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云上爱你》金步摇

6、最初的晚餐

　　余下时间，三人不过信口闲谈，王、方二人分外加着小心，尽拣些无关痛痒的话题，生怕又触到黎华的痛处，装作饶有兴致地讨论多雨的哥本哈根和人字拖横行的悉尼，像是要投身气象事业一般热忱。黎华暗地寻思，这二人当他更年期妇女一般脆弱到气球似的一碰就爆也就罢了；还要做得这么拙劣，让人想看不破也难；怎二字煎熬了得？他在那里掂夺着：道破必然惹得大家难堪，不道破也是三个人都不自在；圆滑如黎华者，竟是想破头都谋不来一个皆大欢喜。
　　好在是挨到了晚餐时间，王瑞恩起身告辞，无论方若绮怎么留饭也不肯；只是一再推辞：“今晚是你们两人的新婚夜，加我一个‘外人’成什么体统？”提到“外人”二字的时候，面色不怎么好看。
　　送走王瑞恩，方若绮在里外全新的厨房内轰轰烈烈地打造起入宅的第一餐。乒乒乓乓一阵忙乱之后，诺大的餐桌正中只多出一个青花浅口碟子，托着炒到有些焦黑的上海青，显得寒酸而冷清。方若绮大窘，这厨艺二字说来简单，却是她天生丽质、质蕙兰心、心灵手巧方天后的硬伤。再观那煲中饭，米粒子也配合着桌上“死不得其所”的上海青，显现着些许焦色。方若绮一边添饭一边自我解嘲道：“幸亏王大哥没留下吃饭……”
　　“不然你在他心中‘贤妻良母’的形象就要破灭喽。”不知何时黎华倚着拐杖站在了厨房门口，歪着头靠在门框上，一脸促狭地笑她。
　　方若绮没好气地将一碗饭塞到他手中，却仍是不忍地扶在他一侧，慢慢坐回餐厅。底气不足道：“我这厨艺你再怎么取笑，一时半会儿也精进不来。我想好了，咱们还是抓紧请佣人，一来可以帮忙家务，二来也能贴身照顾你；否则，你和我磨得过，你的胃也经不起我折磨。”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黎华坐到椅子上，呼吸有些急促，好像很累的样子，又怕招致方若绮无时无刻不会被触发的担心，只能胡乱继续逗她生气；如愿看到娇艳小巧的红唇不满地嘟起，黎华不由得会心一笑。勉强平稳气息，缓缓说来：“没听过说吗？Two is company,three is a crowd（两人成伴，三人不欢）；我们何苦招一个外人养在家里？有什么会比二人世界更甜蜜的呢？”
　　“可是……”
　　“别‘可是’啦，”，黎华攥住方若绮作沉思状时习惯性摆在面前的拳头，“我还不至于到要人贴身照顾的地步吧？我们请一个钟点工来负责收拾房间；至于做饭，包在我身上。”
　　“你会做饭？”方若绮瞪圆了一双杏眼，小鹿斑比一般望着眼前相识三年以来，号称君子远庖厨、视厨房如无物的那人。
　　“不会。”黎华目不转睛地甄选碗内看起来尚可食用的米粒，理直气壮地回答，“但能有多难呢？我又不和你一样笨。”右边的长眉又是一挑。
　　明知是挑衅，方若绮偏找不出还嘴的力证，只得气急败坏地威胁道：“说话要算话啊。不要等你忙起来，一句“没空”就把我打发了，把我饿死的话做鬼也不放过你。”
　　黎华也笑，却笑得落寞：“以后都不可能太忙了；这你我都知道。”抬头对上方若绮一副欲言又止、恨不能将舌头吞掉的样子，便轻轻拍拍对方伏在桌子上的手背以示安慰：“傻丫头，不要自责了。你没说错什么，我哪里有你想象中那么多雷区？我们不是说好坦诚相见、无话不谈的吗？”这样安慰恋人，黎华自己都觉心虚，“坦诚相见、无话不谈”，讲来飞灰一般轻巧的重誓，自己能摆出来劝人，亦能劝己吗？”
　　方若绮稍许镇定了精神，问道：“你将来有什么计划？”
　　“手上剩两部电影没杀青，偏偏其一还是动作片，不知道导演正怎么抓狂呢；”李恩光眉毛、胡子一把抓的搞笑模样依稀就在眼前，言至此处黎华不禁轻笑出声， “拍完以后估计不会再有戏剧方面的通告了吧；至于唱片，还没来得及和映彤商量。”讲得风轻云淡，事不关己一样；一门心思像是都放在了挑剔那一盘卖相不佳、味道也不妙的小菜。
　　陌生的感觉再一次袭上方若绮的心头，眼前这人还是视事业如泰山重、比恋人高的黎天王吗？自己委曲求全甘居其下的头号“情敌”如今竟被视如敝屣？虽然心知肚明那人确已改变，不能不改变；这是无法抗争的事实；但那人是黎华啊，他怎能如此轻易放下？这样反而教方若绮愈加放心不下了；不由得沉声问道：“黎华，你没什么吧？”
　　那人笑得无辜：“烂摊子是留了一大堆，自有该头疼的人头疼去；我能有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