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爱情折翼（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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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蒂莉亚和赫伯特之间的谈话进行得很不顺利，这是可想而知的事。只是没有大多数人想象的那样针锋相对，格外激烈。至少玛丽认为还是欠缺一点：
“妈妈现在脾气比过去好多了，否则她应该操起手杖把赫伯特狠抽一顿才行。”
比尔觉得自己就不该放心不下，从宫里出来探看情况。他这个姐姐现在越来越不靠谱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有时人就是这样，于万千人中相逢着一个，就那么一眼，就一下子认定，她是你此生的心中所爱。”
玛丽一脸凝重地看过来：“弟弟啊，你这种想法很危险。陛下可不像这么浪漫的人，谁把你带坏了？是不是谁偷偷给你带什么浪漫小说了？”
比尔脸红了，他在地上蹭着小皮鞋的底，讷讷地扒住门缝：“我们还是关注一下里面的情况吧。”
“不，我亲爱的弟弟，我忽然觉得自己没有尽到做姐姐的义务，我现在就想关注一下你。”玛丽的注意力现在完全转移了。赫伯特有什么好玩的？他又翻不了天，除非他不想要爵位和庄园了。他最后总要顺从母亲的意思，这结局已经是写的明明白白的事情。相比之下，情事懵懂的比尔显然更有意思。
“我觉得他们不会闹什么大矛盾的，我还有事，我先回去了。”比尔默默松开了扒着门缝的手，撒丫子就准备逃跑。
“哪里逃！”好不容易有了更好玩的小家伙，玛丽才不容他躲回去，当即一声喊，提着裙子追了上去。
房间里的赫伯特本已经精神紧绷成了一根足以割破手指的琴弦，现在玛丽那隔着门的一声喊叫，就像拨片一样，重重击打在弦上。它发出的动静大得能震破他的耳膜，震碎他的心脏。他的思路为之一断，呼哧呼哧地喘起了气，豆大的汗珠咕噜噜地从额头上滚落：
“母亲……”
“赫伯特，你应当明白，卡罗拉特家族，以及那个女人的亲戚们，如此热心地促成你们的婚事，并没有安什么好心。他们的居心是不良的.”
“是的，母亲，我都明白，”赫伯特吞了吞唾沫，紧张地看向奥蒂莉亚，“他们所有的热心都是为了一个钱字——为了摆脱赡养的责任，他们是无所不用其极的。我知道，对这件事的公开报道中，第一篇文章就是为他们家族服务的律师写的。”
“你既然都知道，为何还要叫我为难呢？”奥蒂莉亚目光沉沉地望着儿子，良久，她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难道你真的下定决心，执意要前去威尼斯？”
“我……”赫伯特想回答说“是”，但这个词坚硬的巨石似的，压在他的舌根，他的口腔是麻木的，什么都说不出来，“母亲我……”
“如果你非要去，那也是可以的，”奥蒂莉亚说到这里时，眼圈一红，几乎落下泪来。她探过身，握住了赫伯特的手，“你要是打算去威尼斯，我会陪着你一起去的。”
“母亲……”赫伯特像是手背贴上了滚热的炭，嗤嗤冒着白烟。他哆嗦着手，一时想要甩开，摆脱着过于灼热的母爱。一时又软弱下来，不敢违拗她的意思，“您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因为我此刻关注你的前途胜过一切，甚至整个帝国的利益都不能和你相提并论。包括我本人，包括我的余生，和你相比都不重要。所以无论出现什么情况，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我和你一起去，我亲自去和卡罗拉特夫人商讨你们的事。”
赫伯特觉得自己是感动的，他从未想到自己能得到母亲如此大的关怀。这或许是因为自己是她的儿子，又或许是因为自己是她的继承人，也可能只是她控制自己的手段，但自己都是感动的，甚至为此滴下眼泪。一开始只是小声啜泣，渐渐那声音大起来，近似嚎啕大哭。他把脸埋在奥蒂莉亚的膝头，奥蒂莉亚拍抚着他的后背，像在安抚一个恐惧的孩子。
“母亲，我就好像一个无用之人……”赫伯特哭得声音断断续续。他甚至觉得，如果事情发展下去，他此生都将与欢乐无缘了。
“你是个好孩子，赫伯特。”奥蒂莉亚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暗暗想着：这孩子虽说蠢笨了点，倒是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可是我不能不娶她，母亲。”
听到这句话，奥蒂莉亚只觉得眼前一黑，几次在裙子后面抬脚，想一脚把赫伯特踹翻在地。但想想毕竟这是亲生的，踹死了现在也不好再生一个，只好忍了下去：
“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我和伊丽莎白的关系已经被人议论了好几年了，现在报纸上又炒得热闹非凡，这毫无疑问，一定会影响到她的名誉。而且我还爱着她……不，即使我不爱她了，对她没有热情了，但为了她的名誉起见，我还是应该与她结婚。”
“那么俾斯麦家的名誉就不要了吗？”奥蒂莉亚简直恨铁不成钢，“难道你打算为了一个女人，牺牲你自己，你母亲，你的妹妹弟弟的全部名誉？”
他们谁也不能说服谁。这种情况下，意志力更为坚定的一个要更占上风。在意志力的比拼中，奥蒂莉亚从未落败过，这一次也不例外。终于，还是赫伯特妥协了下来：
“我明白了，我还是应当为家族做点个人的牺牲。我个人的名誉和整个家族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我的好孩子，你终于明白过来了。”奥蒂莉亚毫不吝啬地把许多亲吻和拥抱送给了赫伯特。后者苍白着脸承受着她热情的母爱，默默吞咽回去了最后一句话：
“或许经历了如此多的变故后，我会丧失活下去的勇气和信心。”
最后解决这个问题的人是卡罗拉特夫人自己。她在威尼斯等待了许久，迟迟没有情郎前来的消息。尽管赫伯特一再安慰她说，自己很快就到，但她渐渐意识到，他永远不会来了。当莱德曼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慢慢地把脸侧到了一边，望着窗外绿色的树荫深处。那里安静而祥和，甚至没有一丝风扰动这片绿意。她手中端着一杯金色葡萄酒，它像琥珀一样流动着光泽，琥珀不正是眼泪化成的吗？
“请您转告您的主人，我累了，我放弃。”
“很抱歉，夫人，不得不让您做出如此残酷的决定……”莱德曼弯下腰去，深深鞠了一躬，为自己完成了任务而松了口气。但他并不感到舒心，没有人会在逼迫一个女人时全无愧疚之意。
“您可以帮我捎句话吗？”伊丽莎白慢慢合上双眼，藏起了那一滴眼泪。
“您请说。”
“去帮我告诉赫伯特，我很看不起他。”自己明明已经决定不爱他了，但说这句话时为何还是心如刀绞的？
“告诉他，我过得很好。我什么都不需要了，叫他不必为难了。这段时间夹在我和他母亲之间，想必他很难受吧，以后再不会这样了。”
莱德曼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又鞠了一躬，慢慢退出了房间。当他彻底消失时，伊丽莎白慢慢脸埋进了手心里，像一朵花收拢在花萼中，凄凉地呜咽哭泣起来。
赫伯特是大受打击的。他几乎立即被击倒，就此缠绵病榻起来。好在他年轻健壮，并没有真的一病不起。他的痛苦更多的是精神上的，而非□□上的。他陷在深深的自我厌恶中，几乎无法自拔：
“事情本就是因我而起的，现在又是我对不起她，我活该承受忧郁和痛苦的折磨。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罪过。我讨厌自己，却又无可奈何。至少现在我的余生已经明了了，它将像无边无际的沙漠，我一步一步跋涉其中，滋味只有我一个人懂得。”
“你对孩子未免过于苛刻了，”当事情尘埃落定，奥蒂莉亚去面见威廉时，后者也不由得小小数落她两句，“归根结底，这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年轻人的激情。你就算同意他们成婚，搞不好过几年他们也是要离的。”
奥蒂莉亚无声地冷笑着：有些话她不能对威廉明言。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男人是经不得枕边香风吹拂的，她决不会答应让伊丽莎白进门，一天都不行，否则儿子一定会和她离心离德的：
“我不能冒那样的风险，陛下。那女人不是个行为端庄的，她未曾离婚就和赫伯特搅在一起，即便他们结婚，也难保日后她又和谁纠缠在一起，徒然损害俾斯麦家的名誉。”
奥蒂莉亚这一席话让威廉的眼睛霍然睁大了。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奥蒂莉亚，半晌嘟囔了一句：“真不知道当年是谁，还没离婚就和别人纠缠在一起？”
“反正我那时候没和陛下纠缠在一起，没损害到您的名誉。”旧事重提，奥蒂莉亚毫不羞愧，威廉顿时自愧不如：
“行吧，你要非得这么说，我还能说什么呢？”
“总之，我是不能容许俾斯麦的名字和施莱尼茨的连在一起的。”这一点，奥蒂莉亚在威廉面前都不隐瞒，后者早就习惯了：
“我看人家也未必想和你连在一起。”
“我觉得他们是想的，毕竟他们的动作那么急迫。好在以后我就不用被这个困扰了。”奥蒂莉亚舒心地伸伸懒腰，十分欣慰，“孩子还是懂得权衡轻重的，比较起来，到底是俾斯麦家族的分量更重一点。”
“这倒是。如果是为了霍亨索伦家，让我做什么都行。”威廉对此深感认同。奥蒂莉亚微微一笑：
“无论是爱情带来的良心上的谴责，还是所谓对名誉的珍惜，那都是年轻人的奢侈品。我们这些老年人，还有许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忙呢。”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爱情折翼（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