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第 50 章 ...
-
时月几乎是没有迟疑地,请求道:“请国舅爷保住文瀚一家人的性命。”
霍权微微斜首道:“我倒是有点好奇了,你和文瀚,莫非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交情?否则这样好的机会,你不求我救治你弟弟,却要强为一个陌生人出头?”
时月不动声色道:“多谢国舅爷一番好心,但我弟弟撞伤已经多年,父王也请过许多名医为他诊治,都无任何进展。想来生老病死,许多时候非人力可及。既然如此,不若救治眼前活生生的人命,更为值得。”
她看霍权一直在询问自己为文瀚出头的原因,这当中因果,自然不便直说,她与文瀚确实不认识,又担心他迁怒长公主,遂顺口编道:“我和文夫人,曾在京中女眷宴会上见过一面,我这人国舅爷也知道,素行不良,宴会上自然没人爱搭理,只有文夫人一视同仁,对我亲切和善。时月不是君子,但也知道人待我以诚,我必还以诚的道理。”
她编了这个京师女眷的说辞,自以为天衣无缝,料得霍权难以追问和查询。
“人待你以诚,你必还以诚。”好啊,好一个知恩图报的女中君子,国舅爷不怒反笑,“那郡主觉得,我待你如何?”
时月觉得他这问话真是莫名其妙,他们俩又不熟,虽有共同逃难的交情,也不过是因时制宜的合作而已。
互相帮助的两个人,恩怨两清,有什么好不好的?
他虽心里没点数,她也不好打脸,诚惶诚恐道:“国舅爷待我,自然是极好的。”
“那就是郡主预判到我会不诚恳了,否则你怎么对着我,眼睛都不眨下,谎话张口就来呢。”
还编得挺圆满的,要不是文瀚的情况特殊,他可真看不出来,他微讽道:“文瀚的继室夫人是他的贴身侍女,你编之前也不先打探打探清楚?”低贱出生的人,就算文瀚力排众议娶她为妻,又有哪家女眷会邀请她赴宴。
时月也是无语了,怎么还有这种事……他非逮着问,她只能现编了,怎么打探清楚。
不过霍权以为这样就能堵她,也太天真了,她当机立断地跪下来,眼泪说流就流:“国舅爷这可是大大的冤枉我了啊!女子出嫁从夫,既然文大人已经娶她为妻了,那她的身份就今非昔比了,我确是在长公主的女眷宴会上见过她,绝不敢欺瞒国舅爷。”
她现下大约是拿准了他的喜恶,知道他讨厌人嚎哭和吵闹,所以只吸着鼻子,小声抽泣着,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争先恐后地往外涌,双目泛红,泪眼莹然,瞧起来整个人楚楚可怜,颇有几分委屈之态。
霍权知道她是在演,但心下莫名就是软下来,一腔怒意早烟消云散了。
他甚至自欺欺人地想,也许她说的是真的,他没准真冤枉她了?毕竟以文瀚的身份,长公主为了对他示好,带头认可他夫人的身份,也不过是拉拢的手段而已。
见她哭得这样伤心,真情实感地,似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他心中都有些开始责怪自己了,又暗暗警醒,生怕她再哭下去,他会做出什么不必要的承诺,遂板着脸,将桌上的笔架子扔到地上,吓了时月一跳。
她收了声,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哭,怯怯地看人,霍国舅转开眼,冷淡道:“滚。”
时月从走廊经过的时候,远远有一个人欢快地跑过来,对方是一个高大的汉子,跑到跟前,饶有兴致地打量过她,笑嘿嘿道:“好看好看,”是个美人儿,瞧着弱不禁风的,不过,李纯后知后觉地讶道,“你怎么哭了?”
双眼通红的,脸上都是泪痕,一看就是刚被人欺负了的样子,他气愤地说:“这样对姑娘家可不行!就算是国舅爷,也不能霸王硬上弓啊!我非得说说他!”
时月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个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的人,对着她一番自说自话完毕,气汹汹地往书房去了。
她从大将军府出来,上了车立马收了垂头丧气的神情,拿帕子出来擦干净眼泪。
嘶,指尖从眼角掠过还有点疼。今天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光没求到情,还费力气白遭罪了。
她想着就生气,这什么人呐,不想报恩就直说,她提什么请求,他是一个都不答应,还让她滚蛋!
可惜,她救不了文大人一家的命了。如今来看,霍权是早就下定决心了,很难有生路。
他能立刻猜到她的来意,可见代为求情过的,肯定不只她一个人。
但文瀚的案子,是锦衣卫设立以来的第一个案子,也是霍党杀鸡儆猴、立威的关键,结局几乎可以预见。
“文瀚绝不能放。”锦衣卫指挥使杨孜,听到霍国舅的指令,第一句话就这么生硬地回复。
“我不是让他全身而退,只是要你留下他的命。”
“不行。”这人年岁不大,眉眼中自带煞气,面对权倾朝野的霍权,也是一贯的冷言冷语,寸步不让,“锦衣卫设立的两个初衷,一是抓捕大成探子,二是主审文瀚一案。大成探子的下落,国舅爷心知肚明,如果文瀚一案也重拿轻放,那我锦衣卫拿何立威?以后在朝臣眼中,不过形同虚设。”
见他油盐不进,霍权也有点恼了:“我让你留人一条命,就叫重拿轻放吗?”
“在现在这样的形势下,我只能这么理解。”年轻男子双膝跪下,取下腰间佩剑,高举过头,“如果国舅爷的心还在摇摆,尚存妇人之仁,锦衣卫不能成为国舅爷,成为大郁最利的一柄剑,那这指挥使的位置,我不坐也罢!”
屋中瞬时寂静,霍权额间隐现青筋,可见怒极,跪着的人神色冷硬,岿然不动。
他知道这人说到做到,脾气比茅坑的石头还臭。
僵持良久,霍国舅妥协,退让一步道:“那就留下他夫人孩子的命。”
杨孜也知道这是他退让的最后结果了,领命道:“是。”
他准备收剑起身的时候,尚举在头领的佩剑被人出手按住,一股巨大的力道从上方传来,头顶的声音带着危险的气息,警告道:“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果再有解剑请辞的举动,他一定成全他。
杨孜告退离开,行至门边的时候,霍权喊住人:“我说留下他妻儿的命,让她们安全还乡,若是她们在归乡途中出了什么意外,我算在你身上。”
“文瀚任刑部尚书一职,得罪的人不在少数——”
杨孜迎着对面那人的目光,将剩下的话咽了下去,应道:“领命。”
隔天,时月迈进听风楼的时候,正听见一堆人围在一起,议论纷纷,说的正是今天最热门的事情。
原刑部尚书文瀚,昨天夜里在镇抚司大牢里,自杀身亡了。
锦衣卫上报的说法是他畏罪自杀,但外界都在猜测,要么是文瀚坚决不招供,锦衣卫杀人灭口,要么是屈打成招,他不堪受辱。
时月走至柜台边,郝掌柜一边拨着算盘,一边也在分神听那桌人的对话,正听得入迷,见时月走过来,忙收了心神,低声道:“东家。”
“让他们散了,往后茶馆莫论朝事,有议论的人,一律请离。”
郝仁闻言迟疑道:“东家,有这必要吗?”他们茶馆,素来就是很多人喝茶闲聊,算是消息流通最快的地方了,若是不准再议朝政,岂不是将主顾都生生赶走了?
“虽然他们说话是有夸大之处,但大多是些没根据的猜测,国舅爷的人,素来也是不管的啊。”
时月淡道:“往后不一样了,照我说的做吧。”
郝仁依言去那桌劝人,对方果然不买账,嚷嚷着荒唐,不让说就要走了,再也不来光顾了,双方来往几回合,那群人骂骂咧咧地走了,一窝蜂全去对门侧面的另一家茶楼了。
郝掌柜愁眉苦脸地回来,心道这下惨了,茶馆有这样的限制,不出几日,只怕人全都要跑光了。
谁知道大概一个时辰后,一队锦衣卫从天而降,直接冲进了对面茶楼,对门鸡飞狗跳,哀嚎连连,很快锦衣卫压着一堆人出来,每个人都是乖乖抱着头,还有些脸上遍布淤青,显然反抗的时候挨了毒打。
锦衣卫临走的时候,还将对面的茶楼贴上封条,直接查封了。
那楼里剩下一些没在议论朝事的人,一个个吓得噤若寒蝉,在路上站了好半晌,才走进来对门的听风楼,点了茶老实坐着,面上都是惊魂甫定的神色。
郝仁推开二楼包厢的门,时月站在敞开的窗户边,显然将先前街上发生的一幕,尽收眼底了。
“东家真是料事如神啊!”郝掌柜现下对她,只有万分的崇拜,“若不是你神机妙算,现下我们听风楼也跟对面一样,被查封了!”他作为掌柜的,估计人也在锦衣卫大牢了!
时月转头,看着他脸色青紫交加,并不好看,知道他是想到什么,才会陷入这样的恐惧中。
这就是霍党要的结果,从文瀚的死于非命,到今天的监听舆情,只有一个目的。
镇抚司不是刑部或者大理寺这样讲道理和证据的地方,它的大牢,是真正的暗无天日,要让大郁的每个人,日后听到锦衣卫三个字,都闻风丧胆、惊恐万分。
从北面战场的腥风血雨中走进京师的野蛮人,已经不打算再假惺惺地和任何人讲道理,讲仁义道德了。
那么,霍权及其党羽,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她现下想到那个可能,都觉得心口揪得死紧,紧到周边空气凝滞,难以呼吸。
他真的要……谋朝篡位吗?
林昕忙完一阵,约时月出来,觉得她看起来心情不郁:“怎么了?整个人无精打采的。”
时月随手将碗里不吃的配菜铲出去,百无聊赖地道:“又没什么有意思的事。”她很担心一个人,很担心未来的局势,说不明白。
“你最近跟沈毓有什么进展没有?”
“没有。”自从长公主府一别之后,她都没见过人了,哪有什么进展。
林昕贼兮兮地凑过来:“不是快到你生辰了么?要不咱也学那钟莹,跟你的毓哥哥来个甜甜蜜蜜的湖上泛舟?”
“再说吧。”她倒是热心,不知道是江氏还是时沫的意思,这么上心她的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