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驼妹]》宝宁_baoning

62、（62）

　　心不在焉如果可以具象化的话，田野此刻左顾右盼的神情可以称得上一二。一旁安静听着复盘的金赫奎看破不点破，只是晃了晃田野的椅子作以提醒，免得这人猴急的样子又被教练们给逮到训斥。

　　又琢磨着待会儿去玩什么呢，金赫奎忍不住心想，转头看看角落里和田野眼神交流的某人，不禁挑了挑眉。

　　看来着急的，不止田野一个。

　　2016年3月20日，EDG对阵EPA战队，二比零轻松取胜。

　　韩援引入在16年开始有所缩减的LPL赛区，随着各支队伍风格渐渐确定的还有韩援更为精准的定位。可惜EPA这支从LSPL升入LPL的队伍却并没有延续去年QG的好势头，以上中双韩援为支点的队伍闯荡LPL的结果是屡撞南墙。

　　只是如此三心二意中，这盘复的……效果堪忧。

　　望着结束后如潮水般退出会议室的众人，金赫奎跟在大家身后孤零零的走去了位于二层拐角处的房间。基地一楼的训练室现在作为俱乐部青训队员们训练之用，edg一队的选手全部搬来二层，二楼的训练室有两个，一大一小，较为狭窄拥挤的这个除了训练设备外几乎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而唯一让金赫奎选择在此的理由大概就是这边要离自己宿舍房间更近那么两三步。推开门打开窗，夜晚的凉风霎时充满了整间屋子，金赫奎伸伸懒腰，在电脑桌前点开了全新的游戏排位。

　　排位的对手，好巧不巧，是SKT的下路组Bang和Wolf。兢兢业业的对面下路，让金赫奎心里吐槽了两句自己那个早已溜之大吉的辅助，以及那个和他“狼狈为奸”的，来自SKT的前中单替补，李汭燦，id scout。

　　李汭燦是韩服知名刺客玩家，在一众韩服高玩中很有名气，可惜加入SKT后仅有的几次出场表现也并不起眼，金赫奎早就听说过李汭燦想要离开SKT的消息，不过直到转会期结束也没什么后续他也就渐渐忘了这事，前阵子听说姬星又为了这事跑去了韩国一趟，金赫奎就估摸着可能有了转机，现下，离李汭燦正式官宣加入edg还有几日，本人却已经在俱乐部混的“风生水起”。

　　EDG俱乐部16年春季赛的大名单，增增减减之后，除MSI首发五人组外，替补在上单、中单及打野位的人员分别是陈宇浩（id Mouse)、姜厦云（id Athena）、赵志铭（id Fireloli），所以实际上真正算起来，EDG的引援不过中单替补姜厦云一人。

　　新的一年，许元硕的身体愈发不好，替补提上日程自然合情合理，而在此情况下物色新人选的根本原因还是因为队伍整个春季赛人员更替至今的成绩实在是不尽如人意。而有着前车之鉴的替补效微，即使顶着SKT Faker替补这样的头衔，李汭燦本人也并不被看好。

　　但杯水车薪蚍蜉撼树，总好过守株待兔踌躇不决。比起春季赛那些如日中天队伍战绩更加真实的，是大多数队伍面临阵容调整后磨合期的不适应，被忽视却真实存在，这其中自然包括EDG。没有队伍的目标会满足于常规赛，现下的调整，赌一次运气也未尝不可。

　　******

　　也许今夜的主流状态就是心不在焉，第三次自家水晶爆破的画面亮起，金赫奎叹叹气，迟迟没有点开下一局排位。

　　手机微信消息间歇性响个不停，满屏提示都是edg队员专门用于娱乐的那个群发来的消息。金赫奎点开，排列整齐的骰子从上至下，也不知道那群人在宿舍里玩着些什么东西，无奈的撇撇嘴，他又打开了Kakao talk（韩国聊天软件），这边的信息要简单的多，金赫奎一条条看过去，看到了一条稍微有些意义的内容讯息，来自李知勋的晚饭邀约。

　　明星选手光芒耀眼的SKT战队，替补们的心思有时总是惊人的相似，为了首发机会而远离光环选择在外打拼的李知勋，现在成为LPL中VG战队的一员。

　　韩援的聚会金赫奎总是很少缺席，没怎么想也就答应了下来。更何况这种聚会上，信息交互很快，很多有用的消息不胫而走，尤其是涉及到LCK那边的二三事，金赫奎非常乐于了解。

　　与EDG的合同年底才会到期，但这并不妨碍合理限度内的信息收集，毕竟评判一个俱乐部的种种，“据说”是个不算坏的标准。

　　有了这么个小插曲的提醒，百无聊赖地再次打开网页，金赫奎不由得搜索了LCK那边战况的积分情况，边看边顺带着消磨时间地在手机上逛起论坛来。

　　最好的论坛氛围，就是嬉笑怒骂都与自己无关的氛围，金赫奎刷着帖子放松起来，对于门外响起的脚步声并未察觉。

　　“meiko……”所以当训练室的门毫无征兆的被推开时，金赫奎是被反射性地吓了一跳的。

　　“嗯。”田野嘴上应声，目光却并没有分给对面分毫的四下游移，似乎在找寻什么。

　　金赫奎放下手机也跟着田野的目光一起转来转去：“？”

　　“Money，”田野坐在自己座位上翻来翻去，弯下腰扫视地面：“我钱包呢？”

　　“钱包？”金赫奎瞅了瞅田野搭在椅背上的衣服，伸手去衣兜里掏了掏：“.”

　　“嗯？”田野转头看着金赫奎手里的东西：“啧，它怎么在这儿。”

　　“吃饭，”金赫奎解释：“出去，昨……”

　　“啊，对对对，”田野恍然大悟：“忘了忘了。”

　　“What are you doing？”金赫奎看着田野从钱夹里抽出很多零钱：“You go where？”

　　“No,”田野手指飞快把钱点了一遍：“playing card,need money.”

　　看来棋类游戏失宠后，牌类又崛起了，金赫奎想。

　　李汭燦加入俱乐部之后住在田野他们宿舍，而最大的变化莫过于这个宿舍的娱乐活动突然多了起来。以往隔三差五许元硕不在就会来自己房间休息补眠的田野开始“喜新厌旧”的为了新鲜乐趣抛弃了宽松床铺。田野倒是也拉过他“入伙”，可对于金赫奎来说，训练之余的精力他还是更乐于投资在宝贵的独处与休整中。

　　“Wow，you'll lose more money，”金赫奎开玩笑：“take care yourself.”

　　“什么啊，”田野的手招呼上金赫奎的脑袋，看着后者左右闪躲笑道：“I am very 厉害，card king,you know.”

　　“No 厉害，very no 厉害。”金赫奎笑着反驳田野。

　　“这什么？”打闹中田野的视线偶尔扫到金赫奎面前的电脑上：“LCK积分吗？”

　　全韩文的页面田野当然看不懂，但熟悉的队标和全世界通用的阿拉伯数字辅以明白大意也足够了。

　　“Which is the best？”田野滚动鼠标：“which team win more？SKT？KT？ROX？or who？”

　　“Don't know now.”金赫奎在一侧观察着田野表情，没什么变化，又见对方只是问了问韩国那边队伍春季赛的情况，渐渐放下心来。

　　“是吗？行，那我走了，”田野转头回看金赫奎询问：“play together？”

　　“No.”金赫奎摇摇头，目送田野起身出门，听着对方的脚步声消失在拐弯处，抬手关掉了面前的网页。

　　刚刚有那么一瞬间，金赫奎突然有些害怕，害怕田野会问出些什么让他为难的问题，或者换句话来说，他有点害怕田野多想，由这种细枝末节而联系到其他，比如一直在他心里搁置不下的换队想法。

　　诚然，选手对于自身在俱乐部的去留选择是相对私人的问题，而要是放在去年早些时候，金赫奎甚至连‘队友会有什么想法’这样的念头都不会产生，但经历过一整年LPL的比赛，经历过世界赛，到目前为止起伏不定的春季赛状态，都让金赫奎在面对这一问题时有了更为繁杂的思绪，他人的影响因素，第一次出现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而这样想法的质变，则是或多或少的来自于他与母亲在去年休赛期时发生的那件事情。

　　S5世界赛淘汰后，金赫奎迎来了难得的假期以及自己的生日派对。说是派对，但其实也就是在家中招待几位友人的小范围聚会而已。

　　作为聚会的主角，又加上一年出国的经历，朋友们对于金赫奎的种种问题自然也就多了起来，这其中的重点当然是对外国工作生活的描述，也许是受到朋友同理心的感染，也许是回到家里过于放松的心情，望着帮忙招待朋友们的母亲在客厅与厨房忙进忙出亲切柔和的笑脸，本想轻描淡写的些许不愉快在最后变为了几罐啤酒下肚后的吐槽大会，大诉苦闷的金赫奎在一片赞同附和声中不禁有些飘飘然起来。

　　等送走朋友之后，金赫奎才后知后觉到母亲那变为严肃的表情。经常性出现在金赫奎童年时期的严肃面色，现下早已不多见，却第一时间让他感到久违的心虚，不过他也并不明白母亲生气的原因。疲惫之下，只想息事宁人的金赫奎赔着笑脸往自己房间挪动。

　　‘不想好好反省一下吗？’母亲叫住了他，这样问道。

　　‘妈的意思是我有做错什么吗？’金赫奎不解，但看母亲的样子还是停住了脚步。

　　‘为什么要那样讲话？在朋友面前为了迎合也好，面子也罢，那样去添油加醋自己的经历。’

　　‘哪有啊，本来就，本来就是那样的啊，很辛苦啊，妈难道不知道吗？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很辛苦的啊，不能和朋友稍微倾诉一下吗？’面对母亲的问责让金赫奎有些委屈。

　　‘倾诉归倾诉，为什么听到朋友讲‘啊，那边的生活真的是糟透了吧’也可以理直气壮的去附和呢？’

　　‘不是实话吗？本来就很糟，糟透了，根本一点儿都不好。’金赫奎脾气也上来了，开始口不择言：‘成绩比去年更差，生活也有很多不顺，还要让我有多开心呢？’

　　‘这就是你对待你生活过的地方不能客观一些的原因吗？你朋友们会怎么想，因为你的描述而产生的偏见，你有考虑过吗？’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妈这样指责我有考虑过我的心情吗？本来就是糟透了，这样真的不过分吗！妈自己的这种行为。’金赫奎眼眶有些发红，不甘心的朝母亲大喊。

　　‘金赫奎，如果你现在还是一个可以因为情绪去否定一切的人，真的是太任性了，根本就是完全没有长大这一年，你明白不明白啊？’

　　‘我费心处理外面人际关系的时候，吃不惯不敢跟你们抱怨的时候，包括比赛输掉也不愿意让你们烦恼的时候，”金赫奎越说越难过，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面前的母亲模糊了不少，也凑近了不少，金赫奎躲掉母亲抚上来的手吸鼻子：“妈通通都不知道，却只是因为和朋友们随意的聊天，就可以否定我一年的全部了吗？’

　　‘……不是的，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赫奎你，”似乎觉得不妥，母亲的语气变得轻柔了些：‘你刚刚讲给朋友的话，对你远在中国的朋友们是不是有点不公平呢，早上明明才祝贺过你生日的不是吗？’

　　‘我没有讲他们不好的意思，’从小就怯于和父母发生争吵的金赫奎顺势借坡下地小声嘟囔：‘但有些话忍耐太久了，和朋友们就有些不计后果了，但我真的没有那种意思，中国的朋友人也都很好，妈要相信我啊。’

　　‘即使这样，也不可以私下里去大谈别人的坏处，知道吗？’

　　‘嗯，那妈就当做这只是我今年没有好成绩的牢骚话吧，好不好？’

　　‘明年的话，要和中国朋友们更加好好相处，当然了，委屈也可以告诉妈，不要再自己一个人闷着了，知道吗？’

　　‘嗯。’

　　……

　　争吵可以平息，奔涌的思绪却不行，与母亲不愉快的理论过后，金赫奎自己思考了很久很久，为了一种“成熟人的面子”而仔细剖析着关于自己初到中国的这一年来那些平日里隐藏而不愿承认的小心思。

　　世界赛的失利的确令他耿耿于怀，可五个人的游戏，要在重要关头全部发挥出百分之百的状态与实力的概率微乎其微，所以冠军的荣誉才如此珍贵而难以追寻。自己潜意识里抱怨着队友未曾带给他的最终的胜利，其实自己也同样没有做到。和朋友的倾诉也许只是恰巧的爆发点，却炸出了很多本来就存在的问题——归属感。

　　让游戏最终团队化的重要催化剂“归属感”，金赫奎自问整整一年时间这样的感情却并不能在自身对于队伍的感情之中去找寻。难过是自己的难过，高兴是自己的高兴，与他人无关情绪才会因此放大不如心意的一切，不然要如何解释，自己面对偶尔来自队友的质疑那瞬间就会爆炸的情绪。短暂的时间，给了自己置身事外的机会和理由，而自己也在这样的环境中安然自得，计较着自己该付出的该得到的，压抑着自己刻意忽略的不满，期盼着总会结束的那一天。

　　这样的心情和态度，真的要延续到下一年的相处中吗？金赫奎是不愿意的，因为无论如何他也得承认，和队友们的朝夕相处中，有些事情是在慢慢改变着的，就像母亲所言，客观的评价自己生活的环境是成长中的人该做的事。如此这样想着，结束了假期的金赫奎再回到俱乐部时，是以一种全新的姿态去对待队友们的。

　　偶尔当做调侃的语言短板有意识的开始被弥补，想要阐述的真正意见开始被表达，并无恶意的举止开始被接纳，金赫奎在改变，与此同时，所能感受到的周遭环境也在改变，他开始相信境由心生的老道理。可金赫奎也同样发现了这样的心境改变之后所面临的一些情感上的琐碎束缚。

　　除了许元硕，他不太愿意周围的队友们知道他对于队伍选择的那些明里暗里的小心思，尤其是和他已经搭档一年多的田野，一个情感上也许比他还要脆弱的孩子，在新赛季的开始，不该烦恼些有的没的。

　　友情和竞技是两回事，经历过去年，金赫奎很难相信今年不会是去年的复刻品，即使他因为个人原因而暗自期待着，但偶尔的现实总是会令他心生异端。

　　与百花齐放的LPL春季赛并不相同，今年的LCK赛区春季赛基本上是被排名前三的队伍牢牢统治着，SKT、KT、ROX，遥遥领先同级队伍的竞技水准让金赫奎心慌，去年还觉得许元硕过度关注其他赛区颇为自找麻烦的他开始承认这样做的明智性。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但忧远也得能做些什么才会踏实下来，可惜现在并不具备这样的条件。

　　真的再遇见会是怎样的一番场景呢？金赫奎设想无数，却也因为总是有些偏心的给自己的队伍铺垫了种种有利因素而思来想去迟迟不敢得出结论。

　　一朵只有五瓣的花，固定的结局，先起手的那一片，该是乐观亦或悲观，他还不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