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驼妹]》宝宁_baoning

59、（59）

　　“meiko……”

　　“干嘛！”

　　酒店卫生间的门被敲响，金赫奎略带悠闲的语气夹杂尾音传来，打断了田野目前的“艰难处境”。

　　各地的辣，风味不同，刺激不同，肠道对此深以为然。

　　“Your phone call.”

　　“不用管，等我……”

　　“喂，哪位？”隔着门，金赫奎奇奇怪怪的中文语调已经传来。

　　“诶！”

　　……

　　比悲伤奔跑更快的，是咸鱼闲适生活的短暂。

　　网上铺天盖地口诛笔伐世界赛战绩的帖子还在如火如荼，田野的生活已经经历了放假、收假，来到了日复一日的熟悉训练节奏。

　　不是谁比谁的情绪更值钱，更容易收敛，而是直面的人比旁观者需要更快的调整向前。

　　11月下旬的武汉，德玛西亚杯年度总决赛如约而至，两天的时间，冠军将从EDG、IG、OMG及SNAKE战队中产生。

　　除去因病修养的许元硕外，edg俱乐部的队员们已经悉数抵达参赛地。

　　算得上意料之中的房间安排，田野和金赫奎被分到了一起。

　　热辣鲜香的九省通衢之地，略有自知之明的金赫奎已经敬谢不敏，热衷各类美食的田野倒是撒开了欢，也就有了如今的这一幕。

　　德杯作为类似于庆典性质的比赛，赛程安排很松，21日对阵SNAKE战队的比赛要在下午才开始，一大早的EDG战队众人也就难得窝在酒店睡了难得的懒觉。

　　这其中当然不包括倒霉的田野，而金赫奎也被他三番五次的“折返跑”折腾的磨没了睡意，躺在床上刷起手机来。

　　“刚刚谁的电话？”田野从卫生间出来，斜眼瞪视金赫奎：“烦不烦，你烦不烦？”

　　“不，烦，”金赫奎满脸无辜：“phone over,so fast.”

　　“你这坑蒙拐骗的语调当然挂的快了。”田野拿起手机，回拨过去。

　　是石勇家的座机号码。

　　石勇的爸妈都在武汉工作，这次听说田野他们在这里有比赛小孩子就一直嚷嚷着想要过来，还在上学的时间段家长们当然不会同意，也就只得作罢。

　　电话接通，那头的石勇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单纯的给即将要比赛的田野加了加油，顺便坚定了自己以后一定要来看他的决心，搞得田野只得旁敲侧击、老生常谈的告诉石勇一定要好好学习听爸妈的话，引来对面不情愿的答应。

　　挂上电话，田野眼瞅着金赫奎的眼神飘过来望了望自己，几秒后欲言又止的收回了眼神，便好奇的问道：“What's matter？”

　　“Who？”

　　“firework boy.”田野解释。

　　“烟花男孩”是金赫奎起给石勇的外号，用来纪念他被小孩子放炮吓到的匪夷所思事件。

　　“He……no ask me？”

　　“Why ask you”

　　“Speak Chinese to call，my first try.”金赫奎似乎有些失望。

　　“……”田野对这人的自我感觉总是会时不时无语，想了想道：“So,this is because my friend is very good people，don't like you, is my friend.”

　　最近的梗之一「到底是谁的朋友」，来自于金赫奎不厌其烦的归类着他和田野的一众好友们。而事情的起因是近期英雄联盟游戏内的排位结算。

　　年初热闹喧嚣着的艾欧尼亚七匹狼，真正后劲充足能够保持到年底的人倒是因为各种原因而所剩无几。韩援来华的流行下，越来越多的韩服路人王涌入了国服，成为竞争中的一份子。

　　最新的赛季结算，韩服路人王Dopa以中韩服务器同时登顶的战绩一统“排位圈”。

　　在Dopa冲顶的那段时间，田野是听说过国服各大高手也好，团体也罢，处处对这人卡分围追堵截，志在必得保住第一的宝座不被韩服玩家易主。而就在僵持不下的时候，Dopa开始和id为“TheShy—”的另一韩服玩家双排上分，极强战力的加入，让这对组合成了峡谷鬼见愁，人见人秒，几小时打不上一场排位的事迹在游戏圈传的神乎其神。

　　对于这种现象，田野难得啧了两声表示尊敬。然后就被闲来无事并且在和他斗嘴方面充满兴趣的金赫奎捕捉到了。

　　打开好友列表，金赫奎慢悠悠的往下划拉，在鬼见愁组合两人的id上圈圈点点，最后得出最厉害的果然都是他的朋友这样的结论，看的田野白眼翻个不停。

　　在这之后，金赫奎就像找到了新乐趣一样，分门别类的归置着每一个出现在视线范围内的人，再跟田野叨叨着碎碎念，收获着一个又一个瘪嘴翻白眼的表情。

　　毫无意义的事情可以反反复复获得乐趣，并且乐此不疲，田野实在是理解不了，但又总是会不自觉被代入到对方的节奏习惯里。

　　比如现在。

　　“No,firework is my friend,you are my friend,so he is.”

　　什么逻辑这是？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你……”田野还想再说什么，腹部又是一阵熟悉的绞痛，赶紧起身往卫生间跑，两步之后又退回来拿走了自己撂在床上的手机。

　　“诶，小气，”金赫奎翻了个白眼，他现在对这个动作驾轻就熟，虽然田野总是嘲笑他就算翻出花儿来也看不到：“eat 思密达不？”

　　“还没有。”

　　“诶，思密达 is my friend,not your friend,so I will tell him come and you eat.”

　　“闭嘴吧你。”田野的声音从隔间传来。

　　“诶，啧，小气。”

　　******

　　酒店房间的门还没来得及关上，和金赫奎一起倒在床上的田野正艰难的从对方四仰八叉的胳膊腿中脱离，起身关上了门。

　　床上，刚刚失去目标物的金赫奎退而求其次的卷起一只歪斜摆放的靠枕，把头深深的埋进去，蹭起满头静电。

　　“喂，醒一醒。”田野转过身，看着八爪鱼状态的金赫奎觉得好笑，走到床边把炸毛的脑袋从枕头里挖出来：“还知道自己是谁吗？”

　　相比于世界赛更为轻松的LPL范围内的德玛西亚杯总决赛第二日的比赛，EDG战队以3：1击败IG战队，拿下冠军。

　　已接近尾声的2015年，赛后不分队伍的一众队员们开启了难得的欢乐聚餐模式。

　　滋滋作响于铁板上的烤肉油脂，启瓶器有节奏的嘭嘭啪……冠军的狂欢和亚军的落寞？不存在的。

　　游戏难得归于游戏本身的夜晚，友人的开怀大笑不醉不归才显得格外应景。只不过像金赫奎这种沉浸在气氛中明显被灌懵到不知白天黑夜的人，未免过于“主流”了些。

　　看客永远不嫌事大，在这样喝醉的大麻烦被明凯推到自己身上之前，田野甚至好心情的替金赫奎录起了像。

　　没想到，橡皮糖，黏到身上才知道难受。“一带一路”拖着金赫奎回酒店的田野，甚至出现了赵志铭喝醉那晚再次重现的错觉。

　　难道他的脸上写满了任劳任怨？田野气结。

　　“？”

　　瞬间暴露在灯光下的不适让金赫奎眯起眼睛，极长的臂展凭感觉捞住来人的脖颈勾下来，选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对方肩膀上，把头埋了进去。

　　这就是见谁埋谁的无差别攻击吗？

　　被迫匍匐身体的田野想起饭店里这人可以瘫软在每个人肩头的神奇操作，推开在自己肩窝肆无忌惮喷出酒气的脑袋，塞了抱枕到金赫奎怀里做替代品，随即被对方嫌弃的丢开。

　　“起来洗了睡，”田野见金赫奎的眼神望着自己似乎是清醒了些，就在对方面前晃了晃手示意：“wash and sleep.”

　　洗澡是没指望了，但以金赫奎的略微洁癖，不简单的刷牙洗脸明天早上醒来怕是要抱怨自己没提醒。

　　“Wash……”金赫奎愣了几秒点点头，双腿先踢腾着挨地，双手撑床摇摇晃晃的坐起身，在最后一步企图站起来时遇到了极大的困难。

　　三次过后，金赫奎气急败坏的锤了锤床沿，抬头看着床边憋笑的田野。

　　“ ！”

　　软糯的声音带着巨大的委屈。

　　“你要干嘛？”田野生怕自己听错了，要……抱，抱啥？多大的人了，真的是。

　　金赫奎见田野听到自己的话半天没了下文，瘪瘪嘴：“ ”

　　可是这跟是不是哥到底有什么关系？

　　田野打量着眼前举着双臂等待的人，很客观的评估了自己的力气和对方的体重，然后在心里摇了摇头。

　　抱起来也没啥用，这人应该已经站不住了，总不能自己托着他洗漱吧。

　　“听不懂，”田野摇摇头装傻：“听不懂，can't understand.”

　　“%&%&%……”

　　“Stop!really can't understand.”田野朝叽里呱啦开始大飙韩文的金赫奎摊手：“please speak English or Chinese.”

　　“Wash，help,”对方看起来很苦恼：“我，我不行”

　　“Me can't too那就sleep，”田野拍拍床：“睡，good,no wash.”

　　“No，”金赫奎抓住近在眼前的田野双手左右摇晃：“meiko,help,meiko,meiko,me……”

　　就像田野的“哥”对于金赫奎，在相处接近一年的那段时间内，这样的示弱情况对于双方来说都实在是难得一见，金赫奎一口一个“meiko”时的状态，也是田野无法拒绝的受用。

　　“好了好了好了，等我，”田野安抚性的握了握金赫奎的手：“拿，毛巾，给你，wait.”

　　“meiko!meiko!meiko……”金赫奎看着田野转去卫生间的背影坐在床上拍打着被单当起了拉拉队。

　　“傻不傻，真的是，”田野哭笑不得的拿了拧到半干的毛巾走回来，盖到金赫奎脸上：“快擦了你。”

　　“Spider Man,”金赫奎把脸上挡住视线的毛巾拿到手里，几秒之后盖在了头上：“I am super man.”

　　“……”

　　耍酒疯可以这么没有底线的吗？

　　田野伸手去勾正在摆造型给自己看的金赫奎头上的毛巾，得到了后者的反抗。

　　“Super man,”金赫奎双手拽着毛巾的两头压在头上瞪田野：“don't want me change.”

　　“拿个毛巾还想变身了，”田野被逗笑：“也就是你没看过地道战跟你说。”

　　“What you say,normal people？”

　　“拿下来，头发待会湿了。”田野无奈。

　　“What you say？Tell me,help you.”金赫奎看起来似乎玩嗨了。

　　“给你照下来，等着，”田野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数到三……take it away.”

　　“一，二，三。”

　　看着照片里定格的十分配合的笑脸，田野感到真实的“焦虑”。

　　放下手机，田野走到金赫奎身前，醉酒的人反应没那么快，毛巾被扯下来，他摸摸对方的头发，果不其然，有些发潮。

　　田野叹气，很快绞了新的热毛巾过来，吸取经验没有再把自主权交到金赫奎手中，替对方擦了起来。金赫奎起初闪躲了一下，随即乖乖地一动不动任由田野动作。

　　“让你闹。”田野佯装皱眉。

　　“让，你，闹。”

　　“傻不傻。”田野空闲的手轻轻敲着金赫奎的额头。

　　“傻，不，傻。”金赫奎一字一顿的学着田野说话，顺便抬起手圈在田野腰侧。

　　“干嘛？”田野笑，倒是也没阻止。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和金赫奎之间愈发亲昵的动作已经融入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变得顺其自然。

　　“不，干嘛。”金赫奎把脸向前凑近，表情在经历一晚的大刀阔斧后归于平静：“afraid you tired.”

　　或许准确来说，这样润物细无声的贴心，是这次世界赛休假回来之后才有的改变。

　　而在此之前的金赫奎对于田野来说，是个既会大张旗鼓的对他好，却也不惮以无端的恶意来揣测他的人。

　　一切原因都来自对方孤独在异国他乡那敏感的自尊心，田野都明白，却无法改变什么。直到打破这些的，真正的契机——那个看似破坏了队友感情的世界赛小插曲出现，一切才被重新打磨。

　　田野不知道休假的短暂时间里金赫奎的想法有着怎样的改变，又是因为什么而改变，但可以明确的是，这与职业成绩无关。

　　在金赫奎打打闹闹展示好友位给田野看的时候，一些零星的对话足够后者拼出琐碎的信息。

　　金赫奎似乎有向他人表达过离开的想法。

　　但可以明确的是，这与他们队员之间的交情无关。

　　不被游戏暂时的失利破坏的友谊，对于田野来说，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Warm,very warm.”金赫奎补上一句。

　　对方把脸仰起来的角度接近九十，腰上环紧的双臂让田野很难动作，只好稍稍拉开一点距离单手托住金赫奎的后颈，另一只拿着毛巾的手三下五除二干完了活。

　　“又干嘛？”

　　田野能感觉到金赫奎的眼睛有一搭没一搭的睁睁闭闭，也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焦点全在自己身上。

　　“meiko真好，my friend真好。”醉熏熏的金赫奎此时像个得到免费糖果的孩子，嘴角咧很大的笑着，嘟嘟囔囔的夸奖着自己面前的人。

　　“丑死了。”田野伸手覆上金赫奎的眼周附近，对方条件反射般的闭上眼睛，可惜嘴还是不受控制的弯着弧度。

　　精致的侧脸和不够立体的正面，细眯眼睛不努力睁大的话看起来和眉毛“没有差别”。离田野审美中“男性帅气”有一定偏差的金赫奎有一个他看来很明显的缺点：不会笑。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这样，包括到现在，只要敢于咧嘴，一定会看起来像个呆瓜。

　　“丑，死，了。”金赫奎还在努力跟着声调模仿。

　　田野噗嗤笑出了声。

　　生活在一起的人们往往意识不到身边人样貌方面的变化，就像田野也没有察觉到现在的金赫奎和初见时在长相上有什么不同。

　　但他喜欢这个一起走过一年之后，现在会对着他不顾形象咧嘴笑的呆瓜。

　　因为行为、脾气、态度，一切的一切，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让人变得面目可憎的理由不是歪瓜裂枣，而让人倍感暖意心生的理由也无法用丰神俊朗概括。

　　磨平少年锐意棱角的，不是刻薄揣度中的被腐化、被麻木，而是少年自己的心意，心甘情愿的主动温柔。因为亲近的人会随时随地以各种想象不到的方式靠近，刻入惯性的温和，为了他们，也为了自己。

　　比起坚硬外壳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柔和其实才是更不容易被伤害的处世之道。

　　15年年末，新的一年还在马不停蹄的路上紧赶慢赶，能明白这样的道理，对任何人，都还不算太晚。

　　“明年，一起加油。”

　　田野的笑意还停留在脸上，他俯下身，轻轻握了握金赫奎的肩膀，给了对方一个计划外的拥抱。

　　“明年，一起，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