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歌行》沅余

8、第八章 来路生变

　　过了几日
　　一大早，苏明月就被白芷叫醒，穿上了暖白色得衣裳，来到大厅。
　　苏渊给江雪系上了披风，仔细得叮嘱着。
　　江雪修长得身姿丰盈窈窕，步伐轻盈，衣衫环佩作响，里穿一件白色底胸长裙，外罩一件丝织得紫色轻纱，腰系一根白色腰带，乌黑得秀发绾着流云髻，髻间插着几朵珠花，额前垂着一颗白色珍珠，如玉得肌肤透着绯红，月眉星眼却放着冷艳，真可谓是国色天香。
　　苏安年坐在椅子上，笑着看这对老夫老妻。忽然听到一阵细碎得脚步声，他转头，笑意更深了，“小懒虫，你才起，母亲和父亲都在这腻歪好一会儿了”。
　　她迈着两条小短腿向哥哥跑过去，笑眯眯得看着他，“哥哥，要乖乖在家哦，阿弥跟母亲还有兰姨娘很快就回来啦。”说着有些疑惑得左右瞧了瞧，“咦？兰姨哪去啦？”
　　兰姨娘自升为平妻后，大家叫惯了，就改为兰姨。
　　苏渊过来把她抱起，温和得开口“阿弥，兰姨昨日照顾你哥哥受了风寒，这次就你和你母亲去吧。”说完又取笑她“阿弥又重了呦”。
　　苏明月“哼哼”两声，“父亲，你每日都抱我三四回，阿弥才没有变重呢”
　　江雪过来摸了摸她的衣服，轻笑着吩咐青嬷嬷，“去拿些衣裳来，山里凉，这府里可别又添病人”。
　　她从父亲怀里蹦下来，有些担忧，“兰姨病了吗？我都不知道，可请了大夫？”
　　苏安年抬着手走过来，摸摸她的发，“妹妹不要担心，已请了大夫，兰姨让我带过来两食盒糕点，都是你爱吃的，带着路上吃。”
　　她眉眼弯弯的笑着，点点头。
　　苏渊悄悄的牵起妻子的手，眉头微皱，“雪儿，要不改日我陪你们一同去，今日我总觉得心神不宁。”
　　江雪把手抚上他的脸，柔声开口，“别太担心，你去看看清羽，照顾好府里，我跟阿弥去了就回。这已说出口要去上香的话，可不能收回，是以不敬的。”
　　苏明月跑过来拉住父亲的手，笑着安慰他，“父亲别担心啦，我们会很快回来的，阿弥会把母亲完完整整的还给你的。”
　　大厅的人都笑开了。
　　门外马夫已备好车，金色阳光中，前一辆马车四面皆被昂贵精美的丝绸所装裹，镶金嵌宝的窗牖被一帘淡蓝色的绉纱所遮挡，这是江雪出行专用的马车。后一辆马车略微朴实一些，是兰姨用的，今日她虽未出行，可带了些丫鬟婆子，就一起用了。
　　江雪登上马车，掀开帘子，看到府门口苏渊一直站在那，眼角的笑意就未曾断过，直至看不见了才放下帘子。
　　苏明月趴在青嬷嬷怀里取笑她，“母亲，您跟父亲都成婚这么多年，还这么腻歪，害羞羞。”
　　江雪轻点她的鼻尖，“小姑娘家的，不知道害羞”。
　　马车缓缓的走着，山路有些崎岖，车里平铺了厚厚一层毛垫子，又暖和又舒适。
　　苏明月在青嬷嬷怀里昏昏欲睡，终于还是抵挡不住困意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听见白芷叫她的声音，“小姐儿，小姐儿，我们到白居寺了，夫人叫您起来去吃斋饭呢。”
　　苏明月悠悠转醒，看到一间质朴的屋子，以及白芷放大的那张脸，她嘻嘻的笑了笑，“白芷，你的脸蛋圆了”。
　　白芷脸有些微红，小声开口“相府里吃的好”。
　　苏明月伸个懒腰，由着她给自己穿上衣裳。
　　由白芷牵着来到夫人房里，斋饭已备好，简单的四个素菜，刚好够她们主仆四人吃，算不上精致，却也清淡适口。
　　吃完，江雪牵着她到前殿上香，香火缭绕的大堂里，让人沉静。
　　苏明月乖乖的跪在那里，心也静了很多。自重生后，她就刻意避免自己去想起前世的往事，眼前的生活美满幸福，她很满足。
　　那些往事，说来不过是这一世里她一个人的梦，复仇从何复起？她只想好好守护身边的人。至于那些人所追求的东西，与她无关，也不做评价，每个人想要的都不一样，总不能因为自己不想要就觉得不好。
　　她虔诚的跪在那里，许着旁人不知的愿望:
　　一愿母亲父亲，兰姨，百岁无忧。
　　二愿哥哥前程似锦，终得志。
　　三愿……此生有幸能报那个白衣人的恩情。
　　那个神秘的白衣人，护她家人，助她重生，在前世尽头，她悔恨的心里，留下了难以忘怀的样子。
　　这一世，每每梦回，总是响起他清冷的声音和离去的身影。
　　江雪捐了一千两香钱。苏渊为相虽清廉，但她身为江南富商长女，自是陪嫁丰厚，加上这些年来，江纺又年年送了许多礼来，出手倒也大方不拘谨。
　　上完香，江雪觉得有些乏，青嬷嬷陪同夫人回房休息。苏明月刚睡醒精神好得很，嚷着白芷带她去转转。
　　白居寺后山的风景很好，开了很多桃花，粉红的挂在枝头绽放风华。那桃花，有的迎风初绽，嫣然含笑；有的含苞待放，半藏半露；更多的是白毛茸茸的微吐红点的小花苞。
　　终于逛的乏了，苏明月想去找母亲一同睡，白芷担心吵到夫人便劝着，最后还是抱了她过去。
　　第二日，吃过斋饭，江雪抱着她在山上转悠着，山下来了很多香客，秉着虔诚的心而来，当然也不乏利欲熏心者。
　　苏明月趴在母亲肩头，有些无趣的问:“母亲，我们何时回去？这里左右逛了都是这些树啊花啊。”
　　江雪温柔的看着她，脸上未施粉黛，眉梢眼角，皆是笑意，“阿弥想家了么？我们出来消消食，一会儿就回去，大抵下午就到了。昨日下午已乘车去了些丫鬟，告知你父亲今日下午回去。”
　　苏明月眉眼弯弯的笑着，应了声“好”。
　　一间隐秘的书房里
　　“大人那兰清羽并未同行，只有苏渊的夫人江雪和四岁的女儿苏明月去了白居寺。”
　　他负手沉思着，能直接除掉江雪，少了江南富商江家的支持，也可重创苏渊，至于那四岁小孩，一并除了去便是，省的以后徒增麻烦。毕竟那江雪常年居于右相府，若是以后再想动手就难了。
　　思及此，他沉声开口，“一律格杀勿论！”
　　马车依旧缓缓的行着，苏明月知晓下午才到，又躺在青嬷嬷怀里睡去。
　　江雪正看着女儿安静的睡颜，忽然听见有什么跌下的声音，她心一惊，掀开帘子一看，车夫竟已不知踪影，马儿也受了惊开始狂奔。
　　马车外的护卫大喊，“夫人，有人偷袭！”
　　苏明月被陡然颠簸的马车吵醒，看见母亲苍白着脸色把她紧紧搂在怀里，白芷和青嬷嬷左右护着她们。
　　她疑惑，却瞧见被风吹起的帘子外，车夫已不知踪影，马儿狂奔着。心里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当即大喊，“母亲，我们快跳下去，若是这马儿跌落悬崖，就活不成了。”
　　她们被颠来倒去，江雪只能紧紧的抱着她，大声喊着，“跳！”
　　刚跳下去，苏明月被三人护着，并没受伤，却听见她们闷哼的声音，还来不及询问，竟有密密麻麻的箭射来。
　　小小的苏明月，眼看着母亲为了护着她背上中了数箭，眼泪一下就流了下来，心里慌张却努力镇定下来，喊着“母亲，我们快找地方躲起来！”说来，她也不过是个四岁的孩子哪怕重生前也未经历过如此危急的事情。
　　青嬷嬷和白芷护着她们，身上也中了箭，一路流血不止。
　　终于找到一个山沟，江雪体力不支滚了下去，连带着苏明月也掉了下去，看着追来的人，青嬷嬷和白芷硬生生捂住了嘴，不敢出声，躲了起来。
　　等那些人走远，她们才赶紧带着伤沿坡下去找。
　　滚落的苏明月虽未受到箭伤，才四岁的小身体却经不住磕绊昏了过去，滚落到了一条小溪边，身下的血晕染开一片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