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世界第一的精灵殿下》九伊布

9、灾厄来临 陡转直下的

　　时间如水般流逝，眨眼间已是航程的第五夜。

　　夜晚的云海显得幽深而神秘，黯淡的云团层层叠叠覆拢住悠然向前扑动羽翼的巨翎，朦胧了它翅尖上散逸出的微光。即使是在暗夜中，得到了领航者指引的巨翎也从不会迷失方向。

　　偌大的旅馆此刻依旧灯火通明，三楼酒馆人声鼎沸，处处充盈着旅行者们的谈笑声。银发青年聆听着清脆的觥筹交错声，漫不经心地笑笑，他似是在等待什么，手中的高脚杯微微晃动，深红色的酒液在光芒石的照耀下闪烁出诱人的光彩。

　　披着斗篷的少女悄然从侧门进入了酒馆，她无声无息地穿过喧闹的人群，径直走向了青年的位置，仿佛早有感召一般。

　　“让我深夜前往酒馆，是有什么事要说吗？”

　　少女坐在了青年的对面，一双澄莹的蓝眸蓄满了不解。她今早难得地在独自一人时于走廊碰见了言非煜，后者在简单地打了声招呼后给她留下了“今晚十点三楼酒馆见面”这样的讯息。他一定是想交代自己一些事情吧？

　　“说不说有那么重要吗？我只是想见你了而已。”

　　言非煜露出慵懒的笑：“你的那位骑士这几天都寸步不离地守卫在你身边，真是不给我丝毫的可乘之机呢。”

　　凉鸢苦涩地弯了弯唇角：“尘最近的确很奇怪，说实话，他的保护欲似乎越来越强了。”

　　“哦？小公主好像也很困扰呢。”言非煜眯了眯眼，“早知如此，我是不是不应在那天让月下尘知晓我的存在？”

　　凉鸢摇摇头：“没关系啦，反正迟早都要见面的。对了，一直忘了问，你怎么会和我们同一天出发前往芙蕾尔帝国？难道，一切都是巧合吗？”

　　那夜的通讯中言非煜并未提到过他明日将离开邂光国星辰城这件事，而月下尘的出行计划也是在第二天才临时决定好的。无需特意安排，仿佛所有的人生轨迹都是命中注定。

　　“啊，是巧合吧。本来我在那夜联系你就是想道别，结果不知为何直到最后都没法提到此事，没想到你居然也选择在同一天前往芙蕾尔帝国——小公主和骑士是要去芙蕾尔做什么？该不会只是单纯的旅游吧？”

　　“这是个秘密喔。”凉鸢歪头，神秘莫测地低语道，“不如先说说你去芙蕾尔帝国的目的吧？”

　　“我吗？”言非煜轻轻将酒杯置在了桌上，“我要去相·亲。”

　　“……？”凉鸢愣了愣，片刻才琢磨透这两个字的意味。相亲——等一下，像言非煜这样的青年，还需要相亲吗？

　　“玩笑而已。”少女不可思议的目光惹笑了他，“实际上，我去芙蕾尔帝国的目的是学习。”

　　“你总是开这些并不好笑的玩笑。”凉鸢埋怨似的瞪了他一眼，“上学吗？我记得芙蕾尔帝国的知名魔法院校有许多，其中最著名的是——”

　　“银海魔法学院。”

　　言非煜云淡风轻地接道，他的双眸流闪过一丝异芒，“举世闻名的人才培育中心……”

　　无数学子梦寐以求的归所，位居芙蕾尔帝国银海城的银海魔法学院在千百年来培养出了数之不尽的高阶魔法师和战士，即便在灰暗的长夜浩劫年代，它也不曾失去应有的光彩。相应的，正是由于学院的存在造就了迭出不穷的军事人才，芙蕾尔帝国才得以在魔族汹涌的攻势下保全自身。

　　但不可否认的是，银海魔法学院的择生标准是极为严苛的，除却学生自身的努力外，优秀的天赋也是必要的存在——但凡能进入这所学院学习的年轻人们，无疑都是未来的天之骄子。

　　凉鸢哑然失笑：“你还真是有充足的自信心。”

　　言非煜轻哼一声：“你的天赋怕是不逊于我。”尽管之前凉鸢对阵魔物时使用的是低阶魔法，可是，那华丽的技能方式并非普通人能够学习并驾驭的，而且……

　　没看错的话，她是和自己一样拥有双属系元素操纵力的魔法师。大多数法师至多只能感知并运用一种元素的力量，只有少数幸运儿才能获得神明的眷顾，掌握除一种元素之外的魔法。

　　水和光吗……真是纯净圣洁的组合呢。

　　——。

　　咔嚓咔嚓。

　　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一块漆黑怀表的壳盖忽然自动打开，时分秒三根指针仿佛是受到某种指令般急速逆旋，发出诡异的滴滴答答的窸窣声，如同恶魔桀桀的低笑。与此同时，一股浓郁的不安感突地在凉鸢心中疯狂蔓延，她的脸色陡然变得苍白，像是见到了最可怖的景象一般，身躯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

　　“凉鸢，凉鸢？”言非煜敏锐地发现了她的不适，他猛地站起身来，双手扶住少女的肩膀，“你怎么了？”

　　她无法回答青年，本能驱使着少女以最快速度念诵着有史以来学过的最高级的庇护祷文。而言非煜也感应到什么危险的存在般，神情凝重地抬首望向头顶。

　　天花板忽然震动了起来，沉闷的轰响声从顶层传来，并以极快的速度向下递进。一霎间坚硬的墙壁如白纸般四散破裂，尖利的碎屑尖啸着割破气流冲向酒馆中的人群。一时间惊恐的叫声层见叠出，前一刻还在谈笑风生的旅行者们纷纷抱头逃窜，只不过，哪怕是顶级游侠的速度，也敌不过迫在眉睫的灾难！

　　言非煜瞳孔紧缩，他来不及拿出法杖，只能一把将还在念念有词的凉鸢护在怀里。近在咫尺的爆炸声与巨翎痛苦的哀鸣声混杂在一起，死亡如影随形。

　　一道紫黑色的闪电穿透云层，直直地朝两人的方向劈来！

　　这一击若是命中，足以让两人的灵魂烟消云散。所幸，凉鸢的庇护术在前一刻完成了念诵，洁白如雪的保护光罩在刹那间凭空覆拢住他们，硬生生挡下了炽热的电光。蛛网般细密纵横的裂隙争先恐后地漫布在它的表层，不堪重负的光罩旋即碎裂为细微的光点在空中消散。

　　电闪雷鸣间，言非煜不再犹豫，他抱起凉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摇摇欲坠的窗台。他必须赶在更恐怖的攻势降临之前带少女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否则，他们一定会命丧于此。

　　“是人为发动的奇袭吗？”凉鸢蹙眉，“情况很奇怪，那闪电中似乎蕴含着黑暗气息。”

　　“是，不过不知道针对的目标是谁。”言非煜简短地回答道，“当务之急是赶紧逃离巨翎飞艇，这场袭击不知会持续多久，也许飞艇的负责人都已经死在了灾难中。”

　　凉鸢喃喃道：“爆炸是从顶楼最先开始的，越往上的生存几率越小……”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言非煜咬唇，他的双手愈发用力地锢紧了凉鸢，生怕对方冲动行事，“月下尘那家伙实力莫测，一定不会有事的。你不要乱想，跟着我一起跑就好！”

　　“他一定会没事的……一定……”凉鸢攥紧了手指，指尖深入掌心，掀起阵阵微弱的刺痛。

　　三楼对昭汐大陆的住民来说是轻而易举就能跨越的高度，言非煜抱着凉鸢稳稳落地。他正欲放下怀中的少女，余光瞥到前方不远处的几团黑影之后，眼神瞬间变得肃穆：“魔物？”

　　四处游荡的黑影注意到了两个侥幸从旅馆中逃出生天的逃亡者，它们嘶吼一声，训练有素地排好阵型直冲他们而来。即使是低阶魔物也具备一定的智商，尽管它们的实力有限，可若是成团结队起来，足以成为令资历颇深的冒险家都无比头痛的存在。

　　“不妙，这种速度逃亡的话很容易被追上……只能速战速决。”言非煜冷静地判断道，他唤出法杖，冰霜之力在须臾间凝结，“凉鸢，能从旁拖延它们的速度吗？我需要一点一击将它们全数冰封的时间。”

　　“好。”凉鸢点头应答，她极快地念出了几个短促的咒语，璀璨的白芒应声浮现，形成夺目的光带缠绕住魔物们的双目和脚踝。这种魔法并无实质性的伤害，但能对敌人造成阻绝视力和减缓移速的作用，是拖延作战时间的最佳选择。

　　“……无垠寒雪，千里冰封！”

　　言非煜暴喝一声，完成了群体攻击咒语的祷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冰之环霎时间在魔物群的脚下凝固，散着冷霜的巨大冰晶随后出现，将它们无情地包裹于内芯之中。

　　凉鸢轻舒一口气，未曾留意到自己身后的影子里，有一只潜藏在黑暗处从而躲过一劫的暗影魔物悄悄伸出了尖细的利爪——

　　朝她的心脏处狠狠抓去！

　　“危险！”言非煜下意识地抬指唤出一枚冰凌刺入小魔物的心核，它哀嚎着滞顿在原地，指甲却依旧勾破了凉鸢的手腕，在她雪白的肌肤上划出一道轻细的血痕。

　　“啧，该死。”言非煜咬了咬牙，索性又抱起凉鸢，马不停蹄地奔向巨翎的边沿一跃而下。谁曾想魔物居然也会趁乱出现在飞艇之上，这场突袭的始作俑者根本不想留一丝活口。

　　两人的身影消散在茫茫无际的云海中，只有断裂的藏蓝丝带静静地躺在空荡荡的地板之上，如同一段突兀被掐断的命运之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