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上》言迟

4、第四行诗

　　许梦夕第二天十一点才起来。

　　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发现凌思问给她昨晚的朋友圈点了个赞。

　　她忍不住又翻了翻对方的朋友圈，还是孤零零的那一条，只有四个字，“摇滚万岁。”

　　啧，还是个摇滚青年呢。

　　时光如流水，但是上班的日子过得格外慢。

　　已经周三了，周五还会远么！

　　这一周都是童童妈妈来接孩子的，但每次都行色匆匆，以前童童妈妈都会跟她聊几句，问问童童的表现，但最近都没有了。

　　凌思问好久没出现，但是前几天却给她发了微信，拜托多照顾一下童童。

　　许梦夕直觉可能出了什么事，但是跟对方不熟，也没多问，回了个好。

　　凌思问发过来一张感谢的表情包，并且表示有机会的话哥哥请她吃冰淇淋。

　　她回了个奸笑的emoji。

　　凌思问：大哥喝冰阔落.jpg

　　话题结束。

　　既然答应了，许梦夕就格外注意着童童。

　　这几天小朋友都表现得很正常，爱玩爱闹不爱写作业。她松了口气，感觉应该是没什么事了。

　　一直到周五这天，是童童爸爸过来接他的。

　　童童爸爸依然如上次那般冷漠，牵起小朋友的手就走，也没打招呼。

　　童童跟着爸爸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欲言又止的样子。

　　许梦夕注意到了，偏过头无声询问。

　　童童咬着唇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被爸爸拖走了。

　　放学的一个小插曲，许梦夕很快就没放在心上。心想着大概是小朋友跟爸爸闹别扭了吧，也就打消了去问凌思问的念头。

　　然而周日的时候，却是凌思问给她发了微信。

　　已经是周日晚上了，她和刘白吃完饭回来，在小区门口的超市买零食。她们在超市最里面，薯片那边的货架，两个人在争论是黄瓜味还是蜂蜜酸奶味好吃。

　　微信消息提示音响起。

　　凌思问：梦夕，童童下周就不去学之乐上课了。

　　学之乐是她们培训机构的名字。

　　许梦夕看到微信一脸懵。

　　是小星星呀：为什么啊？这么突然？

　　凌思问：emmmmm很复杂[皱眉]。总之感谢你对童童的照顾，明天我会过去一趟，办一下退课和退费。

　　是小星星呀：好的。我们八点上班，你到三楼找顾老师就可以了。

　　凌思问：[OK]多谢。

　　是小星星呀：嗯嗯.jpg

　　放好手机，许梦夕叹了口气。

　　刘白趁她发微信，把自己喜欢的蜂蜜酸奶味薯片放进了购物车，“快别叹气了，听爸爸的话，蜂蜜酸奶味的好吃。”

　　“阿白，我们班有个小朋友退课了。”

　　刘白大惊失色，“你对他做什么了人小朋友吓得要退课？”

　　许梦夕：……

　　算了，不跟沙雕计较。

　　她揉了揉脸，“不知道啊，说是原因很复杂。我还挺喜欢这个小朋友的呢，虽然话多了一点，但是真的很乖，长得又好可爱，嘤。”

　　“啧，你个颜控。”刘白转身，走出薯片区，“别想啦，人生何处不相逢。走吧我们去买快乐肥宅水，哇哦，冲鸭！”

　　饮料区就在薯片边上，刘白率先跑了过去，许梦夕跟着她慢慢在后面走，突然发现对面走过来一大一小两个熟悉的身影。

　　真的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她迟疑地抬起手，打了个招呼。

　　凌思问朝她微微一笑。

　　童童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许老师。

　　“好巧啊，来买薯片嘛？”凌思问走近了一步，“童童也是，大晚上非要吃薯片。”

　　小朋友戳了戳许梦夕的腰，开口吐槽，“才不是我，明明是小舅舅想吃。”

　　她拉过童童的手，“那童童想吃什么呀，老师给你买。”

　　“我不想吃。”童童摇摇头，看了两个大人一眼，又快速补充了一句，“我减肥。”

　　许梦夕：？？？？

　　一个二年级的小朋友为什么要这么拼？把她这个微胖的美少女置于何地？

　　“减什么肥，舅婆婆做了大鸡腿等你呢，还要不要了？”凌思问摸了摸他的脑袋。

　　这句话也不知道是戳到小朋友哪个伤心处了，童童嘴一瘪，眼里立马含了热泪，“舅婆婆难得做鸡腿的，我就知道，吃饱了好上路对不对？我不吃呜呜呜！我不吃不吃呜呜呜呜！”

　　凌思问：……

　　是他错了，不该提鸡腿的。

　　许梦夕震惊。

　　那边的刘白很久没等到许梦夕归来，折回薯片区，就看到有个小朋友甩开了许梦夕的手开始哭。

　　刘白目瞪口呆。

　　看了看哭得正惨的小朋友，再看一眼边上蹲下身试图安抚的青年，又看了看呆愣的许梦夕，她仿佛一个抛弃老公孩子的冷漠都市女青年。

　　这是什么绝世狗血现场！

　　“好了好了不吃鸡腿了。”凌思问艰难地拿着自己短袖的袖口想要给他擦眼泪。

　　许梦夕连忙找出纸巾递给了他。

　　同样蹲下身，她开口道，“童童别哭啦，我给你买糖吧？”

　　童童小朋友听完，当场表演了一个哭到模糊。

　　超市里三三两两的顾客们被哭声吸引，都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刘白抚额，有点想装作不认识的样子直接走人。

　　不经意间对上了许梦夕的视线。

　　我先走了不然？

　　别走！你回来！你是人民的公仆！公仆！！！

　　嘤。

　　刘白走近，艰难地开口，“怎，怎么了啊？”

　　大概是因为听到了陌生的声音，童童回头看到了不认识的人，立马停止了哭泣，只剩小声的抽噎，害羞之下，猛地缩到了小舅舅怀里。

　　凌思问揽住童童，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背。

　　许梦夕赶紧为他们介绍，“这是我朋友刘白，这是我教的小朋友童童，这是童童舅舅。”

　　互相打了个招呼，凌思问也没什么购物的兴致了，抱起童童打算回家。

　　童童还在抽泣，但还是从小舅舅怀里出来，小声却礼貌地跟许老师和刘阿姨说了再见。

　　刘阿姨：？？？

　　目送他们离去的身影，许梦夕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怎么回事啊？”刘白问。

　　“这个就是我刚跟你说的，要退课的小朋友。”

　　刘白：……

　　“你果然对人家做了什么吧？禽兽！”

　　许梦夕：？？？

　　“我没有哇！”

　　“那怎么看到你就哭？”

　　“我怎么知道。”她伸手捋了捋头发，“童童平时不这样啊，感觉真的有什么事吧。”

　　“童童？怎么这么耳熟。”刘白思考了一下，“诶！那边上那个，他舅舅，不就是你青梅竹马的小哥哥么？凌…凌…凌思问？”

　　“对啊。”

　　说话间两人结了账，出了超市。

　　刘白思考的时间有点久，“我总觉得眼熟。真的，凌思问这个人，不仅名字耳熟，就连人也眼熟。”

　　许梦夕没看她，从购物袋里拿出了自己的薯片和酸奶，“那你好好想想，到底哪儿熟了。他跟我们不是一个高中的，也不是同一届啊。”

　　“哎，这不老了么，记忆力衰退。”刘白悻悻道。

　　两人拿好自己的东西，在小区门口分别，各回各家。

　　许梦夕有点好奇童童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但人家不想说，她也不好问。显然童童妈妈心里有事，可能跟他爸爸的关系也不好，毕竟一看童童爸爸就不是好相处的。

　　哎，只希望童童小朋友生活开心吧，别哭了。

　　周一，许梦夕起了个大早准时打卡上班。

　　童童的位子空了，本来坐在他后面的小姑娘变成了第一排，瑶瑶小朋友正对着老师，感受到了压力。于是早自修结束，她就去问了许梦夕。

　　得知童童以后都不来上课了，瑶瑶伤感了一番，很快全班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少了个同学其实也没多少差别。小朋友们找别人玩去了，许梦夕依旧备课讲解作业管理课堂纪律，啊，还是劳累的一天。

　　这一天直到下班，她回教室打完卡准备走，才在楼梯上遇到了刚从三楼下来的凌思问。

　　“下班啦？”青年眼里含着温和的笑意。

　　“嗯。”她点点头，“手续办完了？”

　　凌思问和她一起下楼梯，“对啊，钱也退了。你们顾老师挺好说话的。”

　　许梦夕猛地抬头看向边上的人，“顾老师好说话？认真的么？”

　　不能怪她怂，同期实习的宋老师杨老师都觉得顾老师超级凶，比高中的年级主任还要凶的那种凶，她一个眼神过来，小朋友们跟老师集体瑟瑟发抖。

　　凌思问失笑，“她就是看着凶，其实，挺……挺温柔的吧。”

　　“你看你都迟疑了。”许梦夕叹气，一脸沧桑，“别说了，我懂的。”

　　青年这回直接笑出了声，“行吧，你懂得多，小机灵鬼。”

　　许梦夕耳朵红了。

　　“童童怎么样啊？昨天还哭么？”她问起小朋友。

　　凌思问叹息，“回家看到我妈果然做了鸡腿，又开始哭。”

　　许梦夕：……

　　“他昨天闹脾气没吃晚饭，所以我带他去超市买点零食。东西没买，人就开始哭。吓得我妈拿开鸡腿，煎了个蛋才把人哄好。”

　　“啊，不哭了就好。”

　　“这个小朋友竟然不爱鸡腿爱煎蛋，他完了，这还怎么长高。”凌思问忧心忡忡。

　　“鸡蛋，鸡蛋有营养吧。”她弱弱回答。

　　“可我妈放太多油了，以后应该水煮的。”

　　“鸡腿也油啊！”

　　“他又没吃。”

　　并不知道话题为什么变成这样的许梦夕：……

　　诶，说得也有道理啊。

　　“所以小朋友还是不能吃太油。”凌思问总结，“大人就可以。”

　　“不，要减肥的大人不可以，就像我这样的。”

　　“你又不用，你这么瘦。”

　　许梦夕耳朵连脖子一起红了。

　　夏天太阳落山晚，此刻天光正亮，他们一起慢慢走回家。

　　“说起来我妈做的鸡腿很好吃啊，你小时候应该也吃过。”他思索了一番，“我记得有次我生日，你们也过来了，你还跟我抢。”

　　“我怎么不记得了？”她震惊。

　　“你还小吧。”

　　许梦夕想了想，想起来家里是有一张照片，她和一个小男孩的合照，他们排排坐，桌子上是一个插着蜡烛的蛋糕。

　　“你过生日么？我记得家里有照片。”她说道。

　　凌思问笑笑，“好久以前了。现在我不会跟你抢鸡腿了，以后有机会，再让我妈做给你吃。”

　　“好，好呀。”

　　进了小区，两人往前走了一段就到了分叉口，互相道了别就各自回家了。

　　许梦夕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觉得今天格外地热。

　　她一回家就开始翻相册找老照片，终于找到了那一张。

　　照片里的凌思问七八岁的样子，呆愣愣地盯着镜头，边上是更小一点的她，看着生日蛋糕笑得开心。不知道的还以为过生日的是她。

　　她想了想，拍下了照片，发给了凌思问。

　　是小星星呀：找到啦！

　　那边回复得很快。

　　凌思问：哟。

　　凌思问：我怎么这么呆？

　　许梦夕偷笑，正在对话框里打字。

　　凌思问：但你还是这么可爱呀。

　　凌思问：可爱.jpg

　　许梦夕愣住。这、这也太犯规了！

　　是小星星呀：害羞.jpg

　　凌思问：邪魅一笑.jpg

　　是小星星呀：警告你不要乱讲.jpg

　　凌思问：大哥撸猫.jpg

　　……

　　表情包大战最终在吃饭的时候落幕了。

　　哎。

　　微信聊天，好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