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救了条命 【大男配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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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后来的人说，波兰驴的绝技就是在那时候激发的。它居然会吐口水。周沅的车夫是这么跟他的酒友描述的：“那驴死死咬住白玉蹄，你们都见过公子那匹白玉蹄吧，西域来的高头大马，一蹄子能把人踹得跪在地上，竟被个癞子驴制住，怎么狠踹都不松口。见公子下了马车，它才饶过白玉蹄，又对人龇牙咧嘴起来……真的！我没夸大，跟个红鼻子恶犬似的，驴唇外翻，露出上下各一派黄渍斑斑的牙，活像老烟枪，一条厚舌兀自甩个不停，口水那真个叫喷薄不尽，奇了真奇了，公子说他见过能唱歌的鸟，能作揖的狗，能跳舞的猴，从没见过能甩口水的驴。”
当时周沅一面避开疯癫的驴，一面不可自抑大笑起来：“老焦，你看这驴多滑稽！”
老焦用马鞭去抽驴：“好可怖的驴，竟咬伤了白玉蹄。”
波兰又去斗老焦的马鞭，一口咬住鞭子中段，倒把老焦拉得一趔趄。
周沅拊掌道：“有点意思，我要把这驴带回山庄去。”
老焦还在与驴拔河：“这……这直接给拉回去？”
周沅道：“驴后方印着一个‘袁’字，可见有主，如果直接拉走岂不成偷了？我又不缺这点钱。这人是不是驴的主人，且把她弄醒问问。”
老焦便去扶地上的徐懋，波兰一见愈加发疯，巧在路边刚好有个破败的山神庙，吓得老焦抱起徐懋就闪躲进庙里。念着公子不会武，老焦又出门去制服驴，老焦自言自语道：“没想到我焦氏一族的点穴神技要用在一头驴身上。”他跟波兰拉拉扯扯到庙边树下，点了波兰两处穴位，波兰顿时僵硬如石，老焦将驴就地栓在树边。
山神庙里，老焦一探徐懋鼻息，道：“还有气啊，怎么她身上冷飕飕的，我还以为人已经没了。”周沅问老焦：“出的热气还是冷气？”老焦再探，讶异道：“冷的！”
周沅道：“寒凉得古怪，你看看她裤腿怎么回事，有滩干涸的血。”
老焦卷起徐懋裤脚，见到一道黑糁糁的伤口，“这像是有毒。”
周沅推测道：“伤口发黑，人事不省，吐息皆凉，十有八九是被寒冰虫叮咬或是伤口沾染了虫液。”
老焦道：“若是寒冰虫，那估计不出两个时辰就凉得透透的。”
周沅道：“离山庄还有大半天路程，肯定等不到送回家医治，老焦，马车上有药箱没，我看看有无冲缓相克之物？”
老焦道：“这次出行短暂，并没带多的，兼夫人赐了一颗九揉丸，就更没想过带药箱了。”
周沅用绸缎仔细擦了庙里长凳，道：“那就拿九揉丸。”
老焦还在琢磨伤口，听到公子的话，不由得“啊”了一声，忙道：“公子！寒冰虫毒虽凶猛，也不至于用九揉丸啊，实在小题大做。”
“纵是寒冰虫毒的解法无数，眼下还有什么办法能在两个时辰内解决？”
“有啊……”老焦默默想，不管她不就得了，这人的生死与他们何干，说不定人救活了，还不定是驴的主人呢。
老焦原为黑山匪头，赶在被朝廷歼灭之前先被周沅他娘收编了，周沅他娘被唤做虞夫人，一个顶厉害的角色，总之老焦被收得服服帖帖，肩负起保卫周沅的职责来。老焦本不是什么好人，却还要引导周沅向上向善，便不敢直接说出抛弃这姑娘的心思。老焦只反复劝道：“不行啊，九揉丸能解天下九千九百九十九种奇毒，连当今圣上也只有一颗，您何苦给这个山野村妇……”
“是九千九百九十八种，”周沅更正他，“严谨些。”
老焦道：“甭管八/九，虞夫人要知道您就这么用了九揉丸，必定要生气，九揉丸是用来救您于危难之际的救命药，万万不能……”
周沅皱着眉道：“你看我像是那种会陷入危难之际的人吗？”
老焦：这逻辑不对啊。
“快些，”周沅蹲下身，颇不情愿地用手背贴了贴徐懋的脸，“都快冻成傻子了。”
老焦别无他法，只能去马车中拿九揉丸，路过癞子驴时，驴虽无法动弹，但眼珠还能转上两转，于是驴眼睛死死盯着他从门口移到马车，又从马车移回门内。老焦觉得怪瘆人。
老焦在周沅的指挥和注视之下，老泪纵横、痛心疾首地将碾碎的九揉丸散在水中，然后将水灌给了徐懋。到九九八十一息的时候，徐懋终于呼出了一口温热的气。她神志略有些回拢，微微睁开眼，看见头顶山神的面目因五彩漆剥落而支离破碎，一只眼透着黑光，另一只眼只剩白霜颜色的石灰，她以为自己是死后见到了接引她的神仙，她心里想，原来神仙的颧骨这么高啊。没有见神仙开口，但是悠悠远远地，她听到一个从从容容的声音飘来：
“驴是你的？”
驴屎泥的？
徐懋一头雾水，这讲的啥玩意？
徐懋不知怎么作答才能使神仙满意，也无力作答，索性不搭理问话。
过了一会，她几乎快睡去的时候又有先前的声音问话：
“我问吐口水的驴是你的吗？”
徐懋委实费解，啥吐口水，驴也好驴屎也罢都不能吐口水啊。
她忍不住用尽全身气力蚊子哼哼：“大仙，能说句人话吗？”
周沅暴躁道：“我这怎么就不是人话了。”他用脚踢了踢徐懋的胳膊，“莫非冻傻了？”
徐懋不再出声，呼吸渐趋平稳，老焦仔细研究了下，道：“应该是睡过去了。”
周沅语塞，只听山神庙外一声惊雷，天跟豁开一道口一样，汩汩地流出一注注雨水，水浇在发硬的黄土地和黑屋檐上，弹起好一层噼里啪啦的铜豌豆。破败的庙即便关了门，前后窗户也相通气，湿渺渺的风在窗格的破洞里钻，吹得残纸簌簌地响，此间唯有衰败的山神雕像不声不气。
老焦感叹道：“好利爽的雨。”
周沅道：“立秋有段时间了，下过这场雨，天气就该彻底转凉。”周沅将目光落到熟睡的徐懋身上，取了她腰间别着的剑，“你说她是山野村妇，我看未必啊。”他从剑鞘中抽出一半剑，外头昏蓝色的天光在剑身上一闪而过，老焦道：“好剑。”
周沅说：“一般般。”瞧了眼剑穗子上的玉，也是劣等，粗略判定了徐懋并非什么习武世家、豪门大派的子弟。他重新将剑别回去，在徐懋身边似乎闻到一点特别的味道，周沅心下疑惑，又凑近了些，果然有些许新鲜的甜腥。此时老焦已起身去关被风彻底吹开的窗，周沅带着古怪的脸色将徐懋正反翻了一次，始终没见到哪儿有问题。
这样的动静就是一头猪也该回神了，徐懋彻底清醒过来，屋外风雨正哭嚎。
周沅稍微和她拉开距离，他简单叙述一番，略去奇珍的九揉丸，道：“就是这么回事，我看上了你的驴，遂解了你的毒，你报恩就拿那头驴来换。”
徐懋抱着脚看了半天，创口处果然褪了黑色，倒是下腹有点不舒服，好像还有点黏湿。撇去这怪异感不提，她向周沅千恩万谢，老焦听了心在滴血，有谁知道公子居然用一颗至宝九揉丸去换一头驴。
待徐懋搞清楚了周沅说的驴是波兰，她有些好笑：“它怎么会吐口水，它从来不这样，你没弄错吧？”
老焦道：“千真万确。”说着攥着袖子挡在鼻下闻了闻，“还有点味。”
“可是，”徐懋转向周沅，“这并不是我的驴。”
老焦顿觉五雷轰顶，风又应景地把他先前关住的窗吹开了，现在他恨不得外头的雷电把自己劈死才好，他这个乌鸦嘴！当真成了人救活了，却不是驴的主人。
周沅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既然不是你的，为何总护着你。”
徐懋解释：“驴的主人姓‘袁’，是位老太太，我平常寄居在她家，因时常照顾她的驴，这驴便很亲热我。”
周沅还从未有过到不了手的东西，追问道：“那老太在哪里？”
徐懋道：“就在附近的又一村。”话音刚落，两股之间忽然有一股热涌流出，徐懋脸色一僵，她连迈步都不曾，只是轻轻提了提脚，又是一股热潮，伴随着小腹的坠痛，徐懋终于明白刚刚清醒时的异样感是何物，这是她来月事了啊。天爷啊。
周沅道：“既然不远，那你带我们去吧。”
“不不不不。”徐懋忙道。
周沅眯着眼睛看徐懋，徐懋现在在他面前是动也不敢动，她强烈怀疑再多走几步臀部就得现形，赶紧解释道：“外面下大雨呢，乡间全是泥，两个时辰的路能拖成三四个时辰。”
老焦听了便道：“这可不成，公子你得明早赶回去，万万不能错过生辰宴。”
徐懋道：“且现在天色向晚，袁婆婆身体不好，歇息得早，你这时候去也无用，往后再来就是，届时你找个农人带路，到了又一村的村口，说‘袁婆婆’或是我‘徐懋’的名字，他们都清楚。”见周沅没答应，徐懋解下剑柄上的虎形璠瑜递给周沅，“恩人，这是我身上最珍贵的东西，我押在你这，绝不骗你。”
周沅接过“璠瑜”，心下有些好笑，又不是什么荆山之玉，一块没有任何成色可言的石头罢了。
如此这般才算事了，老焦给驴解了穴，徐懋趁两个男人不注意，慢慢挪着诡异的步伐出了门，顺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摸了一把臀部，右手果然蹭了红，徐懋冷汗都要下来，而波兰见到徐懋就去蹭她，徐懋装得若无其事地揉了揉波兰的兔子耳朵：“听说你会吐口水？吐个给我看看。”波兰一脸傻笑。
周沅没多言语，捏着虎形璠瑜上了车。这时风大雨大，深蓝的雨幕中徐懋很快淋湿一片，老焦坐在车外，看徐懋的目光就是看一个偷了九揉丸的强盗，他闭口不提“要不要拿把多余油纸伞”之类的话，驾着车奔驰而去。徐懋吊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来，冷冽雨水加剧了下腹绞痛，她艰难跨上驴背，骑驴雨夜疾行，两侧水田均淹没在雨中，均抛在她脑后，连山也只是天边外一座小小的灰色屏风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救了条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