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小孩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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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依鸾是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当老师的。
更没想过会回到自己的家乡，北城，一个十八线小县城里当老师的。
更更没想过，她不仅当了高中老师，还当上了小班（班主任）。
更更更没想过，她带的班还是全年级最闹腾的那个班。
但如果以上这些堪称是意外的话，那么当她从军训安排书上看到郭子勰这仨字，而后面分管的班级正是她带的三班的时候，她觉得，人生可能就是由众多意料之外的事儿组成的吧。
正在她琢磨着怎么跟年级主任隐晦又合理地提一下换个教官的时候，电话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她没有心情去想别的，正想按掉，但一想，刚当上班主任一周，万一是哪个学生家长打来的呢？便果断滑到接听。
“这里是魅影，麻烦你来一趟，你的学生刘平打架受伤了。”低沉的男声通过手机播放。
没等周依鸾说话，电话就挂断了。
但是这声音，怎么听怎么熟悉，可要说是谁的吧，她一时半会还真想不起来。
没有功夫多想，周依鸾抓起办公桌上的包就往外跑，到门口的时候才想起来拒绝同事宋阳的晚饭邀约。
“宋阳，我有急事，晚上不跟你一起吃了啊，下次我请你，拜～”
这几年，其实北城的变化也不小。
开了两个大型购物商场，多了几个楼盘，建了广场和人工湖，一直在往西扩张。
而周依鸾所在的学校，英才国际，便是18年在西环新建的，是一所民办私立高中。
说白了，基本上考不上北城一中的孩子才会去。
不然也不会招聘她这种刚毕业的大学生。
孩子多，学校少，老师少，哪怕考不上高中，家长也不想再让孩子走自己的老路--打工，所以都砸锅卖铁地让孩子去了英才。
而这里的学生，一群群活力四射的少年少女，偏偏不能明白父母的苦心，基本上都是些不好好学习天天混水摸鱼惹是生非的小屁孩儿。
这不，刚开学一周，就有个小孩儿给她惹来事了。
到了魅影，她没顾上做出看到睢延年一脸惊讶的表情，甚至没好好开口问候一句，便从包里拿出药和创可贴给沙发上坐着的小孩儿，一脸伤的刘平擦药。
倒是睢延年先开口，“他很倔，问他为什么打架也不说，我到的时候就剩他和三个小男孩了，那三个已经被他们家长带走了，他手机里没有父母的电话，我说再不说一个可以带你回去的人就直接送派出所，他才给了我班主任的手机号。”
睢延年穿着白衬衣，黑西装裤，头发喷了发胶，五官在影影绰绰的灯光下依然挺立，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青年才俊，跟高中时候那个混混大哥形象截然不同，再说出这么长一番话，让周依鸾一时有点接受不了。
她给刘平上完药，收拾好桌上的垃圾，才有空正儿八经地看一眼睢延年，“谢谢你，然后也很高兴再见面，老同学。”说着微微笑了笑。
睢延年也扯了扯唇，表示自己的“高兴”，“我也没想到他的班主任会是你，怎么会回来当老师的？我记得你当初的梦想是去金融机构吧。”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自己都忘了。”
睢延年不置可否，给她拿了杯水，“还不是郭子勰一直念叨。”
说完这句，睢延年明显感觉周依鸾的表情更淡了，想起来高中那会儿这姑娘看谁都是一副高高挂起、漠不关心的样子，想到另一位在楼上偷窥的人，他不禁笑出了声，这俩人也是好玩。
周依鸾确实不太想回忆起过去，更不想在这个充满了她青春回忆的地方诉说那些有关高中的一切。
于是她礼貌地再次感谢睢延年对她学生的“照顾”，然后就拉起沙发上的小孩儿走了。
走的时候，又加一句，“你这几年的变化也挺大，估计梁萧也不敢相信这是你吧。”
扳回一局，周依鸾又微微一笑。
睢延年的表情虽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但却对着刘平好声好气地来了句，“小孩儿，多跟你老师学习啊，她高中可是个好学生。”
好学生这三个字，格外用力。
Game over。
周依鸾知道自己又输了。
照理说，今天是周五，英才国际放假，学生回家过周末，然后准备为期两周的军训。
这个时候，所有的学生应该在家，吃着妈妈做的饭菜，或者和爸爸聊聊天，再或者，一家人开开心心在外边吃饭。
而不是，在娱乐场所，更确切来说，在魅影。
在周依鸾高中那会儿，魅影只是酒吧的代名词，提到魅影，所有人都觉得是洪水猛兽，但它门前却永远有一排排豪车，出入的也大部分都是北城有钱的公子哥，当然，还有一些小混混。
但是如今，魅影更大意义上是一所娱乐大场所，一楼是酒吧，二楼是游戏厅，电影院，三楼有打台球打牌的地方，也有住宿，它更多的变成了大众娱乐消费场所，甚至父母都会带孩子来游戏厅，还有老爷爷老奶奶去看电影。
周依鸾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处事不惊，甭管周围世界是怎样的惊涛骇浪，她的脸上永远都是风平浪静，冷冷淡淡。
小周老师带着她的学生，慢悠悠地走在傍晚的北城路上，听着虫鸣鸟叫，吹着小微风，心情其实挺不错的，毕竟刘平长得相当帅，而且又高又帅，带出来那是相当有面，在招来几个女生嫉妒的目光后，小周老师所有的不愉快都烟消云散了。
“你姑姑家在星湖对吧？前边有公交站，我把你送那儿，你自己坐车回去，老师刚上班，比较穷，没钱打车送你回去，而且你也是高中生了，自己可以回家吧？”
刘平没吭声，揣着兜，点点头。
上公交前，刘平对她说了一句谢谢老师。
周依鸾终于露出久违地、真正地笑容。
魅影这边呢，周依鸾刚走，一直藏在二楼观望的人就出来了。
睢延年和郭子勰坐在吧台上喝酒，并递给了他一根烟。
“你确定能抽烟？”郭子勰指了指墙上的规定。
虽然打架后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睢延年挑眉，不慌不忙地扳动打火机，慢条斯理地点烟，还冲着他吐烟圈，又掸了掸烟头，“如果是规则制定者抽烟呢？”
如果是刘伟或者刘亦，再或者别人说这句话，郭子勰一定会说“傻子，你喝多了吧”，但对方是睢延年，那个在高中就争霸一方制霸北城的睢延年，所以他只是喝了口酒，接着用极其自然地口吻问道，“魅影是你的了？”
睢延年点点头，“所以，能抽了吗？”
郭子勰再次拒绝，“戒了。”
睢延年没再让他抽，也没问原因，却直接来了句，“你俩一起回来，是要复合的节奏？”
郭子勰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没有立刻回答，又仰头灌了口酒，喉结上沾了酒也没顾得上擦，烟雾缭绕中，低头笑了笑，“他们说初恋就有一点不好，整个青春都是她，总想试试别人。但我年少轻狂就已万花不沾身，再到走遍荒山大漠，从始至终，我只有，也只要一个她罢了。”
很奇怪，几年不见的兄弟，再见面应该是一醉方休，互相扯嘴皮吹大牛，然后再高歌一曲，一起怀念过去那些牛叉哄哄的青春岁月，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隐忍克制地说起过往。
这让睢延年想起来，上次听到他用这么克制的方式跟自己说话还是五年前。
那时候马上高三下学期，他们这一帮人其实已经可以预见自己的未来了，不就是一帮不学无术的小混混，能干点啥，大学指定考不上，出去啥也干不成，郭子勰的爸妈更不可能让他去打工，便给了几条路让他选，一是继续硬着头皮读完高中走一步算一算，先拿到高中毕业证，二是去省城或者别的大城市读技术类学校，能有一技之长，三是当兵。
郭子勰其实干什么都无所谓，但一想到周依鸾将来肯定是要读大学的，而他就不是个读书的料，怎么也不可能在学历上匹配得上人家。这样一想就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众多兄弟们也都为他苦恼。
刘亦这个小跟班倒是表明衷心，拍着胸脯保证，“勰哥，你干啥我就干啥，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刘伟嗤笑，盯着他的游戏来了句，“他吃屎你也吃屎啊。”
……
只有柳振屿同学认真答题，“当兵吧，起码像个男的该干的。”
王霄汉不服气，“咋滴，我们艺术生你们还看不起了是吧。”
柳振屿:我可没说，别把屎盆子扣自己头上。
刘伟就爱接腔搭话，“唉唉，有人拉屎去不？”
刚打完一把游戏的他正好憋不住了。
说完这句，刘伟被睢延年一脚踹进去了厕所，当然郭子勰也添了两脚。
总之，曾经的郭子勰不是会像现在这样，看到周依鸾会躲起来，看到烟会不抽，来到酒吧会这么安静。
“那你觉得我该是什么样？”
睢延年把烟灭了，跟他碰杯，“起码见到美女挺欠抽的，给人家抛媚眼儿。”
“滚你妈的。”
“不对，应该是，你不戴眼镜后，还真把那股子猥琐劲儿去了，看来做近视眼手术不仅治眼，还去油，你带刘伟去治一下吧，这小子那眼镜片厚得像个大钢玻璃，还天天朝去他网吧的女学生们抛媚眼儿。”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小孩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