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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她眼中有星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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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音果然没有时间参加什么行程,还没和自己公司的人混个脸熟,行程就结束了。
乔沐和路修走的那一天,天气已转冷。
乔音跟着自家公司乘坐的大巴一起前往机场送行。
路修跟他们一起,他们三人坐在最后一排的位置上,引来众人探究的眼神。
乔音实在是被家人藏得太好,难得现身,大家的八卦精神十足。
乔暮云的身世背景,加上白璐的影后光环,作为他们的女儿,她生来就在话题中心。
头二十年都没领教过的关注,一夕之间总算推到她面前。
很难得乔家的两兄妹没有吵架。
乔沐听说乔音得了肠胃炎后,一整天都没有好脸色。
乔音各种撒娇保证,终于换得乔沐一个傲娇的眼神。
两兄妹感情之好,羡煞一众叔叔阿姨辈的人员。
终于还是到了分别的时候。
乔沐平时在公司是很能绷得住的人,越是年纪小资历浅,越要将稳重摆到台面。可对着自家小妹没心没肺的样子,实在是百感交集。
临别时,他将乔音重重揽在怀里。
除了他们两家公司,不少人都是今天回程,机场遇到的都是同一航班的人。
“喂,乔平平,那么多人看着呢。”她很为自己哥哥在众人眼中的形象担忧。
乔家再不济,也是江城里叫得出名头的老牌企业,交到她哥手上真的没问题吗?
乔沐叹了口气后,乔音听到乔沐声音带上点鼻音,“小屁安,如果你过得不好,哥哥会觉得自己很失败。”
乔音脑中发懵,一颗心鼓鼓囊囊的,哑然无语。
她总是惹乔沐生气,可她也一直知道,乔沐是最好的哥哥,没有之一。
他永远将她和妈妈当成一辈子都要守护的人,既然她暖心,也让她不舍。
她也一样啊,只希望她的哥哥,可以过得更自由些。
回过神时,乔沐只给她留下了个潇洒离去的背影。
眼泪要掉落之前,肩膀被一双手重重压下。
卫衣的帽子被修长的手指夹起,松松地罩住了她小小的脑袋。
帽檐被扯起时,指节不经意触过细嫩白皙的耳廓,她透白的耳边瞬间染红,抬头看他。
路修为她挡住了那些时不时飘来的好奇眼神。
“别哭,你好好的,你哥才能放心。”他说道。
眼中还包着泪,尽力忍着,她知道那么多人看着,得克制着点。
“我知道。”她还有点哽咽。
她抬眼看着低下身子对她展开笑容的路修,凑近了看,路修的鼻子很挺,眼睛是好看的双眼皮。
“我走了。”他忽然说。
她木讷地点点头:“恩,路修哥保重。”
直到发现他说完那句话却一动也没动,乔音不由得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不抱抱我吗?”他直直地看着她,说的稀松平常,跟他惯有的待人淡漠十分违和。
乔音破涕为笑,彻底被他逗乐。
刚想回敬他两句,就被他松松垮垮地轻轻拥住。
“安安,再见。”
乔音的脸被他的肩膀挡住,只露出了带笑的眼。
“恩,再见。”
旁人与他们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他们告别。
乔音万年不现身,一现身果然是同传说中一样,是万千宠爱于一身,连同路修这样不爱与人交际的人,都对她这样亲近。
其实在众人眼里,路修是个比乔沐更为内敛的人,尤其是与他共事的人,更是深有体会。公事上,他既有干劲又天生自带领导力,可私底下,确实没什么私底下,工作是他的全部。
而他与乔音的互动,在外人看来,就不只是关系很近的哥哥与妹妹这么简单了。尤其是在宴会上见过他二人的人,不用报道的引导,都觉得他们之间,是真情实感的关系好。
她独自坐上回程的车,突然觉得有些落寞。
牵挂着乔沐,飞机还没起飞前,微信很快发出去。
“乔平平,我觉得我将来遇到的对象也不会比你更好。”
打完这句话,她已经快绷不住眼泪了。
总算说了句人话,乔沐老怀为安。
“不会!有我在。”
乔音突然觉得自家哥哥是个硬核靠山。
不多时,他又补了一句:“万一有,你哥我会把他摁地心上暴揍,让他后悔在这个世界上出生。”
感动什么的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怕了怕了,妖孽脸的乔沐揍起人来,画面太美不敢想。
回到家,她一个人发起了呆。
几年前仗着奶奶的宠爱,她也一再保证大学一定考上爷爷嘱咐她读的专业,父母才泪眼婆娑地将她一路送到了伦敦。
全家唯一支持她的,只有乔沐。
没成想被放养了那么久,临门一脚上,妈妈突然就不乐意了,说无论如何一定要让她回国。
公寓是和简夏合租的,搬进来两年多了。离学院不远,两室一厅,独立卫浴厨房,是贵了点,但是比起原来和其他几个同校女生一起住,却要省心许多。
刚开始来的时候还很小,借住在亲戚家。少小离家,总觉得别人待自己再好,是相互客气,彼此忍让。来了没几天,竟也生出寄人篱下的自怨自艾。
念了寄宿高中,又考上了大学,终于有机会跟家里说学业太忙,往返太浪费时间,学校设备齐全,跟同学住有助于相互激励,一起完成学业。
跟多数家长一样,只要是为了学业,没有不妥协的,这才住进宿舍。
可是有女人的地方就有八卦,同一个学校的好几个中国人都住在一层楼,6个女生倒有7个群,谁也不知道自己在其他人背后会是什么样子,吵架闹别扭更是时有发生。
有一次吵得鸡飞狗跳,乔音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大半夜躲出来,窝在便利店赶图,路过的简夏好气又好笑,把她拎回自己的房子。
“你以后就跟着姐,让你在A大横着走。”
简夏中学就到了伦敦,语言能力和交际圈一般人都不能比,乔音屁颠屁颠地就搬了进来。
这里除了楼旧了点,床小一点,冬天的供暖差一点,窗户漏风一点,有时还会停电,倒也是很好的房子了,起码是她这几年住的最顺心的房子。
即便是频繁搬家带来的漂泊感,也不曾消磨她暗地里下的决心——不回国。
只是偶尔这样和家人分别时,难免会有一点伤感,一点不舍。
*
乔音最近的脑回路实在太长,直到几天后,在机场路修和她分别的那一幕,才反复重现在眼前。
她挖着冰淇淋,走到简夏面前,一脸苦恼。
“夏夏,我怎么觉得,路修这次来,有点不一样了?你给分析分析。”
简夏嚼着肉条,眼神都没给她一个,“哪儿不一样了?”
“嗯,话多,笑的也有点多,会照顾人了,临走时还帮我哥安慰我来着。”
简夏想起路修那堪比木头的脸,联想不到乔音描述的画面。
“你觉得他过度活跃了?”
“是有点。”
“难道和你哥准备宣布从此结成长久革命战友,先来争取你这娘家人好感?”
唔,这个解释很有说服力。
她和路修也算是一块儿长大,也不算不熟。只是他这个人,一直让人捉摸不透,总木着一张脸,好像和工作无关的事情他都完全没有兴趣,她都觉得跟他多说一句话就是罪过,因此年纪越大,来往越少。
上一次跟他聊得比较开心,是两年多前在柏林。
乔音陪着妈妈白鹭在爱乐音乐厅听交响乐。
路修跟乔沐在开演前匆匆赶来,坐在了她的身边。
她贼兮兮地对他笑笑:“还是逃不过这一劫吧。”
白鹭拍了拍她的手,“怎么了,陪妈妈听个演奏,熏陶一下你们的艺术修养,还委屈你了?”
她吐舌转过去对路修招招手,低声说:“我听不懂交响乐,可不代表我就没有艺术修养。”
路修轻声道:“我也听不懂。”
果然是被乔沐骗来的。
乔音说:“不过也没关系,咱们从别的角度想一想,也就没那么难打发时间了。你要这么想,坐在这里其实我们已经充分吸收到艺术的养分了。”
她的表情夸张,路修难得地失声笑了,笑后为了掩饰失态还轻声咳了咳。
乔音来了劲,“诶诶,你别笑,我说认真的。”
“好,我知道你认真。”
“从外面看得时候,觉得这个建筑尤其是顶部是不是一言难尽?”
“恩,是艺术性地构造吗?”
她指指大厅的顶部:“其实不是哦,你再看看这个大厅的顶部,其实外部的造型是由音乐厅的内部天花板的造型决定的,你一路走进来,看着花里胡哨的内部设计,还有这个大厅的结构,造型这么复杂,不仅仅是为了吸人眼球,其实这里面的空间设计都是为了音乐的最佳呈现,观众席被割裂成这样,也是为了最大限度地让人能在这里能够全身心地放松,沉浸在音乐的旅程,可见这个设计是真正为它的功能,为了音乐而服务的。 ”
她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直到停下里,才看到他眼里带着笑,听得十分认真,眼中似有激赏之意。
她略得意地说道:“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我只是忍不住给你科普科普而已啦。”
路修点点头:“建筑是凝固的音乐。”
乔音打直了背,像是找到了能沟通的同伴,咯咯笑着,点头如捣蒜:“对对对,你听过这话?这话放在这里再合适不过。堪称完美的诠释,简直让人振奋地起鸡皮疙瘩。”
她说这些的时候,眼里像是喷涌而出无数星光,璀璨夺目。
无关她描述的事物,或许正是因为能展现出热爱,将意识投注于某个点,才将人的光辉显现。
路修笑着望她:“听完这个介绍,我觉得坐在这里欣赏演奏会,很美妙。”
他们一会儿低声说,一会儿相对笑,看得身边的白璐笑得合不拢嘴,满心满眼都是赞叹,感叹年轻真好。
当时她觉得路修也算是个能聊天的对象,可是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没怎么联络,即便和乔沐来伦敦,对她也是寥寥几句对话,以至于她觉得,路修应该还是把她当成小屁孩,是为了乔沐才搭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