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秘书》鹿死星辰

65、第 65 章

　　初夏傍晚，满城的紫云晚霞铺于水面，清风拂过晚归的游艇，背景处是巨幕般的夕阳天际，由湛蓝到浅橙，被朵朵云烟浮絮撕碎成影影绰绰的醉人片段。

　　禾禧湖畔修葺一新的嫩绿草坪上传出轻缓的音乐，露天布置了十几张铁艺餐桌，桌面上祖母绿的磨砂复古花瓶里插满了活泼明亮的向日葵，杯盏间发出含蓄细微的声响，客人的浅香槟色薄纱长裙及地，与树边的蔷薇藤缠绕成了一体。
　　草坪另一侧的六排无烟烤炉已经开工，绮程的员工端着盘子热热闹闹地在烧烤，碳烤炉上的肉串、鱿鱼和鸡翅上正往外冒着一汩汩的大滴辣油，飞撒的孜然粉伴随着烤肉的香味呼哧呼哧地飘了出来。
　　薛如雪左右手开工每个指缝都塞了几根烤肉签子穿梭在人群里。

　　“你怎么又来混吃了？公司招聘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考核员工饭量这种关键指标！”程锦年从她的小肉手里抽了一串鸡翅出来。
　　薛如雪含着一口烤羊肉满嘴油光：“搞什么，我下班了呀！今天是莫总帮你请客，她喊我来的！你自从当了程总，就对我特别苛刻！哼！”
　　程锦年低头用手指给她擦了擦嘴边的油水：“哪能，你永远稳居程氏后宫第一妃！”说着用油露露的手纯当护发精华般抹在了她后脑勺。
　　“呸！我可见到你的女秘书了！那么漂亮！直接靠脸就动摇了本宫的后宫社稷！”
　　程锦年笑着啃鸡翅，道：“你等会儿给古漪推荐几双舒服点的平底鞋去。”
　　“没问题，直接打开某宝搜‘踩屎感’就行……哎哎哎啊！谁啊！”薛如雪正啃着肉串的脑袋被一只大手掰开到了一边。
　　池程又从薛如雪手里抽掉一根鸡翅：“谁敢打朕皇后的主意，麻溜地自己走两步投湖自尽去！”
　　薛如雪眼见自己抓了一把的烧烤一根都不剩了，愤愤道：“讨厌你们这些封建统治阶级！”转身就去薅韩述手里的烧烤。

　　西餐甜点台上，高瀛今天做的蛋糕都是为程锦年定制的，伴进了芝麻酱的灰色奶油蛋糕被做成了一大朵鼓鼓囊囊的乌云形状，上面插了几个可爱的金色闪电塑料装饰牌。徐晚风看了一眼远处正在跟绮程的美女们谈笑风生的霍晨曦，无聊地蹲在甜点桌边盯着圆鼓鼓的乌云蛋糕想伸手又缩了回去。
　　烧烤餐吃到一半时唐笑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到了草坪上，大概是刚洗了澡准备值夜班。他眼疾手快拿起刀叉切了一块乌云蛋糕下来端到徐晚风面前。
　　徐晚风水汪汪的大眼睛瞪了他一眼：“切了多难看啊！”
　　“可你想吃啊！”
　　“要你管……”徐晚风小声嘟囔着撇下唐笑，径直走到湖边一个人坐了下来。
　　唐笑也不恼，被骂了似乎还挺高兴，端着蛋糕跟了过去，在徐晚风身边坐下。两人什么也没说，就静静看着日暮缓缓沉入无边的湖底，天色被无形的手掌从暗蓝擦成深空灰，在白天与黑夜交汇的那一瞬间，草坪上的灯光心照不宣般亮了起来。
　　徐晚风看向湖畔星罗棋布的夜景灯光，伸手接过唐笑始终端在手里的蛋糕，抿嘴尝了一口。
　　应该是很甜很美味，徐晚风的眼睛像吃到富丽鲜罐头的猫咪一样眯了起来。

　　池程远远看了他们一眼，琢磨着是不是该出手把唐笑叫走，旋即看了一眼和男男女女玩得不亦乐乎的霍晨曦，发现他身边竟然正站着一个很讨人厌的身影……

　　“谁邀请你来的！”池程插着口袋冲端着烧烤盘的赵耀一点不客气地质问道。
　　赵耀冷冷道：“问他。”
　　池程顺着他的下巴看向霍晨曦。
　　霍总下眼睑直哆嗦，将池程拉到一边,悄声道：“我家老头子跟韩家有生意来往，宴会上也算是说得上话的朋友，我不能跟他剑拔弩张的啊！”
　　“他不是跟韩吉儿离婚了吗？！”池程这会儿只想杀了霍晨曦以后再杀赵耀，然后捆在一起扔进湖里假装是殉情自尽。
　　“行了，别闹了！”程锦年发出了一声恨铁不成钢的叹息，一顿饭又吃成了战场。
　　几人僵持不下，徐晚风已经洗完手从大堂走下来，望着几个尴尬别扭的大男人，问：“出什么事了？”
　　霍晨曦连忙一把拉过他藏在怀里，说：“三角恋，咱夫夫俩清清白白的别掺和。”

　　徐晚风被霍晨曦半搂半抱着拉离开了战场，赵耀晃悠悠走过来，凑在池程耳边道：“有本事就比一比，谁输了谁退出。”
　　“哼，想不到赵总也这么幼稚。你想比什么？”
　　“你的芝麻视频自制剧快上线了是吗？就比这部剧和光年视频刚买下版权的那部新日剧的点击率，我可以配合你，同一天开始播，怎么样，公平公正。”
　　“第一，你赢不过我。第二，就算侥幸赢了我，程锦年也不是你的。”
　　池程竖起的一根根手指忽然被程锦年一把抓下：“加起来都快六十岁的男人了，还玩6岁的游戏，你们不嫌丢人我嫌！”

　　程锦年转头就走，忽然转身对池程道：“吃饱了吗？”
　　“……”池程刚下肚的鸡翅忽然扑腾了起来，这是喊他回去呢。池程翘着胜利的孔雀尾巴追了上去，留下赵耀在原地硬是把一串鸡脆骨嚼出了啃人骨的效果。

　　两人到前台处剥薄荷糖吃，正遇上前台妹子因为忘记关房而在OTA平台上超额预售，OTA的客服打来电话喋喋不休，被唐笑一把夺过电话干脆利落地拒了单。
　　唐主管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池程只是瞄了一眼，忽然发现柜台里低头忙碌的唐笑嘴角边破了，脸也有点肿。池程指了指他嘴角处问：“你……？”
　　唐笑的脸颊和肩膀夹着电话，手里在操作着电脑，忙得恨不得脚举过头顶，便匆匆回池程道：“没事，刚刚吃烧烤烫着了。 ”
　　程锦年急着把池程拉离战场，一路推着他往电梯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买下sesame就是要跟赵耀对着干。”
　　池程斜眼看他：“就！是！怎么了？”
　　“你老揪着过去的事不放，我看你是看上赵耀了！”
　　“……”

　　暮霭沉沦于深青色的夜空里，草坪上布满了星星点点的装饰灯，如繁星落入人间，芬芳的香槟泡沫溅撒遍地，和欢声笑语一起都是浮光掠影的一场场欢愉。

　　草坪上年轻人的欢聚尚在继续，23楼房间里的温和灯光已经洒向一片安宁。
　　池程披着浴巾洗完澡出来时，程锦年已经在堆满厚厚资料的餐桌上埋头苦读，他戴着平时只有开会看投影时才会戴上的散光眼镜，样子甚是认真可爱。
　　池程边擦头边俯身跟他接吻，问：“大半夜的捉鬼呢？”
　　程锦年推了推眼镜叹了口气，起身去小冰箱里拿出一根meiji小雪糕塞进嘴里：“古人说，‘冬夏读书，春秋游览’，都立夏好几个礼拜了，我这是践行古训呢！”
　　“可拉倒吧，迫于虞乔淫威就直说！”池程捏住程锦年下颌，从他嘴里卷出一截牛奶味冰棍。
　　“唔……你要吃自己拆一支去！”程锦年抹了抹嘴边的奶沫，指指桌上一堆财务分析和估值建模的讲稿，怨愤道：“看不懂！公司有专业的投资经理干嘛还让我看这些，我宁可去分析台风路径！”
　　池程笑着揉了揉他的头，拿起资料看了一眼：“你擅长的领域是政策把握、资源整合以及和任何活物打交道，财务专业知识的确是你的短板。但是你要知道，财务分析是所有投资逻辑的基础，撇开这些去谈打开资本市场的钥匙都是扯淡，哪来那么多天赋异禀第六感卓越的天才投资人，哪个不是下足了功夫。比如，你看啊，一些周期行业的周期拐点从哪个指标的回升开始，还有你现在投的维诺，如何分析产品序列来预测未来收入情况，都是从最基础的财报分析开始的。人的压力都来自于不确定性，所以，虞乔从你最没把握的地方开始教你，思路没有错。”
　　程锦年气得摔了笔瞪着他：“喂喂喂，什么叫和任何活物打交道！说的我好像很没用一样！”
　　“夸你善于人际沟通情商高呢，傻子！”
　　“聪明人，那帮我个忙呗，”程锦年将“Alice52”的BP扔给池程，“盼姿姐的计划书你帮我看一下，没问题我就投了，准备跟她签对赌。”
　　池程瞥了一眼，根本都没拿起来：“不用看，你投就是了，亏不了。”
　　“为什么？”
　　“据Mandy的最新情报，电影配音圈里一个离异好几年的超级大佬正在热烈追求盼姿，我估摸着她很快会把那人签下来的，那等于就是签下了配音圈半壁江山的资源！”
　　程锦年咬了一口冰棍，呆愣愣地鼓掌：“厉害！不愧是盼姿姐！不过你还是帮我看一眼呗！”
　　“有什么好看的，她的BP都是在我以前帮她做那份的基础上改的！”
　　“靠！前任了不起啊！！唔……”程锦年还没来得及酸溜溜地骂他，嘴里的冰棍又被池程叼走了。
　　池程像是对这个口味上了瘾一样，问：“你这冰棍什么馅儿的？”
　　“什么馅儿？你当吃饺子呢！我看看，恩……好像是明治的红豆炼乳冰棍。”
　　池总相当满意这口味，他忽然贴近了程锦年，鼻尖不怀好意地轻轻扫过鬓角、脸颊和下颚，声音酥酥软软的：“程总，刚刚学习多久了？”
　　程锦年怕痒，笑着朝后躲：“哎你真是，别闹……学了40分钟吧。”
　　池程将他从座位上抱起来：“那该下课了宝贝，课间休息会儿再学。”
　　程锦年被抱在池程怀里双手护胸：“你想干嘛！”
　　池程从冰箱里又取了一根雪糕，抱着他一路扒光扔进了水疗浴缸里，在耳边吹着气：“红豆，冰棍，炼乳，我都想吃！”
　　程锦年琢磨着这顺序好像颇有深意，未及细想，涌起的热浪和潮气扑面而来，旋即就被吻进了温热的暖流中。

　　折腾完出来已经夜深了，天知道程锦年想把一冰箱的牛奶冰棍都扔了！
　　读书40分钟，运动俩小时，程锦年觉得自己这台蠢笨的老年机迟早被池程整宕机了。

　　抱起来时程锦年是什么样端坐着的，池程把他放下时还是摆成了什么样的姿势，搞得自己很负责任一样，程锦年气得斜眼瞪他，早知道就该奋勇抵抗一下，哪至于像现在这样腰酸背痛。
　　池程翘起二郎腿帮他把资料摊开：“快，学习吧，我陪你。”

　　液晶电子钟上的时间在一分一分地跳跃变化，楼下的草坪上早已恢复宁静。喧嚣起，喧嚣落，都像是刹那间的事。中庭的泳池里偶有水声，夜间清洁已经开始，酒店里到处是兢兢业业深夜值班的人。
　　程锦年低头在纸上画着圈，问正在看公司文件的池程：“帮我看看这几个。”
　　池程接过学习材料开始逐一解答。
　　“现金公式里的前三项加减结果代表经营活动，减去资本性投资就是投资活动，最后三项是指融资。”
　　“这两家公司的并购重组方案里，可以用亏损企业B来吸收合并A，用特殊财务处理，将8000万亏损在本公司弥补。”
　　“在这个案例公司里要注意运营成本的构成，你看这个饼图，尤其是对价格变化加大的原材料费用要重点分析。”

　　房间里只剩下池老师讲话的声音，程锦年不停地在本子上奋笔疾书，密密洒下的灯光在池程湿哒哒的短发上染了一层金色，程锦年听着池程絮絮叨叨的声音，忽然想起了在桔园的日子。
　　高三时程锦年的大脑几乎分分秒秒保持高速运转，越是身体疲惫，越是容易失眠，程锦年便总是半夜偷偷爬起来刷卷子。深夜时候人的精神力不够集中，卷子最后几条大题目总是做不出来，而这时候，池程总会借着起床上厕所的由头坐到书桌前顶着惺忪睡眼帮他讲解那几道大题。
　　程锦年也是这几个月才反应过来，池程睡觉从来不起夜，当年他说上厕所都是骗人的，那都是被程锦年的台灯照醒后故意起床帮他讲题的。

　　程锦年望着池程迷人的侧脸和说话时专注的眉眼，忽然起身越过桌角吻了吻他的眉心。
　　明明只是浅浅一个吻，池程却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刚刚还雄赳赳气昂昂的声音被覆盖下来的阴影弄了个戛然而止。快30岁的人却像是个被表扬后得到糖果的3岁孩子，竟然露出一丝娇羞的气质：“你干嘛呢……大半夜动手动脚的！讨厌！”
　　程锦年撇着嘴叹了口气，果然给点阳光他大半夜都能给你灿烂起来，还是继续学习比较安静如鸡。

　　池程自我陶醉般投入在讲解里不停地华丽转着笔，这也是当年陪程锦年看书时留下的怪毛病。
　　“嘎达”一声，笔掉在了桌面上，屋里安静地听到了回声。池程回过神时，程锦年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程锦年如少年般动人的睡颜在深夜安静的房间里仿佛灌入一股清新的茉莉幽香，池程浅浅笑着将他抱起走向床边。
　　程锦年被放在床上时半梦半醒得甚是迷糊，他把头埋在池程肩窝里叽叽咕咕不知道在呓语什么，池程仔细听了听，在问他今天跟陈陪先谈得如何，便回答道：“那老狐狸又坑我呢。”
　　“出什么事了？”程锦年倏然睁开眼睛。
　　“睡你的，没事，”池程将手掌盖在他眼睛上，“高科园最近在安排低科技含量的产业外迁，一家老牌外贸纺织厂不肯搬，而且他们的产品基本都是外销美国的，最近受到了很大冲击，硬逼着陈培先帮他们找出路，不找就不搬。他们还欠了融商行的钱，银行最近准备债转股把金融资产转为实业资产，也在给陈培先压力。他找我帮着出出主意，可我能有什么主意，纺织行业池氏没做过。”
　　程锦年闭着眼勾起嘴角笑笑，伸手摸索到池程鼓起的眉头：“不关你的事你焦虑什么？”
　　“哎，所以说领导就是攥着一堆的筹码跟你谈条件，不跪舔都不行，” 池程无意识地将程锦年额前的头发拨来又拨去，“下半年全国的旅游产业高峰论坛在融州举办，由哪个酒店承办还不都是市里那些人一句话的事，陈培先在几个副市长那里都说得上话。”
　　“懂了，这是系着胡萝卜在你脑袋前往前赶你呢。”
　　“……你说谁是驴呢！”
　　池程冲着程锦年的腰窝就是一阵挠，俩人在大床上又打了起来。
　　“不打了不打了！”程锦年被压在枕头里，他揉着池程的脸说，“这事我帮你搞定好嘛？”
　　“你？”
　　“干嘛？不相信我？”
　　“哪敢……”

　　池程撩着撩着把自己撩着了，抵着程锦年的额头求他；“你滴水之恩，我涌泉相报，好不好……”
　　程锦年被他蹭得有点扛不住，但是刚刚在浴缸里实在太激烈，身体有点受不了，程总决定退而求其次，含着池程的嘴唇求饶：“那你那什么，但不许动！”
　　池程差点被口水噎着：“……”
　　程秘书就是有这种本事，什么“只亲亲不准碰”，“只进去不准动”，有的是办法折磨池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