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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小花裙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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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警察虽然不肯相信千雪的话,但事实胜于雄辩,所有的证据都表明,千雪与摔死的男人没任何关系。这只是一场醉汉闯入独居女孩家中意图不轨最后摔死的意外。
然而事情远没有到此结束,比死神更难缠的是人,死者的家属咄咄逼人,誓要从千雪身上扒下层皮来。千雪对此只有一个态度:不同意。
来的是个头发白花花的老人,她佝偻着背,眼睛红彤彤的,举起拐杖指着千雪:“我的儿子啊!就是你害死了他!就是你个贱人害死了他……”
老人的状态实在是不好,穿着的破破烂烂的,脸上的悲凄让人看了就忍不住心酸,尤其是一想到她失去了唯一的亲人,今后的日子将无依无靠,怎么能不可怜呢?
调解解决,由千雪赔偿老人三万块钱。
千雪抱着猫,站在不远的地方摇头,她一分钱都不会出。
宋玉看着老人就想到自己的奶奶,她一个人在老家孤孤单单的没人照顾,平日里遇到些事情,他们这些孙儿们也帮不上忙,宋玉的心里难受,劝千雪服个软吃点亏。
“你吃点亏,再商量商量,少赔一点,你看她年纪这么大了也挺不容易的……”
“保护弱者这件事,是公平的。但到底谁才是弱者呢?”她抬起眼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老太太,“如果不是我,事情不会是这样……”
门被踹的咣咣响,女人躲在桌子下给自己唯一说得上话的朋友打电话,电话那头迟迟没有人接。女人抓着自己的头发,身上仿佛又感受到了那双大手、那硬硬的鞋底、那劣质的桌子腿带来的痛苦。
她向上天祈祷:别让他进来,求你了。
他又找到她了。即便这一次,他不进来,那以后呢?他像一个泥潭,将她吞噬,将她那些曾经天真美好的愿望全部都摧毁掉。她不会有未来了,她活着的每一天都注定要被他纠缠,她换工作换住处,一点用处都没有,他会追上来,赶走她新交的朋友,弄黄她新找的轻松一点的工作,让她陷入泥潭,然后踩在她的脑袋上作乐。
她做错了什么呢?也许是那一次吧,那一次她贪了心,竟然想拥有幸福!她信了他说爱自己的鬼话,信了他能和自己一起创造一个美好的未来的梦。
他用替天行道的口气说自己属于他,应该把全部一切都给他,忍受他喝醉酒不如意时的打骂。他仗着什么呢?不是自己爱他,而是他...“爱”自己。他肯将她放在眼里,就是对她这样一个农村出来,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的莫大恩赐了。她得做他的女人,做他的出气筒,做他的提款机,做他用绳子栓起来的一条狗……
门开了,那个满身横肉的人走了进来。
女人的尖叫声与男人的咒骂声伴随着棍棒和拳脚打在□□上的声音充满了整间小屋。桌子上那盆女人养的多肉被撞到地上,然后被踩碎,混着泥和血。
女人终于没了气息。她的头骨凹陷下去,眼睛散在外面,看着发黄的墙壁上的一只壁虎。壁虎伸出长舌头吃进一只吸血的蚊子。
终于解脱了。
终于解脱了吗?
如果女人的死亡是一种解脱,那也就不会有千雪什么事了。
……
“陈杰!你过来!”一个个子不高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叫走了那个年轻的警察,在外面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了什么。
老人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儿,连哭带嚎地跑出去扒住了中年男人的裤子:“警察同志!你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我可怜的儿啊——你死得好惨啊!留下我老太婆以后可咋办啊——”
宋玉和陈杰连扶带劝,把老人劝到了椅子上。
中年人进来了,对着千雪点了点头。
千雪轻轻扯了扯嘴角,抱着猫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陈杰还想说什么,被中年人一瞪,再被老人一拉一拽,想拦也拦不了了。
“我的儿啊!你要我一老太婆今后可咋活啊……”
千雪听着身后的哭声,恶毒地想到:“还想活吗?不是该死了吗?”
她又撸了把猫:“听说猫能通灵,你看见那人的魂了吗?”祁宴顶了顶她的手心,将自己的脑袋从睡衣的袖子下拯救出来。
“还是别看见的好,太辣眼睛了。”
“喵喵喵?”你看见了?
“我看见了,比那滩烂泥还要恶心。”她捂着嘴在路边干呕了一会儿,在祁宴担忧的目光里,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回到了公寓。
屋子还是她走时那样。大开的门能看到迎风飞舞的窗帘。她站了一会儿,又穿着睡衣溜达了下去。人不可能不八卦,看热闹的人还没散,三三两两用打量的眼神看着千雪,但没一个人敢上来搭话,因为她这一身装扮,配上暗沉沉的眼神,实在是让人看了就脊背发凉,虽然她的睡衣粉嫩嫩的。
她溜达在小区里,从某扇车窗上看见了自己的模样。
“哎呀!别看!”她把猫脑袋夹在胳膊里,一手扒拉了扒拉自己的头发,丧气地说:“完了!我的形象啊!失误失误!”
祁宴被卡住脖子,蹬沓着四条腿,他感觉自己的姿势很尴尬,很囧,很丑,喵喵的声音叫出来像鸭子。
不过,他没料到的事,更难堪的事情还在后面。
千雪去家服装店换了身衣服,然后遇到了江小芹。两人聊到了衣服的同时也聊到了千雪的猫,于是半个小时后,祁宴穿上了小花裙子。
“哈哈哈……”江小芹顾不得矜持,笑得脸都红了。
祁宴站在桌子上,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好歹曾经是个人,在心理上对穿衣服这件事没有那么不适应,但身体上就不太好了,动一下,就感觉自己要摔倒一样。
“听说你们那儿摔死了个人?”钱舟仓送走了一只拆家木头卡牙里的哈士奇,就连忙跑到二楼来了。
他开的是兽医院,但也在医院二楼的一个大厅里兼卖猫粮狗粮和各种宠物用品。之前祁宴减肥期间的猫粮就是从这买的。
“准确说,是从我家摔下去的。”千雪满不在乎地说到。
“什么?”
“啥?”
江小芹和钱舟仓同时说道,脸上吃惊的表情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