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人》张洵桦

2、她是人 我可没那本

　　两年前……

　　“其实我早已碎成渣，只剩皮囊还算完好。往后余生，想为自己活一次。”
　　她说这话时仍然长身玉立看着窗外，眼神沧桑又迷茫，清秀精致的面容虽经得住岁月却掩不了疲倦。
　　“可还有太多人和事放不下，所以才走这一步。”她继续自顾自地说着。本就白皙的脸愈发苍白，声音很轻。
　　许久，她终于转头看我，“你……想好了吗？”
　　我点头。
　　“不后悔？”
　　我摇头。
　　“我也曾说自己不后悔的，”她叹口气，继续说道，“可后来还是如此迫切地寻找自我，渴望自由。”她苦笑，“把你的记忆保留个备份吧，万一实验失败了，你还有迹可循，也许能找回自己。”
　　“不用了”，我潇洒地摆摆手，“也不是什么好记忆，留它干嘛。开始吧。”
　　“记忆就像是一个人的灵魂，你若不留，便相当于死了。”她劝道。
　　“死就死吧，你不是可以让我重生嘛，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迎新了。”
　　“我可没那本事，我也是人啊……”她喃喃道，“另外，跟你说过的，这只是实验阶段，各种问题都可能出现，电流电压的一个微小差错都会造成记忆混乱，神智不清，一不小心就傻了……而且，”她突然盯住我的眼睛，黯然的眸子闪起了光，嘴角上扬，绽放出一个玩世不恭的邪魅笑容，“有我的记忆，也不怕丢吗？”
　　我心跳滞了一瞬，旋即笑笑，心说：这家伙又戴上面具了。
　　抑或是，摘了面具。其实我也不知道，哪个才是真实的她。
　　“怕丢，小弟这就去录视频。”
　　……
　　“灯光，摄像，不要music”煞有介事地自cue流程后，我打了个响指，端坐在……笔记本电脑前，面对摄像头：
　　“各位观众晚上好，今天是2017年9月17日。今日新闻的主要内容有：科学家根据电脑与人脑相似之处研发出通过电流变化直接获取与删改记忆技术，人脑变成记忆卡指日可待；阳光青年自愿做小白鼠，支持记忆获取与删改实验，以求通过记忆下载得到知识，改变命运。下面请看详细内容——”
　　“停，”她面有愠色，“拜托你正经一点。”
　　“这还不正经嘛？都模仿新闻联播了。”我嬉皮笑脸地回道。
　　“你这是恶搞。”她一语道破。
　　“那又怎样？简洁，正式，重点内容还都包括在内，多好啊”。
　　“随你吧。”她不再反对。
　　于是，我继续骚气操作：
　　“近日，我国著名科学家姬女士研究出一种以电流刺激大脑来获取及删改记忆的技术。具体设想为通过刺激海马体，间脑，颞叶，额叶等部位来引起深层回忆，释放脑电波加以读取，再模拟波形转换成电信号进行存储，播放，同时收集数据。之后编程做些改动，重新写入删去部分记忆的大脑皮层，以达到改写的目的。
　　一旦此项技术成型，人们可以直接下载并及时更新准确的百科知识，免去学习的过程，将对人类的教育事业做出巨大贡献。
　　此外，还可以应患者本人要求，删去不愉快的经历，保留备份并封存。有助于治疗失眠，抑郁等心理疾病，提高生活质量。
　　至于改写记忆，则是为了让患者本人更信服，以快乐的记忆补上空缺。
　　目前，相关实验即将展开，记者采访到了自愿成为实验对象的青年小张——”
　　说到这，我急忙换了个随意而亲民的姿势，玩儿的不亦乐乎：
　　“大家好，我叫张狼，生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吧，因幼年被拍花子拐走，具体年龄不详，连这顽强的名字都是拍花子给起的。身份证显示1989年，估计是约莫出来的。身高182cm，体重64kg，如您所见，小弟我生得玉树临风，中通外直，不蔓不枝，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停，”她又看不下去了，“废话太多，画风不对。”
　　“这废话能突显我的性格啊，调皮自恋又可爱，有何不好？”我歪头，努力摆出皮皮小奶狗的样子。
　　“浪费存储空间。”她语气不带一丝感情。
　　“耿直无趣理工女。”我叹口气，“既然你都侧面阐明我现在的行为相当于留遗言，还舍不得那点存储空间啊？我的故事又没有多少，网盘管够。”
　　“继续吧，”她低下头，“不用考虑存储空间。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多说一些。”
　　“好嘞，我旁边这位美若天仙的小姐姐呢，就是姬女士啦。我偷偷告诉各位哈，她全名叫姬芈花，哈哈哈哈——，”我已经彻底放弃了新闻联播模式，忍不住狂笑，“名字也没好到哪儿去，虽然是她亲爹娘给取的，哈哈哈哈——”
　　她瞪我，却没说什么。
　　“更好笑的是，她还有个同父异母弟弟叫姬宰，字伯梓！哈哈哈哈——鸡米花，鸡脖子，都是吃的，我好歹还是个小强！”
　　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终于拂袖而去。
　　待那纤长的身影消失于门口后，一句透着疲惫和无奈的话也飘了进来：“多说说你自己吧。”
　　可我还是想说她。毕竟我特别想记住的，是有她的记忆。
　　她太不可思议了。
　　她说，她来自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