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堂入室》梨仔

18、喝药

　　小狸说得笃定，祝婴宁竟然也怀疑起来。
　　她侧头望着小狸，在它眼中看见自己的影子：“你说的是真的么？”
　　可是小狸都能说话了，说不定它还有其他本事，比如千里传音？
　　祝婴宁被自己的想法逗乐，忽然笑了出来。
　　在外头收拾东西的绿琦，听见里面传来清脆笑声，终于松了口气。
　　还是小狸有办法。

　　但小狸的办法并不能立刻显现。祝婴宁也只是配合它叫它开心。
　　于是取了笔墨继续写信，这回写得流畅极了，不过一刻钟，祝婴宁就将信写完，然后朝着纸面轻轻吹了吹气。
　　小狸全程站在桌上，看着她一字一句写下来，等写完了，它还在专注看着。
　　祝婴宁一把搂过它，揉着小狸的耳朵朝它说话：“这下是不是看不懂了？小狸猫。”
　　说话时带着热气，还有祝婴宁一惯爱用的茉莉熏香。小狸身体微微一僵，很快又平静下来恢复原样。
　　祝婴宁并未察觉，她的手里是软乎乎又带着劲儿的猫耳朵，轻轻往下一按就会飞快弹起来。
　　觉得好玩，祝婴宁按了好几次，等到小狸终于不耐烦，“喵”了一声从她手里逃开。
　　祝婴宁笑倒在桌边。

　　回府的路是同一条，祝婴宁坐在马车里，掀起帘子一角，一直看着外面。她还是与来时一样，和祝青宁同乘，只是她不说话，祝青宁倒是先开口了。
　　“宁儿。”
　　祝婴宁转头。
　　其实祝青宁比她小不了几个月，但祝婴宁行事常有骄纵，在小宋氏面前的脾气也更为放肆，祝青宁总是不能将她当姐姐看待，总觉得她是该被爱护的妹妹。再加上两人都失了生母，祝青宁又觉得比起祝岚月，自己与祝婴宁应该更容易亲近一些。
　　见祝婴宁回头了，祝青宁心中的希望变得更大，她微微笑着提醒：“别总瞧着外头了，要是被人看见，该在背后说我们祝府教养不善了。”
　　祝婴宁看着她，手中的帘子却没有放下。
　　被这么盯着，祝青宁的背后渐渐起了冷汗，她转开目光，收了声，觉得方才的希望应该只是错觉。
　　与她对视的人没了，祝婴宁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

　　路程并不远，很快她们就回了家。小宋氏在回房前叮嘱几个女儿，今日不必去请安了，叫她们在各自房里好好休息。
　　“是。”
　　祝岚月先给出反应，又像回巢的小鸟一般，亲亲热热搂上小宋氏的手臂，撒娇道：“我要去娘亲房里休息，不然可就吃不下饭了。”
　　“什么话。”小宋氏自然不会拒绝，拍拍女儿的手臂，“那叫你的丫鬟先回去吧，你就跟着娘亲回荣兴堂。”
　　祝岚月立马回应：“娘亲真好。”
　　说完便跟着小宋氏离开，走之前，她还微微侧头看向祝婴宁的方向。
　　眼神淡淡，什么话也没说。

　　“她一定是故意的！”
　　回了房，祝婴宁又恢复了本性，被祝岚月轻而易举气得团团转。
　　绿琦哄着她：“咱们大人有大量，不跟她计较。”
　　“我还没有成婚，不算大人，我就要跟她计较。”
　　什么歪理？绿琦眼前一黑，她没经历过祝婴宁这样说来就来的冲天怒火，一时间竟然被这话堵住，不知道该怎么往下劝。
　　不过很快，困境就解决了。
　　一直跟在身边的小狸忽然高高跃起，往前一冲将祝婴宁推倒在床上。
　　“哎哟。”祝婴宁喊了一声，再睁眼，小狸已经压在她的胸口，爪子正好按住她锁骨。
　　被按住的地方能感觉到她自己的心跳，嗵嗵嗵响个不停。
　　祝婴宁息怒了，她张开手抱住小狸，翻身一躺：“我要睡觉。”

　　接下来的几日还是和从前一样，似乎并没有因为太子一事发生改变，祝婴宁仍旧常常与祝岚月起龃龉，而小宋氏也如往常一般，在中间调停个不停。
　　“什么时候才到头？”小宋氏又一次按住心口，她实在受不了。
　　一是受不了二人日日拌嘴，二是她已经无法继续扮演祝婴宁的好母亲。
　　明明算得上是她仇人的血脉，她却还要与其亲昵周旋，甚至叫自己的亲生女儿在中间吃些小亏。这日子她过了快十年，真不知道是怎么忍受过来的。
　　碧画为她端上一杯清茶：“夫人消消气。”
　　“我怎么消气？”小宋氏接过来喝了一口，杯子还拿在手上，嘴里的话就冒了出来，“也不知老爷是怎么想的，竟然将祝婴宁这蠢货送去太子眼前。让她握住咱们祝府的命脉。”
　　“如今一点消息也没有。”小宋氏继续说，眉头紧皱，“还不知要提心吊胆到何时，老爷也打听不到太子的心思，这算什么呢？”
　　碧画开解她：“没有消息有时就是好事。”她伸手将小宋氏的茶杯接过来，“太子瞧上去像对咱们这大小姐特殊，老爷自然不会放弃。可是眼下没有确切消息，这一拖二拖的，到底让谁有了好处呢？”
　　小宋氏看着她说话，听到这里神色一顿，然后慢慢露出了笑容。
　　是啊，到底谁能有这好处？
　　自然不会是祝婴宁了。

　　难得安静了几天，因为祝婴宁告病，一直躲在房里。叫了大夫也说不清楚原因，只开了调养的方子让好好养着。
　　小宋氏说担心祝婴宁院里的小厨房熬不好药，每回都是在她那里熬好了再送过来。祝婴宁被药苦得说不出话，次次都要和丫鬟们争斗一番，才能屏着气一饮而尽。
　　新的药又端来了，绿琦默默叹了口气，从荣兴堂丫鬟手里接过，朝着正屋走去。
　　祝婴宁正搂着小狸，不知道在嘀嘀咕咕什么，一瞧见绿琦手里的药，站起来就要躲避，还不忘抱上小狸。
　　“我已经好了，不用再喝了。”
　　绿琦很是自然地追了上去：“好了也不能立即就断了。况且这是最后几帖药了，大小姐喝完了就彻底好了。”
　　逃着逃着，怀里的小狸挠了她几下，祝婴宁泄气一般停下，反身对上绿琦。
　　“蜜饯呢？”
　　绿琦使了个眼色，小婵飞快呈上。
　　“茶水呢？”
　　也立刻送到她眼前。
　　祝婴宁绕到桌边坐下，伸出手拿起药碗，屏住呼吸张开嘴。
　　“嗯？”
　　绿琦连忙问：“怎么了？太苦了？”
　　但祝婴宁一声未吭，几口就将药咽下。
　　绿琦递上茶水：“快漱口。”
　　祝婴宁抿抿嘴唇，慢慢漱了口，然后吃了一块蜜饯。
　　今天这场仗算是打完了。
　　绿琦呼出一口气，挥手让人将东西都撤下去。
　　祝婴宁还在喝水，绿琦看着她，想起方才说的话，便道：“大小姐要是真觉着好了，那咱们仍旧让大夫进来瞧瞧，也免得老是吃这苦药，味道怪难闻的。”
　　原本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祝婴宁被小狸说的几句话吓到，再加上盛夏苦闷，所以才觉得难受。绿琦她们太过担忧，报了上去，小宋氏这才请了大夫，其实到头来也并没有什么病。
　　于是祝婴宁含糊道：“嗯。”
　　同意了绿琦请大夫复诊的提议。

　　绿琦得了回应出去了，祝婴宁顺便将其他丫鬟也清出去，抱着小狸在屋内躲懒。
　　见她摸了好几次嘴，小狸问：“今天的药这么好吃？”
　　没想到祝婴宁竟然点了点头。
　　“还是苦，不过还有点甜甜的，酸酸的。”祝婴宁回味，“是改了方子么？比从前的好喝多了。”
　　小狸一愣，紧接着便眯起了眼：“在这等着。”
　　说完一跃而下，跳出窗外。

　　荣兴堂并没有什么异常，小宋氏并不关心祝婴宁的身体，在她的厨房煎药也只是演一出慈母的戏罢了。送药的小丫鬟回去时，原本的药渣正要丢出去。
　　“哎。”熬药的婆子正好叫住她，“去将这药渣倒在外头路上。”
　　小丫鬟也不是第一次做这事，放了药碗接了药罐，端着就往外走。
　　小狸在屋顶上一路跟随，等看见小丫鬟倒了药渣回府，它才跳下来，绕着药渣走了一圈。
　　里面有开胃健脾的药材。祝婴宁说的酸酸甜甜的味道，应该是山楂。
　　不过谁会这样做？若不是小宋氏，那就只剩一个人了。
　　小狸转头就走。

　　月华堂中，祝岚月还在偷乐。
　　她知道自己娘亲并不管祝婴宁的药，所以才敢下手，往药罐里装了不少保和丸。这是往常她没胃口的时候吃的药，吃下去就有食欲了。可惜这回放得太迟，还有两三帖祝婴宁就喝完了，应该没什么明显效果。
　　早知道就早些动手了，反正也不会中毒，顶多让她这好姐姐多吃两碗饭，多长几斤肉罢了。
　　只是乐了一会儿，祝岚月就觉得无趣。
　　她现在对自己的出路还没把握，即将改变她命运的那些人物，她一个都接触不到。别说如今还远在天边的瑄王了，就连京中的达官贵人，于她来说都是高不可攀。
　　先前祝婴宁倒是结识了张贵妃，可惜祝岚月还未想到如何利用这一条线，张贵妃就入宫没了消息。虽然之前小宋氏向她转述，说张贵妃喜欢祝婴宁，会召她入宫陪伴，到时让祝岚月也跟上，好讨个眼熟。看来这也只是场面话。
　　若是真没了退路，她只能求母亲劝动父亲，将自己早日嫁出去。只要能离开祝府这个必死之地，她总会有办法的。
　　祝岚月呼吸变得沉重，搁在桌上的手也捏成了拳。
　　恍惚间觉得有人在窗外注视她。祝岚月转头，对上了小狸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