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桃》焉寒蟾

34、第九章 （一）

　　我第一次进宫时，是个下雪天，金碧辉煌的宫殿银装素裹之后，更多了些柔和的美丽，少了些庄严的淡漠。

　　我一路上欢欣雀跃，倒不是因为头一次进宫的缘故，而是终于可以面见那位三岁能书、五岁能诗、过目不忘的天壁神童皇子了，算起来他还是我的表哥，因为我们的母亲便是表姐妹。

　　我今年也整五岁，也能勉强能书能画略懂音律，今次进宫就是为祝贺他的十岁生辰，随母亲去向贵妃娘娘请过安后，我便怀揣着心爱的箫，独自逛了起来。

　　皇宫很大，我只敢在近处盘旋，雪簌簌落下，我流连在徜徉的白色中，心喜的不能自已。

　　遇见他只是偶然，在一处铺满了白色的桃林中，那个红色的小小身影那么刺眼，他靠在一株碗粗的桃树边，抬首微微向天，两手探在身前迎接着悄然降落的雪花，年轻生动的脸庞上挂着一抹绚如春风又美的惊人的微笑，两只黝黑的眼珠里装着满满的快活。

　　他就这样毫无预兆的撞入了我的眼里、心里，瞬间，我面前那本无色的大地，便俱都因他染了颜色，而且是最最耀眼的粉红色，覆盖着纯色的桃枝仿佛有了生命，围着他的身体缠绕出朵朵花苞，为了他满足的一笑，俱都开出了艳丽的花朵。

　　我向他摊开手，满眼的桃花便如落雪般从天而降，这个冬天，因为他的颜色，雪，下成了桃。

　　我正自沉醉于这惊心动魄的美丽，那饱满的花朵在我的面前一闪，竟化作了爸妈的容颜，斑斑桃花沾满他们全身，眨眼间却成了血点，血液蜿蜒流下，滴入了洁白的雪地，继而汩汩奔向林中那个男孩，我想出声提醒他，却见他竟已沾了满脸满手满身的血，一双黑眸正惊恐的盯着身上的红衣……

　　我刚向他迈近一步，满眼红色的雪便兜头向我浇来，再一睁眼细看，面前的人却都已经不见了身影。

　　我看着面前乍出现的一座孤坟，绷紧了身子茫然四顾，身后却倏地响起了一个男声，急急的掉头，只看见一个纯白的人影，我想凑近去看他的面容，却听他冷硬的问道：“你恨我吗？”声音却似极为耳熟。

　　我刚想询问，却听我的喉间自动滑出了声响，“我恨。”

　　虽只有短短二字，说完之后，我的身上却似虚脱般没了力气，我吞咽了好几口唾沫，想出声抗议，这个身体却是不服我的指挥，眼见那人轻轻的点了点头，我想否认，一阵晕眩，却又让我失了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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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有，她没有……”

　　“小姐，小姐，做噩梦了吗？”

　　我循着那声音缓缓睁眼，只看见小云一脸担忧的挤在我的床边，见我醒来，才柔柔一笑。

　　我回想着梦中的情形，竟似忘却了大半。

　　“小姐，你怎样了？你一直在喊跑、跑、没有、没有的，真是吓死奴婢了，可是魇住了？”

　　我恍惚的点点头，对小云宽慰的一笑，便催着让她自去歇息，这“没有”二字终于让我想起了所做之梦，再想想梦中的男子，怪不得觉得耳熟，那竟是皇甫炎的声音，我回到古代良久，从未做过这样的梦，此时想来，竟像是亲身经历过的一般，难道这都是唐玥婉生前真正的经历？可为什么我又看见了爸妈的脸，真真混杂不清……

　　天将亮时，我仍在苦苦思索，似乎唐玥婉父母的死和皇甫炎存在什么关系，但若果真如此，皇甫炎为何会娶她？而且，这唐玥婉明明不恨他，而是爱的极深才对吗。

　　呜，真是对爱折腾的苦命鸳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