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驼妹]》宝宁_baoning

67、（67）

　　细长手指夹住的一根烟，星点火光蔓延向内，但在灼烧皮肤之前就会被按灭在纸盒上，发出轻微的呲声，随后打火机的擦声再一次响起，带起几缕迟滞的白雾。

　　月亮被薄雾遮蔽的城市夜空，忽明忽暗，而这样源源不断飘散的烟雾在视线范围之内，同样是模糊夜色的缘由。

　　深夜的edg俱乐部天台，人与物保持着一种动态的安静。

　　变了形的烟圈飘飘忽忽来到面前，被明凯吹了口气，又飘飘忽忽的立刻消散。

　　这是第几根了？明凯没有细数，但半包该是跑不掉。他自己本身并不讨厌烟草的味道，平日里也会抽，但田野今晚的频率还是有些高了。

　　明凯转头看向身旁的人，忍不住道：“差不多得了。”

　　“你来不来？”田野并未回答，只是把盒子递向明凯那边。

　　“我不来，你也得停。”明凯没收掉烟盒：“装什么深沉大尾巴狼呢。”

　　“我没装啊，没装，”田野撇撇嘴角：“不是等你训话呢嘛。”

　　“训什么话？”

　　“那你拉我过来干嘛？不就是准备骂我一顿？”

　　“没什么骂的，”明凯否认：“其实本来，还想和你说点什么，但坐这么久搞得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明凯这是实话，刚刚在训练室门口他全程目睹着田野和金赫奎的争吵，又看见田野扔掉金赫奎东西的动作，其实心里的第一反应是想把并不理智的田野拉走让对方好好冷静一下，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想法。而在天台上，一根根抽着烟沉默的田野却让明凯所有跑到嘴边的话统统咽回了肚子里。

　　田野有心事，不需要揣测，就明明白白写在他的一举一动中，和金赫奎的争吵也许不过是一个突破口，明凯有些后悔掺和这俩人的意气用事，却又不好离开，只能陪着田野一起沉默下去。

　　“有什么说什么呗，没事。”

　　“其实我挺不明白，”明凯道：“回来路上你们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能吵起来。”

　　“他的话应该是嫌我管太多了。”田野把最后一根烟掐灭：“我的话，特别讨厌别人激我，尤其说那种什么关你屁事，火一下子就上来了，没办法。”

　　争吵是有预兆性的，至少田野潜意识里觉得他和金赫奎之间有矛盾和问题被刻意遮掩起来。今年以来，他们的相处愈发愉快，可让田野很不舒服的是，因为涉及职业选择问题，金赫奎私下里的动向面对自己时总是遮遮掩掩欲盖弥彰，他们的关系越好，田野这种不适感就愈明显。

　　他和许元硕之间肯定是没有这种隐瞒的吧，田野偶尔会忍不住这样类比，心情也会在糟糕中不断挤压。可是金赫奎今年变了很多，在今晚争吵之前，除去游戏上的分歧，在生活中，对自己的照顾和情绪的包容都让田野无法和对方面对面时产生一丝一毫的矛盾。

　　打破平静表面的，是自己对待另一名韩援无理由的迁怒，这并不在田野的设想之内。而好心当作驴肝肺的委屈也让他短暂的失去了理智，做出了自己事后都觉得不妥的动作行为。

　　“你这脾气也是够臭的，去年还没怎么发现。”

　　“有吗？”

　　“没数？”

　　“可能吧，”田野弯弯嘴角：“我妈老说我窝里横。”

　　“真是高瞻远瞩。”明凯点头：“要我说李汭燦就是脾气太好了，也可能是刚来，也就他天天被你欺负还不还嘴的。”

　　“我错了还不行嘛……今天这事，”田野叹气：“我不该对李汭燦发脾气的，回头我给他道歉。”

　　田野想起去年世界赛期间几乎是翻版发生在他、金赫奎和明凯身上的那件事，当时金赫奎的感觉，他在今日感同身受。

　　也是由此立场互换后，他立刻对李汭燦产生了巨大的愧疚感。

　　但这次的解决方式会和那次一样吗？田野并不清楚，因为随着时间推移至今，他似乎已经很难和金赫奎讲出道歉的话来了。

　　更何况，他又有什么错呢？

　　******

　　“水有些太热了。”金赫奎靠坐在床头，一手攥着药片一手端着水杯看向面前的人：“可以加些冷水给我吗？”

　　“啊……哦，好的好的，”李汭燦下意识的摆动了几下手，才反应过来接过金赫奎手里的杯子。

　　刚刚在训练室，思来想去的结果是李汭燦到底觉得这件事情的责任在自己身上，可是回想金赫奎生气的样子李汭燦还是有些发怵，所以他小心翼翼地跑去了对方宿舍门口却迟迟没有动作。后来遇见了大概是听见声响出门来的许元硕，才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也许是嫌尴尬，也许是善解人意，李汭燦进房间之后，许元硕很快找理由出了房间，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面对着斜靠在床上的金赫奎。

　　金赫奎的脸色比在训练室门口时差了很多，无精打采的样子在看到李汭燦时努力振作过可惜收效甚微。看到这样的金赫奎，如果说李汭燦刚刚还稍有怨气的话，现在的心里则已经满是内疚。

　　晕黄暖光打出的灯光围绕在床铺周围，渐暗的光线蔓延开去，安静的室内，只有水声汩汩作响。

　　可能是心理原因，李汭燦总觉得背后金赫奎的视线聚焦在自己身上，好尴尬啊，尤其是这种时候，两人独处的情况下，即使有心照顾金赫奎，李汭燦仍旧会有些无所适。不自觉地咬着嘴唇苦恼，李汭燦将试好水温之后的水杯转身重新递给对方。

　　“谢谢。”金赫奎顺水咽下药片，一抬眼发现李汭燦还站在原地，无奈的招呼对方：“可以坐下来的。”

　　“好……咕。”

　　李汭燦正要回答，谁知道肚子不合时宜的咕噜声响起让房间内的两人同时愣了一下，李汭燦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窗外缓解尴尬，金赫奎则是微微笑出声来。

　　“元硕那边的储物箱里有零食可以吃，”金赫奎眼神示意许元硕床铺的方向：“本来还有泡面，但是m……”

　　日常生活的潜移默化下，「meiko」已经不知不觉地成为金赫奎语句中的常用词汇，虽然现在他还在生田野的气，这一点却并不容易改变。

　　“抱歉，不该提他的。”

　　“没关系的，”李汭燦摇摇头：“meiko只是为你着急，是我疏忽了，他跟我说过你不可以……”

　　“不是这样的，”金赫奎打断李汭燦的话：“照这样讲的话，我最近这阵子天天吃冷饮也有可能是原因，晚上睡觉空调太凉也可能是原因，把事情强加联系的话太不公平了。”

　　“……”李汭燦对于金赫奎这一段话消化了几秒钟：“谢谢哥替我说话。”

　　“前辈照顾后辈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不要客气。”

　　“话虽如此，但哥真的，对我，真的很好。”

　　“我不喜欢看见任何人被无端指责，”金赫奎看向李汭燦，补充道：“不过也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件事对meiko有什么不好的看法可以吗？”

　　“当然不会的，”李汭燦解释：“我们，我们关系虽然没有哥和他那么亲近，但……”

　　“是一样的。”

　　“啊？”

　　“对于讲道理的方面来说，是一样的，”金赫奎一脸认真：“如果有任性的脾气就一定需要批评，不然总会有得寸进尺的一天。”

　　这句话发自肺腑，也是金赫奎对于田野生气的原因之一。平日里田野也好，自己也好，因为关系相近总是会有互相玩闹性质的小情绪，这无伤大雅。可是因为莫须有的事情迁怒无辜者，金赫奎非但没有因为有人替自己出头讲话而沾沾自喜，反而觉得这是一种很幼稚的，包含着自我情感发泄的行为，对于势单力薄者来说，有变相欺负的意味。

　　这，才是金赫奎一定要阻止田野的根本原因。

　　不是每一个韩援的LPL之路都一帆风顺，或者说，金赫奎自己这样收获着关注喜爱的外籍选手才是少数。不算高的关注度、各类猜测竞技状态的流言蜚语、更换队伍漂泊不定才是外籍选手红利期过后，大部分韩援的真实写照。

　　金赫奎不否认很多韩援会抱有捞钱混日子的心态留在LPL，但对于李汭燦这种，自己明眼看着的努力的小孩子，维护一下，是他心里被称为原则的事情。

　　“会这么严重吗？”

　　“当然。”

　　田野和李汭燦的关系当然很好，金赫奎明白，但有些时候，相处模式的某些习惯也会伤人。经历过去年自己与田野关系改变的种种，金赫奎对此更是有比他人更高的敏感度。所以尽管为和田野发生矛盾而苦恼，但如果能改变点什么，金赫奎也全然不会后悔。

　　“可是哥这样做的话，你们的关系会受到影响的吧。”

　　“……”

　　“抱歉啊哥，我不该这样说的。”

　　“以前，明浚哥跟我讲过一句话，”金赫奎沉默几秒，看向李汭燦：“真正的朋友，是会把矛盾当做硌人的小石子努力丢开的人。我愿意相信，meiko他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