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林姝Flora

1、代价 如果你的人

　　那天早上起了很大的雾，白茫茫的一片。她就那样从雾中走了出来，一步一步，像是没有灵魂的木偶。我接待了她。随后陪她去了她住的地方。一栋老旧的单元楼，防护窗开了个很大的口子，屋子里衣服、杂物散落一地。
　　“你没清点一下，丢了些什么？”我开始做笔录。
　　“没有丢什么贵重东西，好像阳台丢了几条内裤。”她淡淡的说。
　　我霎时红了脸。她却像是没有我这个人在场一样，开始换衣服，她来报警的时候穿的是一件吊带睡裙，大红色，像是一条妖娆的水蛇。她脱了睡裙，我慌乱别过眼，但还是看到她象牙白的皮肤，一头乌黑的秀发显得肤色更白。
　　“喂，我报警不是因为丢了东西，而是担心人身安全，我怀疑我已经被坏人盯上了，他既然敢入户盗窃，说不定就会□□杀人！我好害怕！”
　　我回头安慰她，却见她已经换上了一袭白色的连衣裙，头发也束了起来，我这才看清她的脸，很小，很白，像洋娃娃一般。
　　“我看看，防盗锁没有被撬的痕迹，防护窗年久失修才会被人破坏，我这就打电话叫人来修窗户。”
　　“嗯。”她转身去收拾东西，我在客厅站着。我看到桌子上有张合照，拿起来看了看，可以看得出是她和父母的合照，她可能当时只有十几岁，背景是本地很有名的一个景点。
　　“你是本地人啊？”我问她。
　　“嗯，不过我离开这里快十年了，最近才刚回来。”
　　我看着修理师傅帮她把窗户修好，这才准备告辞。
　　“多谢你今天帮忙，不介意的话我请你吃饭吧，这会也中午了，该吃午饭了。”她淡淡的笑着，一双眼睛清澈明亮，紧紧的盯着我，让我不忍心拒绝。
　　吃完饭，我们互相留了电话号码。我叮嘱她一个人注意安全，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打电话。她说，好，谢谢。
　　我回去后，一连几天晚上都会梦到她，白皙的皮肤，凉凉的，滑滑的，像是一条鱼一样缠绕着我的身体。醒来后我都会看看手机，但我没有收到她一丁点讯息。
　　那天下班后，我慢慢的走到了她家楼下，想着会不会遇到她，就见到她提着一个大袋子回来了。她不知在想着什么，也不知是不是已经忘了我，我叫了她好几声她才答应，脸上还带着迷惘，说道“是你啊！”
　　我帮她提东西上楼，她说，要不要留下来陪我喝杯酒？
　　后面的事情我记不太清了，但我清楚的记得，那潮水一般高涨的情欲将我们吞没，一夜方休。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看到她小小的脸枕在我的胸口，我长抒一口气，感觉真是圆满。我摸她裸露在外的手臂，她好瘦，病态一般的瘦。突然她说“别闹”，转过了身，背对着我，那光滑的背仿佛散发出天使般的光芒，我一动不动盯着她的背，突然觉得这个女人不会永远属于我。
　　“陪我去一个地方吧。”她说。
　　我们到了郊外的监狱，早上九点，那深灰色的大门开启，出来一个男人。
　　“把这个拿给他，说是他的学生送给他的。”她拿给我一个袋子，我打开看了看，是两条烟，两条很贵的好烟。
　　我打开车门，一路小跑追上了那个男人，把袋子递给了他。我说是他的学生送给他的，他只是苦涩的笑了笑。
　　我们开车从他身边经过，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晚上的她却像是重生了一般，狠狠地和我纠缠，我们像是一对原始的动物。
　　就这样过了半年，我像往常一样去找她，却看到一个男人送她回来，我认得这个男人，混□□的，我们盯着他很久了。
　　“如果那个人来找我们，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那个男人说完就走了。
　　她看到我，没有说话，我们一前一后上了楼。
　　“他是谁？”我还是没有沉住气。
　　“你是警察，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她冷冷的说。
　　“我问的是，他是你的什么人？”
　　“他是我的初恋。”她笑着说。看着我一脸吃惊，她说，“怎么，你不信？”
　　我信。我无比相信我对这个女人一点都不了解。她陌生的让我感到可怕。慢慢的她那里我也就去的少了。我们从来没有说过在一起，分开也不必再说什么。
　　一年后，我碰到一个案子，吸毒过量致死，巧的是死的这个人我见过一面，就是监狱里出来的那个男人，他和刚出狱时的面貌截然不同，两颊凹陷，眼球凸出，青绿色的手臂上全是针眼，惨不忍睹。
　　我又一次走到她的楼下，没有等到她，房东告诉我，她已经搬走了。我去找那个男人，我想说不定她会在那里。
　　全市最大的夜总会，之前不知来查过多少次，每一次都是草草了事，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把这个毒瘤拔掉。
　　“不知您大驾光临所谓何事？”他冷冷的说，不得不承认，他长得很帅，也很危险，和她一样的气质。
　　“你知道她在哪里吗？”我开门见山。
　　“我就知道你是来找她的，她已经走了。”他的声音落寞，我知道，他也是爱她的。
　　“我靠！原来这家伙是个□□犯啊！”我的同事喊道。我的心一跳。
　　我慢慢翻开那个死人的前科资料，被害人一栏赫然写着她的名字。她的照片也有，稚嫩的脸，圆圆的，有点婴儿肥，但是笑容灿烂，那是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未被破坏的，有无限可能的笑容。
　　我感觉脸上凉凉的，一摸，发现是我的泪水，不知何时，我已泪流满面。
　　我去拜访她的父母才发现自从那件事后，她就离开了家，再也没回来，每个月她都会给父母打钱，但是连她的父母也不知道她在哪，包括她的联系方式。甚至一年前她回来，也没有去见父母。
　　“都怪我们，是我们对不起她，我们要她私了，她说不可能，她不能白白受欺负，她一定要让那个人付出代价！”她的父母头发花白，都老了很多。
　　我不忍心告诉他们，一年前她回来过，她每天都会在父母的小区偷偷看他们，看他们去买菜，去跳舞，她站在那里，像是无家可归的小孩。
　　这是他在小区监控里看到的。也许他只能用这种方式去怀念她。虽然他知道她上了哪一趟列车，但他不准备去找她，因为他知道，她要的是平静的生活。

　　也许，她这辈子都无法与自己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