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月舞》左夕

4、旧 识

　　市区的一条老旧街道，就连行人也少有路过。街角一间不起眼的店铺，更是难以引起人的注意了。
　　题有“月下茗”三字的牌匾低低地悬在店铺上方，几让人以为是一家小小茶室。可是推开店门进入，一张木制几台，一套茶具，两把藤椅，几幅字画便是不大的正厅所有的摆设，很难令人想到这是一个做生意的地方。正厅的尽头，是一道由屏风隔着的门帘。整个店面再普通平常不过，过目即忘。但却不知怎的充斥着隐隐的诡异味道。尤其是门帘背后，看的久了，竟感觉仿佛有古老的气息穿越千万年的时空，扑面而来。
　　十一凝视牌匾良久，拾步走入。她的另一个身份，便是这间“月下茗”的主人。比起和另十只住在一起的窝，她呆在这里的时间反而更久。至于“月下茗”主要的经营项目，请相信，跟这个名字绝对没有一点关系，只是十一负责履行任务，把因时空错位而掉落到异时空的人送回属于自己的时空。正厅不过是一个幌子而已，真正的玄机却在门帘背后。明显的挂羊头卖狗肉。
　　店里的传真机显示没有新的“客户”信息。时空裂缝似乎平静了好一阵子了，时空扭曲的现象最近也发生的越来越少了。是真的获得了安宁，抑或是不安的异动潜藏在平静的表象之下，伺机而出？
　　她转过屏风，掀开门帘，走了进去。房间的正中诡异地立着一扇门，周围隐隐似有波光流动。这，便是伫立在这人间界的时空之门。唯有以十一的念力催动，方能开启，送“月千年”以外的人进入另一个世界。门的立柱上镌刻着古老的铭文：

　　当夜幕悄悄降临.
　　邪恶的灵魂开始孕育吞噬生命的妖力.
　　借由天神祝福而生的我们.
　　发誓用自己生命的光亮.
　　　赐予黑暗之地永久的安宁.

　　十一的指尖滑过冰凉的文字，神情肃穆却仍然淡漠。那是前生签下的契约吧，以永生之躯去人界除恶。只是还有一些什么呢？潜藏在脑海深处的模糊片断，如前世的记忆般，支离破碎。那里，有她一直想找，却总也找不到的答案。或许一切谜团，只有在他们找到了十二月，恢复了前世的记忆与异能后，才能破解吧。
　　“沁月……”男子的声音清清浅浅地扬起，仿佛一波潭水，将她轻轻包围。
　　“沁月，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的……”男子的声音渐次清晰起来。
　　“你是谁？”衣衫褴褛的女孩抬起墨紫色的眼眸，对上一双晶亮的星目。
　　“我是濯夜，天神命我来寻你，跟我走吧，沁月……”
　　……
　　“濯夜，我们是否永远不会再见？”银发在眼前飘扬，那是她毕生的依恋。
　　“不会的，”他浅笑摇首，轻点她娇俏的鼻尖，“只要有月光照耀的地方，就是我永远和你在一起……”
　　是否这“月下茗”，就是我和你最近的距离？十一失神低语。
　　忽然，她感觉到了门后传来灵力的异动。她轻阖双眼，急催念力。
　　门把旋开，一名笑容明媚的年轻男子跨过门槛，走了过来。

　　※ ※ ※

　　“嗨，扑克脸十一，我来罗！”来人径自挑起门帘，走入正厅。
　　十一跟在他的后面，轻声埋怨：“司瞳，好好的凤云谷谷主你不当，又跑到我这里来做甚？”
　　“自然是想你了嘛！”猛地转身，一张令人怦然心动的脸凑近十一的面前。端详了她片刻之后，又转开去，挑剔地逡巡店内一周：“你是不是女人啊？跟你讲简陋的环境只会吓跑客人，你的店面还是装潢成这样！你还要不要做生意啦？”
　　“我做不做生意，你还不清楚？”十一微微一笑，坐了下来。
　　“嘿嘿，说的也是！”被唤为司瞳的男子在她对面坐定，毫不客气地端起面前的茶盏，轻啜一口，忽地两眼放光，“嗯，好茶！虽然你全身上下没有什么可取之处，不过对茶的品鉴功夫确实一流！”
　　十一淡笑：“那是自然，不然，又怎么对得起这店外的招牌？”
　　司瞳以指轻扣几面，朗声大笑，眉梢眼角尽是不羁的味道：“是哦，挂个这么雅致的名，却尽干些让人发指的勾当。”
　　十一秀眉一挑：“我做了什么让司少谷主你发指的事了？”
　　“还说没有吗？”司瞳一脸委屈，转眼便化身作世纪末超级怨妇，摇头晃脑、满面幽怨地盯住十一，“当初若不是你执意把我送回去，我现在早就是全球IT业巨头了，坐拥香车美女，豪宅珍宝。何用回去打理无聊的凤云谷，管着几千人等的吃喝拉撒。唉，闷得我想自杀！”
　　十一失笑。这司瞳乃是明朝武林第一谷凤云谷的少谷主，生来俊朗不羁，在武林已小有影响力。哪知一次时空错位竟让他掉入了21世纪，他却不愠不恼，颇能随遇而安，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明明是古代的武林高手，却在现代最顶尖的IT业玩得风声水起，实在让人匪夷所思，却又不能不佩服他的绝顶聪明。正因为他“适应”得太好了，让十一在两年后才发现他的存在，将他送了回去。
　　不过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影响政经两界的世界名人突然消失，无论怎样都会引起轩然大波，再加上十一与他颇为投缘（司瞳自己的说法），便破例答应给他三个月的时间，处理好手边的一切事务，再行回去。不过这小子又以牵挂父母，恪尽孝道之名，硬让十一答应在这三个月内让他能够穿梭于两个时空间，在“自己认为最恰当的时机处理两边最急需处理的事务”。反正已经为他破了一次例，再多破几次也无所谓了，十一索性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了。
　　十一不理他此刻极度幽怨的眼神，淡淡却警告意味浓厚地答：“敢问司少谷主，你可知道，我为你破例，担了多大的风险吗？”
　　司瞳一愣，脑袋里飞速地权衡了利弊之后，马上换上一副笑颜，涎着面皮凑上来：“我知道十一你对我好！放心吧，我司瞳有恩必报！”
　　汗，这家伙翻脸比翻书还快，真适合在这个社会生存！
　　“不过话说回来，我不是支付了一笔价值不菲的‘风险赔偿金’了吗？”
　　对于“月下茗”的业务，司瞳是再清楚不过了，因为他就曾是“月下茗”的主顾之一。虽然名为履行职责，维护时空秩序，但十一私下里还是好好地捞了一把的。对于掉落到异时空的人，十一按照各人情况收取不等的“遣送费”，同时店内兼营不同朝代时空的服饰鞋帽，以及介绍各地方历史风俗的日志，防止掉落到异时空太久的人回去后对原来的生活环境产生不适应感。
　　十一自己感觉服务极其周到，主顾们却有苦难言，又不得不买。因为哪能穿着异时空的古怪衣服走在家乡的大街上呢？只能忍气吞声地接受十一的垄断经营。还好十一还不算太黑心，卖的东西也算是一分钱一分货。不过对于司瞳，则是狮子大开口，美其名曰“破例风险费”，狠狠地宰了他一刀。
　　幸而这司瞳将钱财看作身外之物，不是太介意，让十一轻松赚进一大笔。对于自己的财神，十一当然要好生供奉着啦！
　　“有种感觉，你这儿的生意，似乎越来越清了呢。”司瞳好奇地问。
　　“恩，不知为何，最近时空扭曲的现象发生得越来越少了……”十一若有所思。
　　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看在司瞳眼里，全当她在为最近没有进帐而发愁。轻轻击掌，他老神在在地拍胸脯保证：“放心，我帮你！”
　　“咦？”十一没有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等我的消息吧。”司瞳却不愿再多作解释，莫测高深地看看屏风后面，站起身来，“该走了！不知十一小姐可否赏光与我共进午餐呢？”
　　十一轻轻摇头：“司瞳，等你召见共进午餐的人可排队站满外滩。我今天回去吃。”
　　司瞳遗憾地耸耸肩，面上笑容不减：“好吧，下次再说，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