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婚事蹉跎（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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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那孩子大概率又瞒着自己做了什么好事，看她从舞会回来后满面春风的神情，奥蒂莉亚就猜到了。问她两句，她只是笑，却什么都不肯说，多半是和那个年轻人暗生情愫了。想到此处，奥蒂莉亚赶紧不怎么虔诚地在心里求了求上帝：求万能的主赶紧蒙蔽那倒霉青年的眼睛，让他一时头脑发昏，赶快把玛丽娶了吧。
不过奥蒂莉亚也仅仅是过问一句，得不到太多细节，她也懒怠细细追究，只泛泛嘱咐玛丽做事要有分寸。毕竟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忙，没有太多精力分在小儿女身上。她现在就对英国人很不满意，因为她之前送出去的，关于殖民地归属的照会，至今还不曾收到英国人的回复。
而英国人至今还蒙在鼓里，并不知道德国宰相忽然对殖民政策感兴趣起来。他们仅仅知道奥蒂莉亚反对德国的殖民扩张。两国之间的信息从未有过如此不通畅的时候。那位和奥蒂莉亚相当熟悉的英国大使罗素今年刚刚去世，现在来接替他的是安特希尔勋爵。
然而即使罗素还在世，他也无法探知奥蒂莉亚真实的态度，后者对他是隐瞒着殖民政策的转变的。驻伦敦的德国大使明斯特尔伯爵本来可以起到提醒的作用。如果他向外交大臣格兰维尔透露出奥蒂莉亚的真实意图。格兰维尔大约是不惜顺从的。
可是奥蒂莉亚对明斯特尔依旧采取了隐瞒的态度。她手下的哈茨菲尔特曾建议用机密渠道偷偷将政策变化通知明斯特尔，但奥蒂莉亚严厉禁止这么做。不过她指示手下给明斯特尔寄去了一封函件，指示明斯特尔通知英国政府，如果不满足她在殖民方面的要求，德国将被迫寻求法国的帮助。
但明斯特尔并没有太注意这道指示，他注意到的是函件中他认为更重要的一点。奥蒂莉亚提议英国政府用最清楚，最可能范围内的示好来显示对德国亲善的态度，那就是放弃黑尔戈兰岛。
这座岛位于北海上，几个世纪前属于石勒苏益格公国，后来被割让给了丹麦，再之后被英国海军占领。鉴于德国连一座深海岛屿都不具备，他们自然希望将它从英国人手上夺回来。明斯特尔很为宰相做出正确的选择而兴奋，他欢天喜地地往国内写回信去：
“这可真是太棒了。您提出的建议比那些完全不切实际和不成熟的殖民政策好得多。”
“我真不知道明斯特尔是在夸我还是在批评我。”
当奥蒂莉亚对哈茨菲尔特这样说时，后者很难不感到一丝惶恐：
“我这就写信让他注意自己的措辞。”
“不必。难道我是如此心胸狭隘的人，为这一点小事还要去反驳他吗？”
奥蒂莉亚淡淡地微笑着，哈茨菲尔特则暗暗惊讶于宰相忽然转了性子：开什么玩笑？要是宰相忽然心胸宽大了，那她搞不好就是被人冒充了！
明斯特尔并不知道背后的这些事，他自信满满地去和格兰维尔商谈黑尔戈兰的问题，还请对方暂且不要向同僚透露此事，过上几天他还会再次来讨论这件事。然而没过半个月，他就不得不被迫食言了。
因为奥蒂莉亚给他发去电报，指示他绝对不要再谈起黑尔戈兰的问题。此刻她正冷冷地盯着哈茨菲尔特给她递交的有关和皇储谈话的报告：
“皇储殿下询问我说，据闻我国鼓励法国要求英国撤离埃及，这种传闻是否有事实根据。我就您寄给明斯特尔的函件中列举的要点进行回答，并未提及黑尔戈兰问题。殿下又问我函件是否只涉及殖民问题。我依旧对其隐瞒了关于黑尔戈兰问题的谈判。请问宰相殿下，我是否应当告知皇储关于黑尔戈兰的情况？”
对此，奥蒂莉亚的回答从来都只有一个词——“不”。她阴沉着脸，拖着长长的裙摆在房间里转着圈子。她对黑尔戈兰岛的索取欲望暂时还没有十二分的强烈，她对皇储在几年之内可能继承皇位的恐惧反倒更加浓厚。
不能再让明斯特尔就黑尔戈兰的问题谈下去了，并不是因为他会和英国人谈崩。而是因为谈判成功的可能性相当之大。英国人很有可能会用这些无足轻重的利益来讨好自己。但是这样一来，英国和德国的关系就变得太蜜里调油了。不能让两国的关系变得太好，否则等到亲近英国的皇储一上台，英国对德国政策的影响就要大幅加强了。
想到这里，奥蒂莉亚决定过几天告诉明斯特尔，德国不认可英国在西南非州海岸的殖民地。她还得通知议会讨论，把对当地的“保护期”延长一番。有了这许多事情操心，她根本顾不上女儿的一点点小状况。
而另一边，威利在去过一趟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公爵家后，喜气洋洋地回来宣布，自己喜欢上了他家的大女儿，人称“多娜”的维多利亚·奥古斯塔公主。这消息甚至让远在英国的维多利亚女王都感到震惊：明明多娜的妹妹卡尔玛要更加漂亮，人人都以为威利会选中她呢。
“若论相貌，自然是卡尔玛更为美丽。但维多利亚的笑容却是最温柔，最令人开怀的。”
当维姬看到母亲的来信时，她由衷为母亲理解自己儿子的选择而感到高兴。她是打心眼里都想选择多娜作自己儿媳妇的。除了因为多娜的父亲是她和皇储的好朋友外，还因为她父亲很具有自由主义思想，他教育出来的女儿想必是具有自由倾向的人。如果她能和威利结婚，自己这方就多了个支持者了。
但维姬知道，她要面对的是一场战争。无论是儿子的婚事，还是女儿的婚事，除去他们夫妻，宫廷里再没有人采取支持的态度。而她很清楚，自己最大的障碍看似是皇帝，其实还是皇帝背后的宰相。她和那个女人之间的战争还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对于威利的选择，别说威廉不能接受，奥古斯塔都不能同意。她倒不是认为和多娜结婚会破坏德国利益，而只是单纯因为多娜的王室血统不够纯正。对于任何王室血统不够纯正，又试图嫁入王室的女子，她都保持着极大的敌意。奥蒂莉亚将其称之为“伊莉莎郡主恐惧症”。
“虽然我很怀疑，陛下是否还记得伊莉莎郡主。”
同时奥蒂莉亚也很怀疑，霍亨索伦皇室的人里还有几个记得伊莉莎的存在的？大约除了奥古斯塔依旧保持着敏感，其他人都已经忘了威廉年轻时曾和一个血统不怎么够格的郡主爱得轰轰烈烈了吧？
“男人都是这副样子吗？”
玛丽正撸着狗狗的动作微微一顿，脸上掠过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没有一个例外。陛下只能说不算最恶劣的那种，但也不是最优秀的一个。”
看来，自己要不了多久就可以指望听到巴登贝格那里的好消息了。玛丽幸灾乐祸地把那条大狗揉得四脚朝天，露出了柔软的肚皮。她忽然记起要帮自己的盟友问问消息：
“妈妈，听说皇储孙看中了那位维多利亚公主。”
“有这么回事。”
威廉可以对儿孙们的婚姻一锤定音，但奥蒂莉亚可以影响威廉，而且没有人能比拟她的影响力。
“听说是一见钟情。”
“你听说的倒是挺多的，从皇储孙那里听说的吧。”
奥蒂莉亚懒得看女儿耍弄这点小心思，后者讪讪一笑：
“皇储孙是真的很喜欢那位公主，不要成全他们吗？”
“他要是看上的是她那个妹妹，我就考虑成全一下。”
奥蒂莉亚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分钟，然后被玛丽毫不留情地揭穿了：
“要是他说他看上了妹妹，你肯定会说要是他看上了姐姐就成全他。”
“嗯，真是我的乖女儿。”
对于女儿的小聪明，奥蒂莉亚还是挺满意的。她顺手摸了摸玛丽的头发，又捏捏她肉嘟嘟的脸蛋：
“要不我和施魏宁格商量一下，给你弄个什么减肥食谱？”
“妈妈你饶了我吧！”
口粮有不保的危险，玛丽立即放弃了帮威利说话的兴趣。不过她不能一点交代不给皇储孙，于是威利就收到了她的口信：得先让皇后不反对这门亲事，宰相才好作出同意的姿态。
而收到信的威利选择把这个麻烦扔给了父母。他立即去给母亲写信：
“您能让奶奶明白，我在多娜身上感到多么温暖吗？我做每件事的时候都忍不住要想起她。我现在非常幸福地知道，她对我也有同样的感觉。您能把这些都告诉奶奶吗？我请求您能运用您的外交才能帮我玉成此事。我们都希望这件事能有一个美好的结局。我还得求您去陛下面前做做工作。”
即使威利不来请求，维姬也要帮儿子促成婚事。她在宫廷中实在势单力薄，急需一个帮手和助力。她不会像威利要求的那样，当真去请求奥古斯塔。除却不佳的婆媳关系外，她十分清楚，如果皇帝当真做出了任何决定，皇后即使怨言满腹也是无济于事。因此与其去皇后面前浪费口舌，不如直接问明皇帝的态度。
然而皇帝的态度，那就是奥蒂莉亚的态度。这个大圈子兜了一回以后，还是不得不回到原点。因为威廉给出的回答相当明确：要想让他批准孙子的婚事，他需要先看过奥蒂莉亚呈交的，关于这份婚事的备忘录才行。
让维姬当面恳求宰相，这种事是绝不可能发生的。即使她恨不得明天就让威利和多娜成婚。她勉强可以同意找个中间人去试探一下奥蒂莉亚的态度，但得到的结果很不理想。奥蒂莉亚一听说是为了皇储孙婚事的备忘录而来，立即上演了一出过分夸张，以至于人人都看得出有多假的表演：
“哎哟哟，我的手腕疼得要命，完全抬不起来了。我看我什么东西都写不来，还得马上去温泉地疗养疗养。”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婚事蹉跎（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