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教育问题（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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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蒂莉亚不在柏林，许多流言蜚语自然不会困扰到她。但赫伯特作为她的儿子，不得不去面对许多相关的丛杂事务。这让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感觉心力交瘁，偶尔也想学母亲，万事不管，一溜烟躲回乡下清净几天。
显然，他是没资格这么做的。赫伯特也只好在脑子里胡乱想想，然后去处理和鲁道夫迈耶尔的官司。他期盼着把手头这件麻烦事忙完，能有时间去参加些宴会之类的社交，好见一见卡罗拉特侯爵夫人。
鲁道夫迈耶尔是个专司揭露丑闻的褊狭记者，光是他的社交名单就足够俾斯麦一家对他万分警惕——他和卡尔马克思关系十分密切。而且他坚定地认为，无产阶级的崛起正是当前最重要的社会现象。下层人民理当在君主的庇护下得到应有的利益。
这个人并不反感，甚至崇拜奥蒂莉亚的外交政策，却对她的自由经济政策厌恶异常。他多年来一直写文章呼吁奥蒂莉亚放弃与自由派的合作，当然都被对方嗤之以鼻了。这一次他索性出了一本书，专门揭发腐败商人和政客间的钱权交易。拒绝他建议的奥蒂莉亚首当其冲，成了书里头号被攻击的对象。
因为迈耶尔把所有问题归结到不受限制的资本主义和犹太人身上，所以布莱希罗德正是他攻击的靶子：
“通过柏林最显赫的商人G布莱希罗德先生，股市……总能接触到俾斯麦……德国已经出现涉政商人和涉商政客的组合，他们打入议会，通过各种手段让公务员高层为自己服务，处处获得影响，并借此推行至服务于他们自己短视利益的经济政策。”
在这个当口，赫伯特并不是很建议让布莱希罗德举办盛大的宴会。好在和迈耶尔的官司已经进入到尾声，如果能一举把他送入监狱，那倒是可以借机庆贺一番。他认为他们胜诉的可能性是很大的，因为迈耶尔书中指控的，奥蒂莉亚从布莱希罗德发起的经济活动中收益是没有证据的。
“众所周知，俾斯麦侯爵对经济事务一窍不通，因此她让布莱希罗德打理投资，曹总帝国银行，发起无数半欺诈性质的公司。为何她会纵容布莱希罗德拥有不同寻常的影响力呢？如果这一切都能得到证实的话，那么德国就已经在犹太人的统治下受苦多年了。”
如果说这还只是捕风捉影的猜测，那么迈耶尔在书中的其他指责就称得上恶毒了：
“如果俾斯麦抓住欧洲最贪婪和最臭名昭著的发起人之手，让他成为自家的常客，那么热衷于研究俾斯麦如何清嗓子和如何吐痰的各阶级崇拜者们自然会认为与这个腐败集团的首领建立最亲密的关系是种荣耀。难怪宫廷贵族、宫廷典礼官、礼宾司长和宫廷贵妇们会把积蓄交给他打理，并参加他家的宴会……在所有的欧洲国家，没有哪个政客同拜金主义思想的新兴代表保持着像俾斯麦侯爵同她的家庭犹太人布莱希罗德那样友好的关系……”
迈耶尔这本书有差不多两百页，里面全是此类诽谤和曝光。赫伯特打赌他要因此坐上至少半年的牢房。果然，法院不负他所望，以侮辱奥蒂莉亚及其他大臣的罪名判处迈耶尔十八个月的监禁，这本书也被查禁。唯一的遗憾是迈耶尔没有坐牢，他选择愤愤不平地流亡国外，投奔他那关系密切的好友马克思去了。
“事情已经解决了，一切谣言自当烟消云散。”当赫伯特去布莱希罗德家吃饭时，他把审判结果转告给他们夫妇。大家都长松了一口气。
布莱希罗德的眼睛出问题已经许多年了，这段时间几乎完全失明了，出门在外全靠助手扶掖。现在他吃饭时，即使再注意也免不了会把银制餐具弄出叮当声。但听说奥蒂莉亚竟然降尊纡贵地询问他举办宴会受人冷眼的情况，并且要他再办一次，还叫她的子女来出席，布莱希罗德当即应承下来。
赫伯特犹豫了片刻，还是礼貌性地关心了一下布莱希罗德的长子汉斯身上发生的事情：“对于汉斯的判决，我深感遗憾。”
这件事显然触动了布莱希罗德的心事，他慢慢放下银叉子，眼睛渐渐湿润起来，简直要当场不得体地坠泪了：“这……也就算是给那孩子一个教训吧。”
“这件事并非母亲不愿帮忙，实在是……”赫伯特心里也在怨愤汉斯不省事，给自家惹来了麻烦，“公开场合，太多人看见，军官团又和母亲不睦，很难有什么转圜的余地。”
“宰相殿下日理万机，实在没有必要为汉斯的小事挂心，我这个不成器的长子着实叫她和您费心了。”布莱希罗德发表了一系列冗长的感谢，最后才小心翼翼地问起赫伯特：
“不知陛下现在的身体状况如何了？”
虽然奥蒂莉亚现在不在首都，赫伯特进宫不甚方便，但他还有弟弟比尔在宫中，消息总是灵通的：“尚未完全康复。陛下到底春秋已高，想要恢复如初还要静心休养几个月。”
布莱希罗德谢过了赫伯特的消息，暗暗决定一俟威廉身体痊愈，就上书皇帝，求他能对汉斯网开一面，宽大处理。
汉斯作为布莱希罗德的长子，小时候便惹是生非，不讨人喜欢。大一点后又成绩平平，在大学里因为多次逃避决斗，也没能进入精英们的联谊会。幸好这都不能代表他在社会上的荣誉，德意志帝国最高的威望来自军事荣誉：在哪个部队服役，是什么军衔，是否是预备役军官。
其中预备役军官的身份是最重要的。它代表着男性的勇气，和爱国主义情怀。年轻人都会把这头衔印在自己的名片上，作为男人的凭证。而犹太人是很难得到这份荣耀的。汉斯之前令人艳羡地得到了皇家轻骑兵团预备役军官的委任状。这得益于他父亲获封贵族，以及和宰相一家匪浅的关系。
然而不得不说，汉斯没有好好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荣誉，给布莱希罗德家族和俾斯麦家族都惹来了不必要的名誉损害。在威廉遭遇诺比林刺杀时，古宫门前一片混乱，人人都陷入了悲伤不安的情绪中。
此种情况下，汉斯却携着几个声名不佳的女子，身穿制服，在人群中游荡。这几个女人，有人说她们是□□，也有人说她们是妓女。总之这种不得当的行为为汉斯招来了指控，他被控举止失当，有违军官身份。在荣誉法庭上，他失去了中尉的军衔，还被部队开除了出去。
虽然这指控和流传出去的判决很有些刻意针对的意味，毕竟按照传统，荣誉法庭的判决是保密的。但到底是汉斯自己做事有了纰漏，才被人抓了把柄。布莱希罗德没什么好抱怨的，但依旧感到了极大的羞辱和挫折。特别是当时他正在考虑竞选议员。
现在议员是不要想了，能求得皇室的宽大处理已经是奢求。布莱希罗德无法想象，自己的儿子会就这样名誉扫地，连一身制服都没有，他要如何在德国立足呢？于是他颇有些卑微地恭维乞求着比他年轻许多的赫伯特，希望他，以及他备受威廉宠爱的弟弟比尔，能为汉斯说说情：
“我愿意用我最宝贵的财产——我的第一个1000万，交换皇帝的纹章。如果方便的话，您和比尔先生或许可以在莱恩多夫伯爵，或者皇帝本人面前美言一句，只需要一句就够了。我不敢有什么奢求，只希望能让汉斯加入民兵或者后备队。”
民兵或是后备军也是有资格佩戴皇帝的纹章的。看着这个老人对自己卑躬屈膝，赫伯特简直要同情他了，但一想到他们是犹太人，赫伯特又硬起了心肠。他打心眼里不认为犹太人配得上成为军官团一员的荣誉，尤其是汉斯那种不上进的人。不过他也没必要在布莱希罗德面前展露这种想法和优越感，于是他简单地托词了几句：
“我会和比尔说一声，但不知道他能不能记得和陛下提。现在除了母亲外，只有他能自由觐见陛下。您知道，陛下的身体还未痊愈，近来又在为皇储孙的教育问题操心，恐怕暂时没有时间关注汉斯的事，毕竟这只是一件小事。”
布莱希罗德频频点着头，表示自己只求在陛下方便的时候提一句就行。他恭恭敬敬地送走了赫伯特，另外表示届时宴会的细则流程和宾客名单都会给他送上一份。赫伯特现在渐渐也体会到了母亲手握权力的快乐，即使他现在手中的权力并不大。
“你在奥罗拉的沙龙上要乖，要是不乖的话我就告诉母亲。”然而赫伯特的那点权力在玛丽面前是毫无效果的，到头来还要靠母亲余威来震慑。
“哟哟，赫伯特还是个吃奶的小崽子哟，只会有事告妈妈哟。”
赫伯特有时觉得自己母亲的脾气出奇的好，玛丽的性格恶劣成这样，她居然也没下手真的打过几下。他琢磨着，要是自己未来的女儿是这副脾性，自己八成要把她打个半死了：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告诉她，你又和兰曹联系！让她好好管教你！”
被握了把柄的玛丽只好偃旗息鼓，摇首乞降：“好哥哥，我错啦，你可不要告诉妈妈。”
被玛丽一声“好哥哥”恶心得差点吐出隔夜饭，赫伯特郁闷着一张脸去安排给奥罗拉夫人的回复，同时还不忘嘀嘀咕咕着：“真不知道你有什么本事，让皇储孙跟着你一起胡闹，一开始还瞒着我。明明我们认识的时间比你长多了。”
“当然是因为参与这件事有趣啊，”玛丽倒是一针见血，“有那样不近人情的父母，又有那样胡乱宠溺孩子的祖父母，再加上严肃的教官，繁重的规矩，再不找些胡作非为的事情排遣排遣，是个人都要发疯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教育问题（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