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纵横捭阖（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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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女儿能不能嫁出去，这不是个十分紧要的问题。嫁出去固然自己可以省省心，但如果嫁不出去，自己也不是养不起。因而奥蒂莉亚对毛奇的外甥追求玛丽既不表示干涉，也不十分促成。她就和观察大使会议一样，远远观望着。
她依旧抱怨着身体不适，却仍然不肯真正辞去职务，去乡下彻底休养。一旦有人问起来，她又把责任都推到威廉头上：
“我生活过，恋爱过，也曾奋斗过。我并不是不想过平静日子，我之所以恋栈不去，是由于皇帝的意志，我不能在皇帝年事已高的时候弃他而去。”
这话若是比尔听到了，大概会不大礼貌地翻个白眼。他觉得皇帝有时候还巴不得母亲能弃他而去呢，好让他过几天没有压迫的清静日子。不过他可不敢说出来，若是说了真话，只怕皇帝的老年生涯就更没几天好日子可过了。只是他也明白，皇帝并不是全然无辜，他也总会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让母亲不大舒服。
奥蒂莉亚如今在用人方面更加随心所欲，用过即弃。她弄出了一套自己的班子，许多部门都添加了负责人。这些人不向皇帝汇报，而只向奥蒂莉亚一人报告工作。奥蒂莉亚给他们安上些顾问的名头，但实际上他们并不是真正的内阁，也不对议会负责，是否解雇他们全凭她的心情。
至于这些人能否保住饭碗，则要看环境。倘若环境对奥蒂莉亚有利，她大可以无视他们。但若是有些事出了差错，或是要减轻自己的责任，奥蒂莉亚便装作正是这些人掌握着真正权力的样子，把他们一脚踢出门去。对此，其他同僚并不是没有刻薄的评价的：
“宰相对待自己的下属就好像唐璜对待自己的情人。首先，她会诱骗他们。当俘获了对方的心以后，她就放任自流，一点不关心对方的情况了。”
这话未尝没有传到奥蒂莉亚的耳朵里，但她听到后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就是面对君主，我也是这种态度。何况就算拿唐璜作比较，陛下也着实不算什么良家妇女呢。”
也就是这时候，比尔会特别想回威廉身边。实在是这比喻过于惊悚，他只要一想想威廉变成个可怜巴巴的妇人，等着自己母亲的临幸，就觉得浑身上下爬满了鸡皮疙瘩。再想想自己那胡作非为的姐姐，小比尔顿时觉得女人都是相当危险的生物，俾斯麦家的女人尤其恐怖。
威廉可不知道奥蒂莉亚在外面这么编排自己，他还在尽心尽力地想办法给她添堵呢。当然，名义上打着的旗号是弥补宰相工作的过失。那些被奥蒂莉亚一脚踢出门的顾问，都能得到来自皇室的低调的抚慰。通常是一套有着刺绣和肩章装饰的燕尾服，再搭配皇帝给出的头衔和勋章，似乎在无声地表示对宰相如此对待旧人而深感内疚。奥蒂莉亚对此行为嗤之以鼻，但也无意就此与威廉理论，他们两人现在都不大喜爱约束，因而彼此避免见到对方，相互落个轻松自在。
可能正是逍遥日子过得久了，当自己那久不见面的宝贝妹妹玛尔维妮突然光临府邸时，奥蒂莉亚差点被她吓得一口气上不来，突地一声就这么过去：
“我的好妹妹，亲妹妹，下次要来拜访姐姐时，能不能先跟我写个信打个招呼？”
“不能。”玛尔维妮的回答言简意赅，没有分毫客气，奥蒂莉亚一口老血哽在喉咙里，干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来，只好眼睁睁看着她跟女主人似的四处巡视一番，还不停地啧啧摇头：
“你是想吓死我吗？”
“不做亏心事，怕什么人来拜访？”相较奥蒂莉亚，玛尔维妮要更加保养得宜些。虽然脸上一样爬上了细碎的纹路，但身材依旧保持着苗条动人之处。只是她现在双手一叉腰的模样实在好像母亲威廉明妮，奥蒂莉亚顿时气短三分：
“不是，我是怕招待不周。”
“呵呵，”玛尔维妮利落地翻了个白眼，又开始上上下下打量奥蒂莉亚，啧啧嫌弃的对象也彻底变成了自己的姐姐，“你是突然和皇帝感情恢复了？如胶似漆了？你侬我侬了？”
“当年感情最好的时候也没这样啊。”奥蒂莉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懵着脸回答。
“哦。看你这身材，我还以为你打算吃死自己给他殉葬呢。”
向来刻薄别人的宰相被自己的妹妹刻薄得恨不得钻到地毯里去，又不敢直撄其锋，只好讪笑着装傻：“你把我们的感情想得太好了，你以为人人都和你跟腓特烈·卡尔王子那样？”
“感情再好我也不打算给他殉了啊。所以我现在天天好吃好喝好睡好运动，务必比他活得长，证明他那抽烟喝酒熬夜打猎的生活对身体有害。”玛尔维妮翻着白眼，显然对身边最亲近的两人生活方式不健康早有意见。
“到时候他都死了，证明出来有什么用？”奥蒂莉亚虚心求教，玛尔维妮利眼一剜：
“我在他坟头发表演说，送的花上都插个牌子写‘酗酒不长命’，再给他墓志铭上添一笔——‘此人死于饮酒过量’。”
“嘶——”奥蒂莉亚听得直抽冷气，想想自己的妹妹比自己年轻那么多，将来指不定就得在自己的墓志铭上也瞎写上几笔。她决定千万不要得罪她为妙，“你的那位现在喝酒很凶吗？”
“我看他早晚一天淹死在酒桶里！”一说起这个，玛尔维妮就忍不住跳脚。她自己对饮酒并无除交际外的兴趣，因而实在不能理解男人沉浸于酒桌之上的快乐。于是她虚心求教在这方面颇有建树的姐姐，“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少喝点酒？”
“转移他的注意力？”奥蒂莉亚若有所思了半晌，郑重其事地伸出一根手指，“要不给他找几个女人？”
“你真是我亲姐姐！”玛尔维妮黑着脸，觉得奥蒂莉亚可能在鄙视自己岁数大了，拿不动刀了。于是她决定不旁敲侧击了，直接给这倒霉姐姐雷霆一击，“女人方面，我这位我是绝对放心的。要不是他和我整天腻腻歪歪，我都要怀疑他有没有点弯的倾向了。倒是你，听说我们的皇帝，又有新欢了！”
“噗！”奥蒂莉亚刚好含了一口咖啡，现在直接喷了一裙子。她跳起来，一面去摸手帕，一面疯狂咳嗽，“这玩笑开不得！”
“你妹什么时候在正经事上和你开过玩笑？”玛尔维妮冷冷瞪着她这个不怎么靠得住的姐姐，“好在这一个并没有让他带来国内，你暂且可以放心。”
“噗！”这次喷出去的是漱口的水，奥蒂莉亚绿着一张脸，满眼惊悚，“还是个外国人哪！”
“俄国人喽。我猜是皇帝那次访问沙皇时候认识的。”玛尔维妮幸灾乐祸的同时还有些惊叹，“平心而论，皇帝他还挺老当益壮，精神健硕的。要不你去跟莱恩多夫伯爵要个他的食谱或者养生秘方什么的，咱们合伙卖一卖，搞不好还能买套新庄园呢。”
“我看他心有余而力不足，”奥蒂莉亚忍不住踹了妹妹一脚，让她顾忌一下亲姐姐头上那一抹鲜艳的翠色，“八成是当养个小猫小狗一样打发时间呢。”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我就是通报你一声，免得哪天跟凯斯勒那事一样，不知不觉给你弄出个孩子来。”
“他要是还能生出孩子，我给他跪下叫爸爸！”奥蒂莉亚第三次喷了满裙咖啡，她觉得这裙子不能要了。
“我真不知道咱们父亲泉下有知，是该气活过来，还是该为和皇帝并列而欣慰不已呢？”玛尔维妮摇头晃脑地把奥蒂莉亚挤兑得说不出话来。她忽然又想起另一件正经事，于是打算给姐姐提个醒：
“说起来，你很久不去各种交际场合了吧？”
“基本绝迹了。怎么，有什么特殊新闻？”女儿不成器就是这点不好，当初奥蒂莉亚当真想让玛丽顶上玛尔维妮的班，帮自己探听着一些社交场上的八卦新闻。奈何这丫头自绝于上流社会，半点用没有，还要在家里吃老母亲的俸禄，实在丢脸。
“知道卡罗拉特侯爵吗？”这件事涉及的可不是皇帝，能由着自己直接抨击。玛尔维妮也只敢小心翼翼地旁敲侧击。
“听过名字，怎么了？”
“他妻子和他闹离婚呢。”
“哦。”奥蒂莉亚浑然想不到这事和自己有什么牵连，玛尔维妮只好给她进一步提醒：
“他妻子是施莱尼茨妻子的姐姐。”
这下奥蒂莉亚总算提高了警惕：“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层关系。只是好端端的，你突然提那边的人做什么？”
“坊间流传这位夫人是因为另有所爱离婚的，”玛尔维妮托着腮，和奥蒂莉亚闲聊一般地掰扯着，“她婚后生活一直不甚幸福。不过你不要因为施莱尼茨的缘故对这位夫人有所偏见，我曾经和她有过几面之缘，那确实是一位极为貌美，满腹才华，颇有艺术气质的佳人。”
“很少看见你特意为哪个夫人小姐说好话啊，难道她离婚离得不很顺利，想让陛下介入，托关系托到你门上了？”奥蒂莉亚怎么也想不到未来的日子里，卡罗拉特夫人将成为一片笼罩俾斯麦家上空的阴云。
“我倒希望她的婚离不成呢。她要是真的离了婚，我只怕事情就不好收场了。”玛尔维妮轻声喟叹着，终于流露出了上年纪人特有的，对年轻人的担忧和愁绪来。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纵横捭阖（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