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人散 ...
-
将臣将掉落在地上的六气钵拾起，来到老妪鸦羽身侧。
“八百年功成，吾当回转西方。”
鸦羽点了点头，接过六气钵。
她轻晃手中小灯，灯中洒出点点黯焰，落入六气钵中。
此时钵中盛了满满的清水，清水好似生根了一般在钵中不做动摇，若是用神通观察，便能看出，这水并非真正的水，而是无数微不可查的透明虫子！
鸦羽所提的灯，名唤灵鹫灯，灯中之火，乃是她从地心求得的地心黯焰，是这天底下最最浊重的神火，对付这些盘王所炼的蛊虫，倒也算是合用。
神火落入钵中，便好似滚油里落了一点火星，全都化成青烟了去。
她甩手将空钵抛至阿希头顶，眯着眼看向祭坛边缘。
那里躺着不省人事的巫松、巫梾……还有一个小背篓。
躲在背篓里的燧鸟身子一抖，它觉得自己似乎是暴露了。
“还不快些出来。”
燧鸟畏缩地躲在背篓里不敢有任何动作。
立于鸦羽一侧的将臣伸手将背篓摄来，从中掏出将自己藏在翅膀地下的燧鸟。
鸦羽接过燧鸟，两指钳着它的脖颈，看着它两颗红豆也似的眼珠子。
“燧灯可在？”
看样子是认得燧鸟。
然而燧鸟却并不认识她。
它灵智初生便被燧人氏交付给他人，之后便沉睡至今，虽说基本的道理都算是明白，但说到底，还是只年轻鸟哩。
不过它也是个识时务的，明白此时身家性命全在鸦羽一人手中，只得苦着脸道:“在风小……啊不……”
却是反应过来它口中的“风小子”此时正被鸦羽口中的“神尊”附体，忙改了称呼。
“在神尊的黄囊中。”
鸦羽看向“风无邪”。
组成“风无邪”的法力躯体开始涌动，一个兽皮囊子掉了出来。
她将黄囊取来，看向燧鸟，冲它使了个眼色，将它放开。
燧鸟当下立知对方是唤它将燧灯取出来，十分知趣的蹦哒两下，将脑袋探进黄囊中，靠着作为灯灵对燧灯的感应，将燧灯叼了出来。
鸦羽接过它嘴里的燧灯，将放弃抵抗的燧鸟抓住，手中有金色符文化成绳索，慢慢地勒紧。
看着缠绕周身的符文绳索，全然不做抵抗的燧鸟突然大惊失色，挣扎着扑棱着翅膀。
“嘎……为什么你会燃灯咒？！你跟……”
鸦羽将手中化为石质的燧鸟安在燧灯的灯台上，笑吟吟地说道:“这你就得自己去问他了。”
一言毕了，她便不再言语，将归了位的燧灯倒持，明明灭灭的白色灯火照在阿希脸上。
此时灵海暴动已经被平复了的阿希仍旧显化一副人身蛇尾的样子，安详地躺在地上。
受得灯火一照，她的脸上露出痛苦之色，七窍中又开始泛起火光。
她体内的神火受燧灯牵引，拧成一道火绳，如倦鸟归巢一般投入灯火中。
提取神火的过程足足花了一刻，等到燧灯中的灯火开始不受控制的炸出火星子，甚至还隐隐约约传出燧鸟“吃不下了，再吃就炸了”的声音。老妪鸦羽才收回燧灯。
她朝“风无邪”一礼，“神火已然回收完毕，余下的后土神躯不日将着人送至东极，还请神尊静候佳音。”
“风无邪”眨了眨眼，看着阿希的蛇尾，“这是最后一次。”
话音刚落，周身法力一滞，组成法相的法力破碎开来，从中掉出一个人来，正是风无邪本体。
风无邪此时早已失去意识，之前被法相反制，被“神尊”操控着杀死了巫女妤，平息了阿希的灵海暴动，甚至还出手挡了作为大祝的盘王的一击，这对于堪堪破入巫师境界的他来说，负担无疑是巨大的。哪怕主导者并不是他，而是不可知的伟大存在，但终究使用的是他的躯壳，他的法力。
当然，还有被他消磨吸收的巫女妤、蜈尊还有阿希灵海光柱的法力——这也是“神尊”能长时间留存的主要原因。
鸦羽眼见“神尊”脱离风无邪的躯壳，转过身，看着身侧悬立的尸人，开口道:“将臣，八百年功成，老婆子便向你道声恭喜了。”
将臣眉头一挑，“多谢。”
旋即两人一同看向阿希，他开口问道:“地母神躯当真要送去东极？”
鸦羽笑着摇头，唤来身后的一个侍者，吩咐他抱起阿希。
“地母的东西，自然是要还给祂的。”
将臣点点头，看向躺在一旁风无邪，“那他呢？”
“自然是按照他自个儿的命运，前往东极。”
“留一半又给一半，这是何意？”
“莫问莫问，自有安排。”
鸦羽将燧灯放回黄囊中，又吩咐进另一个侍者将黄囊放入风无邪怀中，带着三人带着阿希准备离去。
“罢了……”将臣皱了皱眉，“我将回转西方，可要同行？”
鸦羽摆了摆手，背对着将臣，“老身还有些家事未完，还请大人先走一步。”
话音刚落，三人所着的衣袍上的黑羽翻滚，遮挡住了他们的身影。
将臣捻起一片飘落的黑羽，看着消失无踪的三人，喃喃道“这是要……变天了啊”
旋即，只身化作一道紫光，疾驰而去。
……
迷林中，离去的鸦羽带着两个侍者，缓缓穿行。
抱着阿希的侍者看着怀中昏睡过去的少女，红瞳中有凶光闪烁，神色复杂。
鸦羽似有所觉，缓缓开口，“灭你崇明部的又不是她，你不当归咎于她。”
！这人竟是崇明遗民俊！
另一个侍者闻言拉着他仓皇跪地，“婆婆恕罪，阿俊他只是心中悲切，绝无害阿希姑娘之心。”
鸦羽停下脚步，也不回头，拜了拜手，“当日我路过崇明部，收下的乃是扬言要将祂拉下来的人。可不是将怨恨归咎给她人的无能者。”
阿俊闻言身子一颤，朝老妪深深叩首。
“俊自当履行。”
言罢，抱起阿希，起身跟上了又开始前行的鸦羽。
留在原地的另一个使者，也就是阿照面色复杂的看向远去的二人，一咬牙，也跟了上去。
奢比尸部已然处于六气泽内部核心之处，离当年盘王得到六气本源的地方并不远。
而他们要寻找的，也正是那个地方。
鸦羽来自地底，乃是地母造物，是地母开辟地界时捏造的暗日中诞生的冥鸦一族族长。
地母造物，先天便有不足，作为与大荒太阳对应的冥界暗日，先天便是一颗死星，没有诞生神祗，反而孕育了一个族群——冥鸦。
传说太阳神君的本体太阳星其实是一只万万丈的三足金乌。
而冥鸦一族的本体乃是三足黑鸦。他们与其说是暗日孕育，不如说是暗日尸骸上滋生衍生物。
作为衍生物，他们无比的向往大荒的太阳，无时不刻都在想着取而代之。
鸦羽此时寻找六气泽核心，也就是当年太阳神君潜伏养伤之地，是为了寻找太阳神君留下来的影子和六气本源。
六气本源化成的六气钵已经在手，剩下的便是太阳神君的影子了。
本来，照她的计划，乃是取得太阳神君的影子和六气本源，借二物窃取太阳神君的权柄，慢慢将自己的冥鸦之躯转化为大日金乌神躯。
哪知教她见到了阿俊和阿照。
这是更佳的容器。
她看着眼前的土坡，透过土坡，在泥土深处，有一道金色的影子在游走。
“找到你了。”
林中，一黑二金三道流光坠入地表，不见踪影。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人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