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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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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给我的?”沉渊垂下眼眸。
一个前任领主留给他东西,这怎么看都不合理。
‘都是留给你的,还有很多东西,我们都放起来了,等您有什么时间去看看。’蓝鲸这次没捕捉到沉渊的困惑,它心中揣着事情,打声招呼就离开。
“嗯。”虽然不知道前任领主为什么会留给自己,但沉渊还是在心底说了声“谢谢”,平白无故白占用了别人的东西,对他来说很不能适应,他只有想尽办法弥补这个空缺。
等到它们离开后,沉渊迫不及待地看向傅宴。他知道识字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人类社会的交流方式不只有言语、心声,更重要的是文字。
“你可以教我认字吗?”沉渊的语气有些小雀跃,瞳色忽闪和外面的光线交融,染上烟霞,细看一抹刺眼的金瞬间消失。
余下的眼神满含期待和紧张,像是只小鹿,氤氲可怜。
他在紧张。
傅宴手指一晃,收回评价目光,露出温和友善的笑容说道:“好。”
靠近傅宴之后,但沉渊发现床的空间位置不大,两个人坐不方便。
无人的小岛上,拥有一张床已经算奢侈了,其他的东西都是堆积的杂物,占满了这有限的空间,礁石外的太阳炽热,沉渊喜凉受不了日晒。
傅宴像是看不出沉渊的纠结,他将对方拉到自己身边,展开书本,指着书中的内容问道:“从这里开始念。”
沉渊本能的僵直身体,他不习惯和人类贴近,生怕自己冰冷的体温引来此人的厌恶。
好在傅宴靠的很近,但又保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间隙,表情上他也没有对沉渊抱有其他情绪,从远看他们的举动甚是亲密,但只有双方能感觉到他们连碰都碰不到对方。
仗着沉渊看不见他的表情,傅宴的神色越发的深沉,就像是野兽强行装作绅士的模样,矜持而不耐。
沉渊缓了一下,点头。他无所谓傅宴的动作,也无所谓傅宴从哪里开始念书,他只想学认字。
傅宴没想到他的试探会令对方这么快的适应,迅速从沉渊的动作中分析出了他几个特点。
疑似受到过虐待;缺乏安全感;是个接触过人类的小怪物;有过去人类社会的经验;知道人类的恶性却还抱着向往之心……
最后,傅宴失望的眼神从“少年”白皙纤细的脖根划到书页上。
看来,神明并没有读到他的心声,或许是初见时的幻觉,也或许是神明的读心术只有特定的情况下才会触发,而这个条件不是依靠身体接触。
傅宴是个爱看书的人,他什么书都看过,最偏爱一些很难寻到的孤本。
当时有个客人投其所好送了一本祖辈珍藏的书籍给他,本就是碰碰运气,没想到傅宴直接将一个价值千万的项目赠与了他。从那之后,大家都知道该如何讨好这个年纪轻轻的傅家家主。
傅宴也有个习惯,他喜欢一个人阅读。他从不会允许别人靠近自己,也不会主动和别人靠近。更何况认识傅宴的人都知道傅宴不喜欢鱼,尤其厌恶鱼腥味。
低沉的声音从耳后传来,每个字傅宴都咬的很清晰,发音标准不亚于一位专业教口语的老师。
他匀速念着文章,也没有因为沉渊是个初学者而刻意降低速度,也没有刻意加快速度让对方难堪。他没有教过学生,也只是用自己能达到的水准来定义沉渊。
一页读完,傅宴停了下来,他已经将念到的都背了下来,也该考核一下这个学生能做到哪种程度。
沉渊跟着傅宴的速度飞快的学习着,从傅宴开始念书起,他的记忆像是开窍一般回忆起什么。当傅宴停下时,回忆结束,他还有些不满地动了一下。
“都记住了。”傅宴低头,就看见一个黑黑的小脑袋,一耸一耸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两的距离贴近。
面对傅宴的问话,沉渊伸出手指了指一段文字。
傅宴看着那段,张口又念了一遍:“当一切沉入海底时……”念完,又问道哪里不会。
沉渊能认出自己的名字,他语气炫耀:“沉,我的名字。”
明明傅宴念了几个同音字,但沉渊依旧认定了这个“沉”字是自己的名字。这让傅宴的眼神又闪了闪。
他可以猜出来:这只小怪物有自己的名字,还是一个人类起的。想到有其他人知道沉渊的存在,傅宴呼吸一促,“你叫沉?”
沉渊抬起头,对上了傅宴的眼睛,他发现因为双方都很投入学习的原因,距离也变得微妙起来,当然这是对于正常人来说。
“沉渊,两个字“沉”、“渊”,沉渊的“沉”,沉渊的“渊”。”沉渊的语气正经,一字一顿,引得傅宴一笑。
傅宴听懂了那个“渊”字,他抓住靠近自己的手,摊开对方的爪子,一笔一画的写着“沉渊”二字。
“沉渊,很好听的名字,沉渊的沉,沉渊的渊。”
沉渊只觉得手心痒痒的,对方的呼吸他也能清楚的感知,掌心的温度显得有些烫手,他想收手,却强忍了下来。
傅宴的笑容未收,压抑住内心谷欠望和躁动,开始打量自己捉住的“东西”。
这只手的皮肤白皙透亮,透过光线隐隐能看见底下红与青相缠的血管,指尖的甲盖偏紫,原本该是光滑锋利的盖面上,此时布满了坑坑洼洼咬磨的痕迹。手的主人有一头柔软微卷的长发,发丝如同光滑的绸缎般铺在他的后背,低头就可见到那如薄翼般的睫毛在微微颤动。
这个浑身充满神秘和美丽的小怪物正收紧他的尖刺,掩盖他的獠牙,扮演着无害的样子,实在令人发笑。
傅宴喉结滚动,松开紧握的手。他意识到自己对这次意外认识的小怪物是心存几分喜欢的,不过这种可笑的喜欢却源于……初见。
他模糊的记忆中,对方是高高在上的神明,无意中怜悯了一个肮脏的灵魂。这个灵魂如同剧本发展一般,迷恋上了祂唯一的光和救赎。
若是很快就被神明抛弃也就罢了,而现在,神明却自己走下了神坛,褪去表面的虚伪,赤果果的告诉祂的“信徒”。
祂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具有一点能力的小怪物。单纯善良不谙世事。
若一直是这副模样,这种喜欢也到此为止了。
沉渊感觉周围有些热乎,小心地往外移了点,温度瞬间降了下来,不满的眉头舒展开来。
傅宴继续念着书中的内容,他向来是个有理智的人,对待喜欢的东西多点宽容也未尝不可。
直到日暮夕阳,傅宴合上书,“今天就到这里。”他的嗓子火辣辣的干疼,声音有些干涩。
沉渊站起身准备离开,却被傅宴拉住衣角:“我需要一些饮用水,不能是海水。”
这里离人类生活的地方还是蛮远的,若是沉渊要给他带水回来,花费的时间上不说,肯定少不了带食物。他自己可以吃点生的,但人类貌似不行。
沉渊想起阮秋池吃的包子。他现在不可能给他找来包子,因为包子店都是白天开门,这个点人家都走了。而这几天傅宴一直昏迷,所有粗心的他忽视了这个人类醒来之后该如何。
傅宴又说道:“如果可以,我能自己去四周转转,找饮用水和食物。”
沉渊点头,认为这个人类能自己解决最好,不过这个小岛对于人类来说并不是很安全,沉渊要跟着傅宴一起出去。
傅宴站起来,沉渊发现自己的身高才到这个男人的肩膀,这样的身高落差让他心底有些不爽,随后脱下身上的外套,搭载傅宴身上,朝前走去。
“跟着我。”沉渊不太放心让病人独自一人外出,也因为自己的失误,忘记了身为人类是需要进食饮水的。
傅宴看见前面的背影,默认了沉渊的举动。他不喜欢这件黑漆漆的外套,严实不漏半点缝隙,就和外套的主人一样,拘谨不容许窥视。
夜间的气温比起日间的相差较大,这也使得小岛的植被上凝结了许多露水,但这些植被叶片较小,无法积水。
为了保持人体对水分的基本需求,傅宴只能用现有的东西来积累水源。
沉渊从一开始的朝前走,后改为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防止他迷路走失。
不得不说,人类确实拥有着强大的生存能力和适应能力。
其实,不是所有人类都会野外生存,而傅宴也只是有过一些野外生存的经验。
沉渊愣神之际听到一道声音,“小心。”
同时,傅宴将手中木棍一甩砸到靠近西南的一棵树上,只见一条手臂粗的蝮蛇从树上面掉了下来,挂在树林间的藤蔓上,痛的直扭动身体。
“嘶嘶~”蝮蛇痛苦的口申.吟,身躯紧紧缠绕在藤蔓上,但疼痛之余它还分出半点意识在沉渊身上。
‘疼,好吃,的,食物。’它的颊窝以及视弱的眼睛和不灵敏的嗅觉都告诉自己,眼前这个生物很好吃。
听出这条蝮蛇是要攻击自己的企图,看起来很好吃的“食物”有些一言难尽。
一直以为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沉渊没想到,会在陆地上遇见对自己感兴趣的“狩猎者”。
海星激动的扬起一只脚,它刚刚见证了英雄救美的场面!哦吼吼……回到海洋之后可以大肆宣扬了!
沉渊没有搭理肩头的海星,他看向傅宴。
傅宴面色正常,一般人看不出什么,只会觉得是傅宴救了沉渊。
只有傅宴自己知道,醒来后他的耳朵和视力好像很不错的样子?
那条蝮蛇隐藏的很好,但早在路过这片丛林的时候,就被傅宴发现了。直到蝮蛇向沉渊攻击的那一刻,傅宴才提醒沉渊注意,并出手阻止蝮蛇的举动。
碍于沉渊是个不爱开口说话的,“谢谢”一词一直没蹦出来。
傅宴也只是继续维持着表面的温和,没说什么。
沉渊的读心对他也没用,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不过好在这条蛇一闹,让他想起现在要赶紧回归海域,不能在外面逗留的事情。
夜深,傅宴也没有继续探索丛林,只是解决了简单需求,就回到临时住所。沉渊则是回归大海,毕竟祭典马上要开始了,他不能松懈。
期间,沉渊没有说过一句话。傅宴清醒后,二人的唯一交流也只是念书。
……
以前的祭典没有领主参与,在海洋生物心底就是不完整的祭典,今年领主要参加了,一定要大办一场。
沉渊知道它们忙碌准备祭典的事宜,最近到处飘荡的流言让他生活也变得奇怪起来,本来计划着上岸打工的事情,也因此往后拖延。
他的目标就是办祭典、解决麻烦和送那个人类回到属于他的地方。之后,自然就是去人类社会打工挣钱啦。
海洋生物们知道领主的小心思,也不反对,但没有钱这件事,它们极力反驳!
去陆地上游玩怎么能委屈了领主呢?纷纷将自己的宝贝往领主的栖息地送。
沉渊沉着脸拒绝了一个又一个,但并不能全退它们的热情。
在听过领主的传言之后,这群海洋生物只会觉得领主是被它们送东西的举动感动了,但是为了维持自身的高贵矜持,摆出一副拒之千里的模样,它们都懂,领主真是用苦良心。
沉渊:“……”
日出之时,祭典就会开始。
趁着暮色,沉渊回到岸上想告诉傅宴自己要将他送回人类社会,却意外发现傅宴病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