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闻成石锤》露舒寒

25、我们在一起吧

　　接下来的几天全是乔星阑集中的戏份，大段大段的词。还有武打戏，昼夜颠倒，每天都睡眠不足。
　　今天要拍的戏是何宁的少年时期。何宁的真实身份是方孝孺的孙女，原名方宁。被诛的时候年纪尚小，被母家的势力保下一命，送出京城，只不过也没能护她多久。她开始在市集流浪，在摊头偷吃的和混混乞丐打架。后来她被拐子打折了一只手，因看她长得不错把她卖给了一户农家。
　　农家没有孩子，一开始对她也算不错，毕竟能吃上顿饭，有个地方睡。后来农妇怀了孕，生下一个男孩后，她就再也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她为了不重新回到市集和乞丐夺食，拼命的干活。可最后她还是被养父一家买去了青楼。
　　这场戏是何宁被卖到青楼，养父签下卖身契，老鸨给钱。何宁哭喊着拉着求养父不要把她卖掉，她可以干很多活，可以一天只吃半个馍。可她还是被卖掉了，像个物品，被关在柴房，老鸨说她性子太硬，要顺一顺。
　　这场戏需要何宁在柴房大哭。乔星阑当时看到这段戏的时候，手都在抖。何宁和她太像了，幼年时活得像掌上明珠，受尽宠爱。而少年时遭遇变故，被随意抛弃，仿佛只是个烫手的垃圾。
　　开拍后，乔星阑的状态一直进不去，导演喊了好几遍卡。
　　乔星阑哭不出来。她不知道为什么，以前演大哭戏份的时候，她都可以驾驭，这次为什么就不行。她可以去为别人哭，可她为自己，或者为一个跟自己极度相似的人，她为什么就哭不出来。
　　导演清了场，跟乔星阑讲戏。把何宁的遭遇和心境刨开来，掰碎了和乔星阑细细的讲。
　　乔星阑一字一句听在心里，宛如针扎。那不是何宁，是她啊。经历这一切的不是何宁，是她啊。
　　重新开机，乔星阑依旧是无声的流泪，她没办法放声大哭。
　　导演绝望了，他甚至在考虑要不要放弃何宁这一段戏。导演无奈喊了卡，看来这段戏是要不了了。
　　现场被清场，人并不多，大家收工，乔星阑的助理也不在，并没有人过去管坐在地上的乔星阑。
　　而现场忽然出现了哭声。导演愣愣的转过身，发现乔星阑在柴房的角落里流了满脸的泪。他不动生色的重新开机，低声嘱咐现场的人不要走动。
　　乔星阑仿佛卸下心防般哭出了声，仿佛是多年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她为什么就是被抛弃的那一个，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她的世界忽然就塌了。她想起心底最痛的记忆，爸爸那一巴掌，吼着让她滚。妈妈歇斯底里的让她去死。继父的猥亵，妈妈的谩骂。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呢？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啊，为什么就变成了这样呢？乔星阑放声哭起来，仿佛要哭尽这些年所有忍下的泪。
　　一直到最后，乔星阑哭得嗓音沙哑，导演才发觉了不对劲。乔星阑收不住情绪。她哭到干呕，脸色煞白。整个人倒在地上。剧组的人围了上去，助理赶过来抱起乔星阑，可她依旧在大哭。剧组派车让助理送乔星阑回酒店。
　　乔星阑执意要去机场。助理也只能顺着她。乔星阑让助理定了一张回北京的机票，然后跟剧组请假。
　　她现在头痛欲裂，眼睛哭得血红。嗓子已经完全哑掉。可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她想见顾憬淮。
　　何宁没有救赎，可她有顾憬淮，她的顾憬淮，那个伸手拉她离开地狱的顾憬淮。她现在只想见他，一刻都不想等。
　　上了飞机乔星阑满脑子想的都是顾憬淮。她为什么一直没有勇气接受他，是因为自己的狼狈吗？她是在害怕，害怕拥有之后的失去。她害怕顾憬淮和父母一样，最后将她轻易抛却。可当她知道顾憬淮为她做了这么多的时候，她突然很后悔，为什么顾憬淮可以为她不计后果的牺牲付出，而她连一个在一起的机会都要犹豫考虑再三。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为什么还要让顾憬淮等她这样久。他们已经错过了很多年，为什么还要继续等待呢。她不想等了，一刻都不想等。
　　飞机落地的时候，乔星阑打了电话给顾憬淮，可是他没有接。
　　乔星阑打车去绿源明景，到1201门口的时候，顾憬淮回了一条微信“在开课题报告会，怎么了？”
　　乔星阑回了一条“什么时候回来？”
　　顾憬淮很快回复“你回北京了？我大概还要一个小时。”
　　乔星阑下楼去便利店买了一打啤酒，拎到1201门口，席地而坐，开了一瓶，一饮而尽，酒精冰冷刺激的划入喉咙。她怕自己会再次胆怯，再次退缩，所以决定喝酒壮胆。这次她一定不会再允许自己像个胆小鬼一样逃避，她要主动向顾憬淮开口。
　　一直到天黑，乔星阑举起最后一罐啤酒顾憬淮才赶回来。
　　电梯开门，他看到坐在门口的乔星阑，旁边全是啤酒罐。她为什么喝酒了？顾憬淮走过去准备扶起乔星阑，才发现她眼睛血红，像是哭过了。究竟怎么了？
　　他拉住乔星阑问道“怎么不进去，坐在这？”
　　乔星阑丢下啤酒，一把抱住顾憬淮“你怎么才来啊。”
　　顾憬淮听到她的嗓音，沙哑的不行，她一定大哭过了。他抱住乔星阑“发生什么事了？”
　　乔星阑闭眼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拍了场戏。”
　　乔星阑都已经站不稳。顾憬淮知道她已经醉了，拍什么戏能搞成这样，还从剧组飞回来。顾憬淮抱住她开门，往里走去。把乔星阑带到他房间，放到床上。
　　顾憬淮想去给她泡杯蜂蜜水解解酒，乔星阑死拽着他的手，不肯放。顾憬淮柔声哄道“乖，我马上就回来。”
　　“不行！”乔星阑两只手都抓住顾憬淮“万一你不回来了呢？”
　　顾憬淮在床边坐下，轻声说道“不会，我不会走的。”
　　乔星阑还是死死拽着顾憬淮，顾憬淮知道现在是没办法跟乔星阑讲道理的，也就作罢了。顾憬淮坐在床边，看着乔星阑躺在床上，死死拽着他的手“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他直觉感到乔星阑不对劲，拍一场戏怎么会拍成这样。
　　乔星阑的眼睛亮亮的看着顾憬淮，一字一句的说道“顾憬淮，我们在一起吧。”
　　顾憬淮震惊的看着乔星阑，要不是乔星阑现在喝醉了，他几乎要就当真了。他等她这句话等了多少年。他已经等到觉得三个月和那十年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从他十四岁第一次见到她，到现在，今年是第十五年了。十五年，他一直都在等她点头说好，我们在一起吧。他本该毫不犹豫的一口答应。
　　可现在，乔星阑醉了。他知道她酒醒了之后，什么都不会记得。顾憬淮叹息了一声说道“乔星阑，你现在能对自己的话负责吗？”
　　乔星阑看着顾憬淮愣了神。
　　他就知道，乔星阑现在说的话，估计明天早上就会忘得一干二净。顾憬淮保持着理智，并不打算和醉了的乔星阑较真。
　　顾憬淮起身去给乔星阑倒水。
　　他回来的时候，看见乔星阑自己坐在床上，房间里他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并不亮。可他还是看到了乔星阑脸色的泪水。他放下水杯坐到她身边，抚去她的泪水“怎么又哭了呢？”
　　乔星阑的眼神愣愣的看着前方，都没有聚焦。眼泪却一串串的掉下来。
　　“顾憬淮，连你也不要我了吗？”
　　怎么会，他怎么会不要她。她的声音沙哑，带着绝望的语气，听得他揪心。仿佛失去所有生机。
　　顾憬淮不忍心，可就算答应了她又怎样，他就只做她这一晚上的男朋友吗？等到她明天酒醒，什么都不记得，他又算什么？
　　顾憬淮掰过乔星阑的肩膀，两人对视，他认真说道，也不在乎醉了的乔星阑是不是还有理智“乔星阑是你要跟我在一起，你想清楚了吗？”
　　乔星阑红着眼看着顾憬淮眼泪一串串的滑落“我清楚，很清楚。顾憬淮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乔星阑没有等到顾憬淮的回答，却见到顾憬淮拿起了手机，打开了摄像模式，对着乔星阑说道“乔星阑，刚才的话，你再说一遍。”
　　乔星阑一把抱住顾憬淮，重复刚才的话“顾憬淮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好。”顾憬淮终于答应，他举着手机接着说道“乔星阑，视频为证，你不可以反悔了。从这一刻开始，我就是你男朋友。”
　　乔星阑心情明朗起来，松开顾憬淮，在床上举起三根手指发誓“我乔星阑，顾憬淮的女朋友，绝不反悔！绝对不反悔！”
　　顾憬淮在一旁举着手机笑了笑“记住你说的话，女朋友。”顾憬淮停止了录制，放下了手机。
　　乔星阑扑过来抱住顾憬淮，闭着眼在他怀里“男朋友，我想睡觉，头好痛。”
　　顾憬淮揉了揉乔星阑的太阳穴“在这睡吧，别回去了。”
　　乔星阑忽然惊觉的弹开顾憬淮的怀抱，一脸警惕的看着他“你想干什么，我不是那样随便的人，我们才第一天交往。”
　　顾憬淮无奈了，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她喝成这样神志不清的他能干什么？他还没禽兽到这个地步。顾憬淮叹了口气“你睡这，我睡沙发。”
　　“不行！”乔星阑抱住被子一口否决“万一你半夜进来怎么办？”
　　“你把房门锁掉，总能放心了吧。”顾憬淮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和喝得甚至不清的乔星阑掰扯这事。
　　“不行！这是你家，谁知道你有没有备用钥匙！”乔星阑十分警惕。躲在床的另一边，离顾憬淮老远。仿佛顾憬淮是是大灰狼，她是要被大灰狼吃掉的小白兔。奶凶的警惕，可爱的不行。
　　顾憬淮倒是有些佩服乔星阑，这种情况下还能这么警惕的自保。他抱臂开口问乔星阑“那你想怎么样？”
　　乔星阑想了想说道“你送我回家，我要睡我自己的床。”
　　倒是放心大灰狼送她回家？顾憬淮笑了笑，他要是真想吃她，哪儿不能吃？真是天真的可爱。
　　“行。”顾憬淮一口答应，扶着走路打飘的乔星阑回1101。

　　从乔星阑包里掏出钥匙，然后开门把她送到自己床上，盖好被子。乔星阑沾床就睡着了。
　　顾憬淮看着乔星阑睡着的样子笑了笑，关门回了自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