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aSons》昭和

8、七。

　　我知道你将离开我长达一生之久。
　　.
　　黑夜笼罩下的海面汹涌得像一只咆哮的兽。
　　猎猎的风将眼睛吹得生痛。姬洺转过身去，用手背小幅度地擦掉脸颊上温热的液体。忽而感到背后一暖。
　　沈约正把一条刚从脖子上解下来的长而温厚的围巾细细地围在他肩上。
　　“你把我当成女人么”姬洺做出不悦的表情回身瞪他，但却没有出手制止。
　　围巾很长，在姬洺的脖子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绛红色的温暖渐渐掩住了他略显苍白的脸。沈约只是沉默又执拗地做着这一切，而姬洺突然又些无措了起来。
　　“下雪了。”
　　“恩”
　　简短的对话后便是长长的沉默。两个人并排站在沙滩上，没有月光和星的夜空中不断飘落的是似乎能发出亮光的雪。
　　沈约望着身边那个神色黯淡的人，忽而抬起头来露出一个久违的平和的笑容。这片天空正冰雪肆意，细小的冰冷密集起来扑在面上，几乎无法呼吸。
　　姬洺从口袋里掏出耳机戴上，反复地听一首暴风雨样的歌。
　　.
　　我们究竟能去向哪里。
　　.
　　姬洺常常会想起过去的沈约。有好看的眉眼和夏日阳光般的笑颜。身边总有一大群人围绕着，好像没有人不喜欢他。
　　谁能不去喜欢他呢？
　　过去每每表示出厌烦的表情，那人在身边便像是被光包围一样常常会刺痛他的眼睛。不知怎么就被缠上，然后就一直在一起。
　　但他大概是欢喜的。
　　.
　　也许也是喜欢的。
　　.
　　后来在沈约沉默的时光中，他依然能想起少年穿着白色的制服衬衫在夕光中对他露出孩子般笑颜的年月。姬洺尝试握紧他的手，想带他走向未来。
　　但能带给他未来的，终归不是自己吧。
　　所以他又离开。
　　而现在的沈约，已经完全褪去了少年的稚气，他会与他交谈，会与他斗嘴，会对他笑。同以前几乎别无二致。但姬洺却总觉得看不清那个人的面容。似是比任何时候都更加遥远了。
　　.
　　身边的那个人突然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有小小的惊讶，但姬洺并没挣脱。那只手依然温暖，所以也许一切都不会有所改变，姬洺又有些安心了。
　　沈约觉得手掌中的冰凉先是一僵，而后竟慢慢握紧。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只是单纯地想握住他的手，想将那个苍白的人抱紧。然后再也不放开。
　　但他放开了。

　　“我们回去吧。”
　　.
　　梦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
　　只有他一个人无措地站在那。沈约常常会做这样的梦。
　　他看着面前冲他微笑着伸出双手的身影模糊了眼眶，即便他知道那只是个梦境。
　　“妈……”他跑过去，但那人却转眼不见了。而后站在他面前的。
　　是姬洺。
　　那张他熟悉的柔和的面庞正微微扬起，呆滞地望着阴郁的天空。有雪花覆上他长长的睫毛，沈约想伸手替他拂掉。但不知何时纷纷飘零的雪花已经将他们远远隔开了。
　　“阿洺。”
　　他低声呼唤着他的名字，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他。
　　然而转眼间那个人却不见了。
　　只有一条被遗落的围巾静静地躺在雪地里，竟要被淹没了。
　　那是他的围巾。
　　沈约觉得内心的什么再也无法压抑，他猛地睁开眼睛。
　　夜未央。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变成了雨，顺着玻璃一道道滑下。月光照进来。
　　身边的人还很平静地睡着，呼吸很轻。窗上的雨水清晰地映在他的侧脸上，顺势滑落。竟如同哭泣一般。
　　他明知道那只是个梦境。
　　痛苦无法抑制。
　　他伸手覆上身边那人细长的脖颈，能清晰地感受到微弱的搏动。
　　.
　　沈约站在门口回身超黑暗中的某个方向望去，电梯门缓缓合上。
　　“我喜欢你。”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