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崇明部 ...
-
“嘿咿~
大日何照？
群星何诞？
天之高高，何人所处？
地之载载，何人所负？
神人匮天下，何人羡也？
黎民伏山野，何人怜也？
呦吼呦~
大日起于汤
群星诞于汉
天之高高，烛龙所处
地之载载，后土所负
神人远大荒，众生羡也
黎民受疾苦，圣人怜也
……”
“诶？快看！”一个年轻的小伙发出惊呼，“前方有人烟！”
队伍有了片刻的骚动，排头哼着不知名歌谣的大叔也阖上了嘴远眺。
巫梾从队伍后方走上前来，抚须笑道:“不错，前方应当是崇明部了。”
他回过头来，看向身后众人，“崇明部是南荒六气泽中少有的友好部族，自称太阳遗民，将太阳星君奉为祖神。待入了崇明部后，切记注意自己的言行，万万不可犯了忌讳。”
众人皆点头称是，又排好队伍，行动起来。
风无邪正与阿希并肩而行，此刻却是对即将抵达的崇明部有了些许的好奇。
母亲所留骨片上，对崇明部也并未多做介绍，方才听得巫梾告诫众人。方知这崇明部居然还和自远古便注视着大荒众生的太阳星有关。
自蒙昧时代以来，哪怕是在被困守于不死火山中的祝融部中，也将太阳神君的神话口口相传——太阳星出于汤谷，乃是天地间的第二缕光，群星之长。
自祂之后，那高天之上的河汉之中太阴星携众星降世，自那以后分行白天黑夜的职能便由中天神山钟山上的烛龙交付给二星。
眼下大荒之中明面上的神明其实屈指可数，天上的太阳太阴二君和领群星巡天的北斗神君算三位，隐于大荒中部钟山之上的烛龙算一位，西极地心入口的后土氏算一位，南极凤凰斗阙的火祖算一位，北极冰洋深处的鲲鹏老祖又算一位。
剩下的自称为神的，都不过是后天自己修行而成的大巫或者是祖巫，被后人奉为神明。祝融部便是如此，只不过祝融氏祖巫已经陨落，部中的祝们供养的不过是祂残存于历史长河中的影子，从过去的祂手中求取力量。
而此时他好奇的便是，远居于六气泽中崇明部，究竟是如何跟天上的太阳神君搭上关系的？
怀着这份好奇，他凑到巫梾旁边，还不待他发问，前头又传来一声惊呼。
“梾大人！快来看呐！”
巫梾朝风无邪点点头，挥退阻挡的人群，走到队伍前方。
眼前的场景颇为惨淡，精致的竹楼藤屋倒塌大半，崇明部中之人，一半被压在废墟之下，一半则是正在忙着救援。亡者几何尚且看不出来，断手断脚的倒是不少。
虽遭此厄难，忙于救援中的崇明部族人还是注意到了出现在部落外的风无邪一行人。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颤颤巍巍的被两个少年扶着来到部落边上。
老者看着风无邪一行人，露出疑惑的神色。
“诸位此行何往？来我崇明部有何贵干？”
巫梾向老者一拱手，轻咳一声。
“咳，灵巫梾，携西荒流民二十许，欲往稗夷部去，此时天色渐晚，求老哥哥能允许我等于崇明部借宿一夜，待明日神君临世之时，自会离去。”
“稗夷部啊，”老者低眉思索片刻，“稗夷部与我部确实临近，诸位想借宿我部也无不可，只是……”他叹了口气，“正如诸位所见到的，我部不久前方遭横祸，损伤颇多，或许有所怠慢……”
“不碍事，不碍事，贵部遭此横祸着实令人恻隐，我们这一行二十多人也看不下去，希望长者能答应我们参与救援，略尽绵薄之力。”
阿希拉着风无邪凑到巫梾身边，学着巫梾的样子，拱手，一板一眼的说道。
老者闻言侧过头看向阿希，阿希乍一看到他的眼睛，瞳孔惊得一缩，连她身边的风无邪也吓了一跳。
方才众人都站在巫梾身后，站得算远，看不清楚，此刻走到了近处，才注意到，老者眼眶中，竟然连一点瞳孔都没有，全是眼白！
还好两人谨记礼数，方寸之间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失态之举。
老者似乎也感受到了些什么，呵呵一笑，“若能得诸位相助，自然是再好不过。”他拍了拍左手边的少年，“阿俊，先领客人到部中安顿，若是有哪些轻便的活计，再请客人相助。”
少年点点头，向风无邪等人微微一礼，“请随我来。”
风无邪方才见了老者的眼睛，心中对崇明部的好奇越发止不住了，一路上偷偷的观察这个叫“阿俊”的少年，发现他的眼睛虽然不是全白的，但瞳孔也是透着一股灰意，也是奇异非常。
与风无邪一般，阿希也对此十分好奇，只是她藏不住心事，一直在阿俊身边晃悠，少年有所感应，只是含笑看着她。
他这样的行为，却是让阿希的探究欲望愈发强烈，好似千百头猿猴在她心中抓挠一般，问题含在嘴里，好几次差点脱口而出。
好在她还记得之前巫梾所警示的，怕一不小心犯了崇明部的忌讳。
不多时，众人来到一片开阔的空地，此时空地上搭了许多简陋的棚舍，架起了一座座篝火。不少青壮抬着伤患进进出出，妇女在照顾伤患，而老人和小孩则在准备吃食。
阿俊歉意地对众人说:“今日我部遭此横祸，无法为诸位提供屋舍，只能委屈诸位在此将就。”他指向不远处一片空置的陋棚，“之前搭的棚舍，正好多出些许，可供诸位歇息。”他挠了挠头，“天色已晚，诸位安顿好后，若是愿意出力的，可到篝火旁打打下手。俊还需救治伤员，若有什么不妥的，可来中间寻我”
他指了指空地中间最大的一间棚舍。拱手准备告辞。
巫梾回以一礼，正准备带领众人去棚中安顿，阿希拉着风无邪出了队伍，“梾大人，我和无邪哥哥并无多少行囊，索性去帮阿俊弟弟的忙，你看可好。”
巫梾看着她，露出一丝笑意，“去吧去吧，老头子得空也能消停会儿。”他指着风无邪和阿希，对阿俊露出无奈的苦笑，“俊小哥可要多多担待喽。”
阿俊弯着眉眼，点了点头，领着风无邪和阿希往中间的大棚舍走去。
一路上，崇明部的妇女老幼都向阿俊发出问候，阿俊也一一向他们回应，若是遇到新的伤患，便立即上前查看伤情，再从随身携带的药囊中取出草药，教导照顾的妇女如何处理。而风、希二人也主动上前，做些擦拭伤口，正骨止血的工作。
一时间，跳脱的阿希，居然也有了沉静的样子。
就这样走走停停，居然到了日落之后，三人才来到中央的大棚舍。
此处乃是气氛最为严峻的地方，这次横祸中所有丧命的崇明部人，都被停放在此处，准备事后一同举行仪式葬下。
而之前所见到的老者和另一个少年便在此处，少年用树枝蘸取不知名的红色颜料，在离世族人的南门上画圈，老者则跪坐在尸首旁边，将尸首的双手手指交叉，再握住，口中喃喃地念着听不清的祷文。
阿俊示意二人噤声，领着他俩走到棚外坐下，“今日多谢二位了，巫昞大人正和阿照安抚亡灵，稍后再带二位入内拜见。”
风无邪闻言点了点头，知晓崇明部遭逢厄难，自然也明白他们部中此刻万事以亡者为先，并无异议。
阿希是个懂事儿的，只是生性好动，却是耐不住这静悄悄的气氛，扯了扯风无邪的袖子。
“长夜漫漫，在这枯坐着也难耐得很，哥哥可有什么法子打发打发时间？”
风无邪闻言只是摇头，责怪也似的将她的手打落，抬起头来，望着昏黯的太阴星，低低地哼着:
“大日何照？
群星何诞？
天之高高，何人所处？
地之载载，何人所负？
神人匮天下，何人羡也？
黎民伏山野，何人怜也？
……”
一曲毕了。
阿俊含笑看着他，轻轻鼓掌。
再看阿希，却是枕着他的肩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崇明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