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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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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华彩,高府的狮虎团还在表演,做了一连串配合,府中的贵客拍手叫绝。
于下座的明凌而言,坐如针毡,比不得云勋放松,看着明湛这傻乐的样子更哭笑不得,当真还是孩子气性。只不过满腹思量在看到上座的高之涯时,缓缓上下一眼一眼细端详着,是觉得有几分熟悉。
高之涯肩宽臂长,端着茶一饮而尽时,宽大的袖摆里会露出几圈黑色,若在他的位置细看,里面冷冽的锋芒一闪而过。
明凌电光火石之间,便认出是袖箭,手里握着酒杯都不禁用力,杯中佳酿撒了出来,身旁的明湛从前景的热闹中,回神微微一歪头,表情还带着笑意,疑惑看了一眼明凌。明凌不由伸手遮面掩下思绪,一手将明湛转到前景继续看热闹,“乖乖看戏,少操心!”
明湛莫名其妙,爹爹不让看就不让看呗,听罢便乖乖盯着前面的好戏继续喝彩。
果然是你,风周将军!
那藏袖箭的习惯可是经年累月的由明凌自己为他缠上绑带,再熟悉不过。这什么富商人家是需要时刻密藏袖箭?想来这高之涯大商人残疾抱恙,病弱的风评都是谎话连篇。
明凌痴痴一笑,笑风周死而复生,笑高家藏虎卧虎,更笑他为了那边疆的惨剧费尽心血,多少日痛心疾首夜不能寐。
是也,明凌不禁落泪,活着便好,生,便有所可求。
明凌平复心绪,放下遮面的手,抬眸看向高之涯,正巧,他身侧的高夫人正低声在高之涯耳边说着什么,一脸温婉。
明凌不由玩味暗自思量,让我愁肠满怀那么久,便也要让我讨几分利息回来。
想罢,明凌招手,让对面端坐的云勋过来,案桌前的云勋站得莫名几分局促,义父可不能当着众人将实情透出来啊!
明凌面上微怒,冷声道:“你让我今日前来,只是为了看这狮虎的好戏?”他如何不知道要说话谨慎,只不过这孩子也要吓唬吓唬他,看他以后还敢欺瞒不?
云勋苦笑回道:“义父请息怒,”说着跟上座的高之涯打眼色:“大伯,这,瞒不住了呀”。平日里最是正经的脸上,这眉眼官司显得格外滑稽。
高之涯心口一闷,也不知道此时应是哭是笑?明凌知道了?是的,明凌聪明绝顶,又那么熟悉他,熟悉风鸣军,如何不会猜到这死人活人的一团乱事,只是先前明凌那么悲痛,此时高之涯都不敢想再提起风周之事会如何?
云勋在两个大家长中间呆如木鸡,明凌佯作拂袖而去,一番动作惊醒众人,明湛更摸不着头脑,一时呆呆盯着明凌走的方向,直到上座的高之涯唤着高夫人推着也追上去,才反应过来,着急的跟云勋道:“咱们快追上去吧!”他爹又是被什么刺激到了发了怒?真叫人心急!
云勋望着那方向,沉吟道:“别去添乱了,这火可不是你我能熄灭得了的!”他只求,这两个家长能好好说话,不要再殃及他这条池鱼,不然他就要羡慕起明湛这傻娃娃的天真来了。
风周伯伯的血海深仇未报,生死未定,明凌又病体抱恙良久,云勋每日惶惶不安,怕惨事又添遗憾。
不知者,可安然度日,知之者,如何置身事外?
云勋觉得,这事,风周伯伯是拗不过明凌义父的。
这厢花厅幽静,明凌站在堂前,看着整座四五个烛台一朵朵灯花爆开,烛火摇曳,如世人浮萍,风一吹便随之摇摆,甚者,吹灭。
明凌听着身后传来轮椅的响动,眼神一亮,轻轻一口气,将灯吹灭,一室暗暗。
高之涯心一惊,深吸一口气,看向正不敢说话的叶殊,摆摆手示意她下去。
花厅便只剩两个人,在一片黑暗中,高之涯缓缓站起来,一步一步迈向明凌,一步步成为风周。
明凌转身,看着一步步走来的人,眼泪霎时间又涌了出来,眼前的身影是如此熟悉,
一幕幕明凌曾经痛彻心扉的场景在这一步步中来回出现在脑海,
是风周被诈出战,背负叛国罪名,重伤身死在沙场中......
是他连夜奔赴沙场,只能为风周艰难收尸的癫狂......
是他为自己苟活于世的日夜煎熬.......
是过往与风周相识相知的一幕幕.......
上天垂怜,他魂归来了。
风周终于走到明凌面前,昏暗的夜色中,双手视若珍宝的捧着明凌的脸,一贯强硬的语气也终于恢复在家人面前的温柔:
“不哭了,”听着明凌抽噎的声音,轻轻吻上了他的额头,
“是我不好,害你伤心了。”
明凌听了,更是心头酸涩不已,崩溃大哭,几乎昏厥。
风周心疼得抱着明凌病弱的身躯,风周知道明凌伤心,也更是开心。
天上月儿仿若也知道两人的艰难,不曾从云中探头。
正如此时前途未明,明凌连相认都只敢在一室黑暗中,怕自己认错人,又怕自己认对人,别人也能认出来。
风周抱着明凌椅坐在轮椅中,伸手慢慢抚平明凌的情绪,明凌舍不得错过他的任何一眼,努力平复下来,紧抓着风周胸前衣襟,指尖用力而微颤。明凌怕这场景只是他如常的一场梦,可梦中的风周温热的体温如此真实,叫人又害怕又期待。
风周感受着明凌的恐惧,轻轻一叹,“我在,不要怕。”
低头吻上明凌微凉的唇,耳鬓厮磨,缱绻旖旎。
风周在内心祈求,这一刻再久一点,不要再让他的明凌担惊受怕了。
夜色藏佳人,共赴鸳鸯盟。
夫复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