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闻成石锤》露舒寒

2、交集

　　清华低维量子物理实验室，顾憬淮站在窗口，仿佛在看窗外的秋色。可要是走得近了才会发现他只是在愣神发呆。
　　“老师，这是这次的实验报告。”
　　顾憬淮仿佛出了神，并没有伸手接过实验报告。齐铭仔细想了想数据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又回头看了身后的几个同学。顾憬淮一向严格，虽然年纪轻，却并不好相处。所以底下带的几个研究生都是挺怕他的，齐铭算是里面能力最突出的，也最少挨骂，所以每次一有什么事都是他顶在前面，这次也不例外。他们都觉得今天顾憬淮的气场和之前不太一样，却也说不上来。只能更加谨慎，求自己不要出错。
　　齐铭正在纠结要不要重新核对一下实验数据时，顾憬淮伸手接过了实验报告。
　　齐铭和其他几个人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更加紧张。因为顾憬淮盯着实验报告看了很久，未发一言。
　　实验室鸦雀无声，几个人都在回想自己的实验报告会不会哪个环节出了什么错。
　　“你们今天先回去吧。”顾憬淮发了话。
　　那看来实验报告是没什么问题了，所有人松了口气。但看顾憬淮依旧站在窗前盯着窗外。几个人隐隐觉得导师今天的心情不是很好，所以麻溜的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以最快的速度消失。
　　顾憬淮把实验报告放在了窗台上，今年清华的银杏黄的有些晚，往年早已经风吹满地了。他今天难得的无法聚集精神，脑子里很乱。大概是因为他多年后又遇到了她，乔星阑，这个刻在他心头十多年的名字。说来可笑，人家明明已经明确的拒绝了他，可他就是没办法忘掉她。毕业后他们就没有见过，就连所有的同学都没有她的消息。他知道她考进了中戏，他在清华，相距十五公里，不近，也不远，到底他们也都在一座城市，也许总会再遇到的，可竟然一次都没有。后来他觉得自己确实该放弃了，他选择了出国。他不能忍受自己，总在在下一个路口期待与她相遇的可能性。从韩国到美国，从首尔到波士顿，他发现就算隔着半个地球，他仍旧无法控制的在下个街口期待她的身影。当时麻省理工和清华都有聘请他任教的意思，他几乎是没有犹豫的选择了回国。既然无法忘却，那么就让他沉沦吧。
　　他告诉自己，如果真的再也遇不到，那么就让他一个人活在这场独角戏中，永远吧。
　　如果能够遇见，那么他一定不会再轻易放手离开。他给了她一个选择的机会，以至于被拒绝，让自己痛了这么多年。
　　这样的机会他不会再给第二次了。
　　他没想到回国的第一年遇到了她，这座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每天都有数万人擦肩而过，而她虽然戴了口罩，可他无比确认那就是她。她好像瘦了很多，唯有明媚的双眸未变。她还是蓄起了长发，一如他初见时的模样。拉住她手与她对视的那一刻，他的心脏仿佛都停止了跳动。这一次他不会再轻易放手了，不会再给她选择的机会，拒绝的机会。就算是用尽手段，也要得到她，乔星阑。
　　这一次他一定要她先开口说爱。
　　这一次他要手到擒来。
　　绝不再因为尊重她的心意，而让自己再痛十年。无数个想起她的夜晚，他都不敢去回想，只能用酒精麻痹自己，实在，太痛了。
　　窗外，风起，银杏落了一地。

　　乔星阑出院这天姚龄开车来接她，说了公司对她近期的规划，以及行程安排。乔星阑看着车窗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乔乔，明天的这个采访很重要，除了你还有几个主演都会到场。虽然这波宣传晚了不是一星半点，但要是抓住这波热度，对你以后的发展也有好处。你可要好好准备。今天在家好好休息休息，调整下状态。”
　　姚龄的车一路开到了绿源明景的地下车库“乔乔，要不要我送你上去？”
　　“不用啦，我还没这么脆弱。”乔星阑打开车后座下了车。
　　姚龄摇下驾驶座车窗，探出头来“好好休息，有什么不舒服的随时联系我。”
　　乔星阑点了头“你开车回去注意安全。”
　　姚龄比了个OK的手势，驾车驶离车库。
　　乔星阑走入电梯间，按了十一楼的电梯。电梯到一楼大厅的时候进来了不少人，乔星阑下意识的拉低了帽檐，捂紧口罩。细看进来的好像是一群装修工人，按了十二楼。楼上是要装修吗？乔星阑不由头大，这下是别想休息好了。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十一楼，乔星阑下了电梯。打开家门，先是去找了耳塞，然后卷上被子滚到床上，睡了个天昏地暗。
　　醒来的时候是被一阵铃声吵醒的，来电显示是爷爷奶奶家的座机，乔星阑接了起来，电话里传来奶奶的声音“星阑，你爸爸过来了，你现在能回来一趟吗？”奶奶的声音顿了顿，电话里的声音很嘈杂她听出来是爷爷和爸爸的争论。要不是闹得不可开交，奶奶也不会打电话来找她回去。
　　乔星阑深呼了一口气“奶奶，你别担心，我马上就过来。”挂了电话换上衣服，打了辆车，马不停蹄的出门。一路上催着师傅再快一点，幸好晚上路上并不堵车。但爷爷奶奶住在远郊，赶过去也得一个小时了。毕业后她因为工作经常昼夜颠倒，为了不打扰爷爷奶奶，也不想让他们担心，就自己在市区租了房住。不定期回去看看他们，没有工作时也会回去小住一段时间。
　　出租车开到荣和别墅区，乔星阑下了车，见到房子灯火通明，乔靖远的车停在车库外。她大步跨入了房子，里面传来爷爷和爸爸争吵的声音。一进门，奶奶就过来拉住乔星阑的手，乔星阑握住奶奶的手安抚道“奶奶没事的，我来了。”
　　乔星阑扶着奶奶到餐厅坐下，看着一旁客厅还在争论的爷爷和爸爸。沙发上坐着那个女人和她的儿子，正在给她儿子剥石榴吃。
　　“今天不管怎么说这钱您也得出！皓皓可是您亲孙子！”乔靖远指着那个坐在沙发上一边捧着游戏机，一边被喂食的男孩说道。
　　乔星阑不知道乔靖远又编了什么借口来找爷爷要钱。
　　爷爷被气得扶着壁炉旁的矮柜“他不是我孙子，我只有星阑这一个孙女！”
　　沙发上的女人抬起眼来“爸，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皓皓可是靖远的亲骨肉！”
　　“你也别叫我爸，我们乔家没有你的位置！”爷爷血压一向高，我过去扶住他给他顺了顺气。
　　乔靖远在一旁开了口“爸，您留着这钱该不会是想贴补给这丫头吧？”
　　乔星阑扶着爷爷坐下，倒了杯水。爷爷指着爸爸说“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你带着她们俩给我滚！”
　　沙发上的女人抬起眼给乔靖远使了眼色。乔靖远走到爷爷跟前“爸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这丫头以后嫁了人可就是别人家的人了！皓皓才是你的亲孙子啊！”
　　爷爷喝着水顺着气，奶奶拿来了降压药。
　　乔星阑站在爷爷面前说道“爷爷最近身体一直不好，已经很晚了，让他早点休息吧。”
　　乔靖远一把把乔星阑推开“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死丫头打的什么主意，讨好老两口让他们把钱都留给你？”
　　乔星阑被推在沙发上，她腹部的伤口还没好这猛地一推，疼的撕心裂肺。她咬着牙摁住腹部，一声都没吭。想着幸好穿的是黑色的衣服，血迹不会被看出来，让爷爷奶奶担心。
　　一旁的女人站起身来颐指气使的看着乔星阑说道“你要是真想装孝顺，就该在二老跟前好好装样子伺候着，自己搬出去躲开，一提钱就马不停蹄的赶回来，做戏给谁看呢？”
　　一旁玩游戏的乔皓突然放下了游戏机，跑过来抓住乔星阑的手狠狠咬了一口。奶奶急忙跑过来拉开了乔皓“你干什么！”
　　“坏女人！”乔皓冲着乔星阑喊道。
　　奶奶捧起乔星阑的手说道“星阑疼不疼？”
　　一排深深的牙印，有几处还渗血。
　　“哎哟哟，一个小孩子能咬多疼啦，别装模作样了。”那女人牵起乔皓的手，斜眼瞧了瞧乔星阑的手掌，眼睛翻到了天上。
　　奶奶摔了茶几上的杯碟，大喊道“你们给我滚！滚！”
　　“至于吗？这做戏的本事真不愧是专业的啊。”那女人牵着乔皓走出了大门。
　　乔靖远在一旁对爷爷说道“爸，这钱您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您自己也想想清楚别辛苦了大半辈子便宜了个外人。”他看了我一眼，也走了出去。
　　奶奶坐在沙发上抹眼泪，乔星阑揽住她安慰着。
　　爷爷在一旁说道“星阑，你爸的混账话别往心里去。他不疼你，爷爷奶奶会疼你一辈子。”
　　本来乔星阑也不会把乔靖远的话放在心上，可爷爷的话却让她顿时湿了眼眶。
　　奶奶过来握住乔星阑的手看了又看“手疼不疼，那小兔崽子咬狠了吧？”
　　乔星阑摇了摇头，回奶奶一个没事的微笑“奶奶，我没事，不疼。”
　　这些年，她早已习惯了一个人哭，一个人疼。她扛过来了，就再不会被轻易打倒。
　　乔星阑安顿好爷爷奶奶休息，又把客厅一地的狼藉收拾了一遍。走出别墅的时候夜已经深了。明天一早还有采访，她只能回自己租的小区。乔星阑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还是没有司机接单，这么晚了又在郊区，打不到车也正常。乔星阑一个人走在路上，秋夜的风很凉，她停下脚步摸了摸自己的右腹部，血水湿了一片衣服，连手上也沾上了一片血迹。她合起了手心又看到手掌上的牙印。她垂下手，望了望天上的明月，真圆呐。
　　空旷的马路上，忽然一辆车在她旁边停了下来。车窗摇下，是顾憬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