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雪》柴郡猫夫子

5、夜灯

　　门一关上，屋里顿时陷入一片漆黑，叶枫吓了一跳，而沈墨染却毫无所谓的闪身进了玄关右手边的厨房。叶枫好不容易想起来壁灯的位置，弄亮了那盏微弱的小灯，走到跟厨房一墙之隔的餐厅，拉开把椅子坐下。

　　厨房里传来玻璃杯挪动的声音，茶叶罐打开的沙沙声，沏水的汩汩声，一切都是那么有条不紊，让人根本无法相信这是一个看不见的人正在做事情。

　　沈墨染端着两杯水走出来，却在叶枫坐着的位置撞了个正着，水洒在他手上，叶枫腾地站起来接过他手里的杯子放在桌上，又忙不迭的想找东西帮他擦手。

　　“没事吧？烫着没？”

　　“没事，没事，我手上皮厚，不怕烫。”

　　沈墨染伸手摸到桌子，扶着桌沿，坐到了叶枫对面。

　　叶枫想起那天看房子的时候，沈墨染是用脚步，一点一点的丈量着屋子里的每一寸地方，她突然省悟到，刚才是因为自己随意挪动了椅子，才让沈墨染撞到的。

　　“对不起，我坐这没给你打招呼，我，我太粗心了。”

　　“叶小姐不要这么说，你今天帮了我很大忙了，不然我都要露宿街头了嘛。”

　　沈墨染轻轻笑了起来，叶枫看着他的脸，那双毫无神采的眼睛虽然没有对准自己的方向，但他的笑容却一下子温暖到了自己的心。她把一个茶杯缓缓推到了沈墨染的手里，看着那双指节修长的手，想到这么一个总是要靠触觉与世界接触的人，他的手应当是吃过不少苦吧。

　　叶枫抿了口茶，觉得身上渐渐暖和起来。借着玄关微弱的壁灯，她好奇地打量起屋子里的摆设。餐厅不过是客厅的一部分，房间的另一头摆着一张双人沙发，沙发后面是与客厅相连的阳台，窗户下面摆着几盆绿植，另外还摆着一台这间屋子里最大的家用电器，跑步机。

　　想来他应该是经常在家锻炼的吧，叶枫把目光又转到了沈墨染身上，果不其然，身材挺拔，肩背宽厚，只不过他看不见，怎么操纵那些复杂的按钮呢。

　　就在叶枫盯着沈墨染胡思乱想的时候，沈墨染突然一下子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忘了给你开灯。”

　　“不不不，没事，我已经自己开了。”

　　“那就好，”沈墨染重新坐下，自嘲似的笑笑，“你看，我也粗心了不是。”

　　叶枫也笑了，忽然放松下来，她问沈墨染道，

　　“在这住的还习惯吗？”

　　“挺好的，这离我上班的地方很近，走路十分钟就到了。”

　　“是吗，你是做什么工作的？”话一出口叶枫又觉得有点多嘴，便又硬着头皮找补一句，“要，要是方便告诉我的话。”

　　“我在这附近的社区中心担任心理咨询师，尤其是针对残障人士进行心理辅导。”

　　沈墨染唇边的笑意并没有显示出被冒犯的意思，叶枫的心也渐渐放宽。

　　“你可真厉害，听说那个咨询师的证可难取了。”

　　“我并不是天生失明的，”沈墨染要是能看见，见着叶枫这会惊讶的样子绝对会大笑出来，可是他看不见，所以仍旧不紧不慢的继续说下去，“我是二十岁左右的时候，因病失去视力的，那时候我正在努力取这个执业资格证书，所幸得到很多人的帮助，最终通过了考试。”

　　“那就更厉害了！”叶枫的语调上扬，好像比她自己通过了考试还高兴。

　　两个人又闲话了些沈墨染工作上的事情，喝完了茶，叶枫看看时间赶忙告辞。沈墨染送她到门边，正要说些道别的话，却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叶枫拼命忍住笑，先开口道了晚安。

　　“抱歉，”沈墨染的鼻音明显加重了，“我送送你吧。”

　　“不用不用，”叶枫拉开门，一股寒气席卷而来，她打了个冷颤，“以后出门一定要记得带钥匙啊，下次再有别的事还可以叫我，甭客气。”

　　道别之后叶枫下了楼，地上的雪已经积起来了，气温骤降，她缩了缩脖子，这才突然想起来围巾好像是落在沈墨染家里了，这会再上去取有点麻烦，只好下次吧。

　　跺着脚半天打不到车的时候，叶枫又燃起了学车的斗志。回到家，洗了个热水澡，收拾停当躺到床上看手机，叶枫发现沈墨染刚才给她打了个电话，应该是想问问她到没到家吧，一看时间太晚了，也就没有回。

　　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叶枫忽然想起来她没给沈墨染关灯，那盏灯会不会就一直那么亮着，他会记得关上吗，还是自己下次专门过去一趟帮他关上……

　　随着这些念头一个一个的冒出来，叶枫终于滑进了梦乡，感到四周一片黑暗冰冷，她在梦里蜷起了身子，一团灯火渐渐燃起，温暖明亮，一如那个人的微笑，可那个人是谁呢？梦里的叶枫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