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淡》木莞蓁

1、第一章 言绪不想看

　　言绪不想看眼前人似的，眼神不自觉地飘向窗外。天边绯红一片，像极了少女羞红的脸。这样的颜色，无端让他想起了他第一次见到林棋的时候。那时，他衣衫褴褛的倒在草丛里，失血过多，气血虚浮，也是这个样子。
　　言绪：“你到底要做什么？”
　　长久的沉默，林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一言不发的拿走了言绪放在桌上的一个纸包。
　　言绪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眼神渐渐黯淡下来。这个人，实在是没有一点像他认识的林棋了。
　　忍不住，还是忍不住。
　　言绪：“林棋，这药效力很强，你用的时候，多加小心”
　　林棋停住了脚步，感觉喉头哽得厉害。缓缓开口，像是很久都没有说话了一样的沙哑，却是答非所问，“言绪，等这里的一切都结束了，我便随你悬壶济世，浪迹天涯，好不好？”
　　背对着言绪，林棋捂住胸口，痛，撕心裂肺的痛，从心口泛滥开来，一直到四肢百骸，延绵不绝。
　　又是长久的沉默，林棋等到嘴里泛起了血腥气，也没有等到言绪的回答。随着越来越浓的血腥气不受控制地上涌，林棋咬了咬牙，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大少爷”“大少爷”
　　景玥大踏步的跨进院中，也不理睬几名问候的仆役，直接冲进了房里，“钰儿，你没事吧！”
　　林棋，哦不，现在应该是景钰，正斜倚在床上，思索着自己的计划，冷不丁的被推门而入的景玥给打断了。看见景玥毫不掩饰的关心神色，林棋有些不自在。他扪心自问，这个莫名奇妙多出来的哥哥，待自己也是真心不错的。
　　“哥？你怎么就这么过来了？要是——”
　　景玥飞快的走过来，林棋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景玥：“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快让我看看你有没有事。爹也真是的，怎么不把是非曲直理个明白，就罚你跪，今天日头这么毒，要是中暑了怎么办？”
　　林棋心底冷笑一声，中暑了怎么办？你娘巴不得我得个什么急症，暴病而亡呢！我还理是非曲直？有你娘在旁边煽风点火，欲加之罪，我哪有开口辩解的机会？
　　不过，这么久相处下来，景玥和他娘，终归是不同的。林棋一直觉得自己无辜，推己及人，景玥，也一样无辜，上一辈人的恩怨，同他又有什么关系？
　　林棋：“哥不用担心，不过是多跪了一会儿，能有什么事。我好歹也是个壮小伙子，哪就那么娇贵了”
　　景玥看着他青黑一片的膝盖，面露忧色，“一日一夜，哪有这么跪的，再说，你这马上就要成亲了，也没有一瘸一拐的上门迎亲的道理。娘本来就不太满意这桩婚事，要不是陆婉那小丫头一心一意，非你不嫁，甚至以死相逼，娘不忍心失了她最疼爱的侄女，这才勉强同意，你一直体弱，要是落下了什么病根，娘就更有理由阻挠你们的婚事了。”
　　林棋装出一副听进去了的样子，“哥说得对，我与婉儿两情相悦，可千万不能出什么差池。”
　　“大少爷，神医到了”
　　景玥：“请他进来”
　　“钰儿，这位神医行走江湖多年，医术十分高明，我好不容易才请到了他”，这些年来，被他引进来给林棋看病的人，大多都被林棋赶了出去。看见林棋不悦的脸色，景玥赶紧劝道，“你不要胡闹，讳疾忌医可不是个好习惯，这位神医妙手回春，厉害的很，请他为你调理一番，说不定你这多年的弱症，就能治好了。你看，临近你娶亲，你又治好了病，这不是双喜临门吗？”
　　提及此事，林棋心里又是一冷，若不是你娘派人给我下毒，我哪来的弱症？
　　行走江湖？医术高明？
　　林棋的眼皮一阵乱跳，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一会，传说中的神医，就背着药箱，缓缓现身。林棋眉心跳了两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果然，能把一身素衣，穿出风华绝代的感觉来，也就只有他了。
　　“言绪见过两位公子”
　　林棋脸上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久闻公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对于他的反应，言绪早就预料到了，“久闻景小公子文武双全，机敏过人，今日相见，也觉名不虚传。”
　　景玥：“神医不必多礼，神医前来相救，乃是景氏之幸。今日请您前来，是为了我这自小就体弱的小弟——”
　　林棋兴致恹恹的低头，听景玥和言绪细谈自己的病症，又千恩万谢的嘱托言绪一定要治好自己的病，而言绪也十分配合的一一应下，不觉想笑。
　　他的病症，言绪治了快十年了，还有谁能比他更清楚？言绪治自己的病，又怎么需要一个外人来嘱托？
　　林棋暗自摇头，深感无聊。一直到他数了好几千只羊，景玥和言绪才结束了这次可笑的谈话。
　　言绪看着躺在床上发呆的林棋，浑身不爽，“基本情况我已经了解了，现在请小公子伸出手，容我诊一诊脉，也好详细探查。”
　　林棋忽然觉出了一丝危险，可是当着景玥的面，也不敢有什么动作，只能乖乖的把手伸了出去。
　　果然不出所料，言绪的手指一搭上来，就有一股力量从腕间横冲直撞而来，所过之处，立即犹如万千蚂蚁噬咬一般，又痛又痒。林棋咬咬牙，脸颊上滚下了一滴冷汗。
　　景玥见此情形，立刻皱了眉，“神医，这不过是把个脉，怎么会如此情形？”
　　言绪还没说话，林棋就抢着开口了，“公子果然是绝世神医！”
　　景玥一头雾水，“怎么讲？”
　　于是，林棋开始面不改色的胡编乱造，“不知哥还记不记得，我同你讲过，我幼时性命垂危之际，曾蒙一位神医相救，他当时也是如此把脉的。神医之属，若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又怎么叫神医？”
　　言绪瞥了林棋一眼，不慌不忙的顺着台阶下来，“小公子见多识广，正是如此。”言罢，终于高抬贵手的放过了林棋已经没了知觉的胳膊，然后轻描淡写的下了结论，“小公子病症十分复杂，需要慢慢调理，我写几个方子，小公子先吃着吧”
　　景玥：“有劳神医了！刘三，带神医去开方子”
　　言绪彬彬有礼，“告辞”
　　一直到言绪不见了身影，景玥又重新坐下来，“钰儿往日不是最烦这些大夫了，今天这么配合，这是刮的什么风？”
　　林棋扶额感叹，被言绪欺负完，还得应付他，真是可怜得紧！
　　林棋：“哥，不瞒你说，这个神医，和多年前救我的神医很是相似，我想起那位公子的大恩大德，就没再想着刁难他了，也算他运气好！”
　　景玥听完哭笑不得，“你啊！叫我说你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