，白纱雪白的光影在晚间的春风里婆娑起舞。
程锦年觉得自己刚刚应该是拯救江湖来着，浑身跟中了300多掌似的散了架，由表及里哪哪都被掏空了，这才想起来回来了晚饭都没赶得上吃口热的，就被人香喷喷地一顿吃干抹净。于是随意抓了一套池程的衣裤起身，他望了一眼浴室，池程还在里面吹着口哨，程锦年低头一笑便下了楼，在沙发边自己的外套里摸出什么东西走到了院子里。
半小时后，程锦年端着一盆九姨留下来的点心上了楼，池程已经披着浴巾靠在床头看电脑。
“去哪了？”池程眼睛盯着屏幕没抬头。
“唔，忘记文件在车里了，下去拿，顺便找了点吃的，”程锦年走到床边把点心搁下，在池程头侧的疤痕处吻了吻，“我去洗澡，一会儿去书房处理点事，你困了先睡别等我。”
程锦年趿拉着拖鞋走进浴室，直到水流声传出，池程才缓缓地抬起眼睛。
银边镜框下的目光依然犀利睿智，所以他才忍住了刚才想脱口而出拆穿程锦年的话。
随着水声停止，程锦年的拖鞋声由近及远，在隔壁的书房里停了下来。片刻后，床头柜上璀璨的水晶球又开始亮了起来。
池程揉了揉鼻子，那一股幽暗的香烟味，还缭绕在床头。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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