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弑神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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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味线的声音停止之后，被火焰缠绕着的我，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一片雪地之中。
随着脑海内的记忆内容逐渐消散，心绪也开始变得平静异常，就连周围的火焰也再不自觉间熄灭了。
刚刚清醒的那一刻，确实有很多令我感到不安，甚至极度愤怒的内容，但现在都烟云散了，仿佛它们都只是为了构建之前那个幻境而被翻出，一旦幻境破碎，这些东西也将不再被需要。
就像最后幻境破裂凋零之时，碎片上所展现出来的那个白色少女一样，都只是“弃子”。
我慢慢蜷起身体，将赤裸的双脚藏进身上外套的下摆里，头则深深埋在两膝之间：这小小，冰冷的空间里，只有我的气味，一种微弱到可以被忽略的气味。
但我却想要在这一点点空间里，找到些别的味道，至于是什么气味，就连自己也不太清楚，可能是想闻到人类的气味？比如这件衣服原主人的气味？
这件衣服是谁的来着.....是谁的来着.....记忆里闪现过一个火红头发男子的脸，不过很快又消散褪去，转变为另一个带着天狗面具的老者，接着老者的模样也变奇怪了，开始变得年轻，头发的颜色也变成了少见的浅粉......
所以到底是谁的....
所以这些人都是谁？
错乱的记忆，混乱的思绪，在一阵翻涌之后，最终都在眼睑之后的黑暗里屈服了。
从那以后，我便开始做起了梦，一个从繁花落尽开始的梦：
哥哥被神庙的人赶出去的那天，小小的我就站在旁边，什么也没有说，就那样呆怔地看着他逐渐远去。
“神女大人不需要被凡间的事物牵绊。”
来往的神职人员只需要这句话就能解释一切，而我也选择了用这一句话，来切断所有“不该有”的思绪。
在两年之后，我被人们送往幽深洞窟时，哥哥也像当年的我一样，沉默地，面无表情地目送我离开。
“干旱已经持续了一个月，神女大人请想想办法吧。”
拥挤的普通百姓们，只需要这一句话，就能击垮城主和神主之间的平衡。
权利争夺开始之时，最先倒下的自然就是“庇护”着神庙的“活傀儡”。
当神庙被愤怒且痛苦的人们包围时，已经帮我拖延数天的神主大人跪在我的面前，疲惫且无奈地对我说：“我们该怎么办啊....六袛姬...”
接着他缓缓站起身，他忧伤地看了我一会儿之后，便拿起旁边的梳子，转而坐在后面，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我的长发：“乖孩子....但是现在很多人都希望你能重新回到天上，以真正六袛神明的姿态直接施展神恩.....可我也不想失去你啊....”
那个时候的我还不知道神主大人的话都意味着些什么，但我的信仰告诉我，这将是无比光荣的献身。
神主大人说，干旱只是暂时的，只要我能撑到下雨的那一天，一切都会重新恢复正轨。
然而等我被送入幽暗的深坑中，并被要求独自一人呆在里面诵经祈福之后，深深的黑暗让我看到了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最开始我还能听见外面不少唏嘘的声音，也能听到别人对我的同情和祝福，也能听到他们感谢我守护这里的话语，但也有少数□□旱折磨许久的人在旁边吭骂，觉得神庙早该这样做了。
待在黑暗之中的我默默听着，感叹着他们所遭受的苦难，并虔诚地祈祷着，渴望雨水能够再次润泽大地。
之前和神主大人约定好，会送水和饭食的人从来都没有来过，自幼养尊处优的我，起先也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因为我体谅着外面的普通百姓。如果我的那份水和食粮能够被分给他们，我才不枉为“神明的化身”。
这样的日子大概过了三天还是四天，头晕脑胀的我偶尔能听到外面有打骂的声音，至于他们到底都在为了什么而争执，却一个字也无法理解。
合上已经干裂到结痂的嘴唇，我缓慢地吞下一小口唾液以滋润火辣辣的喉咙。看着天上仍旧白晃晃的烈日：灼痛双眼的强光依旧，今天也没有任何要下雨的意思。
在连意识也会被抽走的闷热里，除了“下雨”，我还能期待些什么呢？
随着“怎么还没有死掉”这样的话语变得越来越多。一直支撑着我的信仰也开始逐渐走向了崩溃的边缘：曾经将我捧到高台之上的他们，为什么现在都咒骂着“快点去死”呢？
在开始对人们失望的这天晚上，我听到了一个苍老的人声：“真可怜......”
“咿咿咿....竟然还没有死？”带着凄怆的哭腔的声音继续说着：“为什么还要这样倔强的活着？这座城已经不再需要你了。”
我没有搭理他，又是一个期待我早点死去的人......曾经珍视我的人们，为什么现在都变得如此冷漠？
“咿咿咿.....这个人....真是碍眼，我也把他送下来陪你吧。”上面的话音刚落，一个人影便落在了我的身边。
“呃....”黑暗里的人影痛哼了一声之后，便向我伸出了手：“妹妹.....”
纵使声音已经变得有些粗犷的声音，但我还是一下就分辨出来了：是两年前带我一起出去玩，给我买红豆汤，但最后却被逐出神庙的哥哥。
我慢慢握住了他的手，然后哑着嗓子，缓慢地从灼热的咽喉中挖出自己想要发出的音节：“你...受伤了吗？”
他虚虚的回握着，那种力道，仅仅只能让我隐约感受到他触碰。
这和他被逐出神庙之后，每天都会定时出现在我窗台下的感觉很像。
“昨天和别人发生争执了.....”
在一片黑暗之中，我向着声音的方向伸出手，但在触碰到微凉皮肤的瞬间也碰到了一层粘稠的液体。
颤抖着收回手之后，轻微的腥甜味让我不得不肯定了脑内的猜想：是血...
“这小子从昨晚开始就一直都在外面靠坐着，估着是白天被人打成这样的吧，咿咿咿.....下手可真狠....”
昨天？原来只是昨天早上发生的事吗？
“是..为了...我吗？”
听到我的问话之后，哥哥在能隐藏一切的黑暗里沉默了。
随着上面老人悲戚的哭声，我的眼角也慢慢变得湿濡起来。
【“但真正的神明大人到底会做些什么，知道些什么，会不会愿意‘取悦人’，都只有神明自己才清楚吧。”】
曾经一起牵着手，唱着歌的我们，现在却只能困于深深的黑暗里，相互勾着手指，在血腥味逐渐浓郁的狭小空间里默默守着彼此，直到生命的终结。
“为..什么.......”潮湿的双眼在氤氲许久之后，终于还是在脸颊上抓出了一道白痕：
一直承受着与同龄人完全不同的压抑，一直忍受着自己的渴望，一直质疑着自己存在，甚至连属于自己名字都没有，一直被人按在高台上，被绑成“众人精神救赎”的人为什么是我呢？
颤抖着抬起头，抱着对六袛信徒最后那点期望和幻想，我对着看不见任何光亮的黑夜里，向外面虚弱呼喊着：“求求你....救救他...”
【在光芒消失之前....】
求求你....求求你们.....“救救我们......”
然而回答我的只有来自哥哥意识不清的乱语：“妹...妹，看到....了吗...我们....家....就在那边.....”
那个时候我才真切体会到了，哥哥早在十二年前就明白的苦痛。
【光芒已逝，永夜将至】
于是在这样能够吞噬一切的黑暗里，又渴又饿的我将双手伸到嘴边，用力将多余的那两根手指生生咬下，并将曾经身为“神”的荣耀一起囫囵入腹。
然后在血腥弥漫的静夜里，一点点感受着哥哥的脉搏变得缓慢，直至停止。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弑神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