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昙梦花录》清粥云

12、第十二章 无

　　陈玄本意是为了给庄扬他们制造时机，所以压根没想和少女正经打一场。眼见对面亮出了真本事，他也只能尽量地拉开距离。
　　白蛟在水波中转了一圈，舒展开庞大的身躯，钢铁般的蛟尾扫过廊下花草，带起一阵雪白的花雨，香气芬馥，沁人心脾。它跃至叠石上，抬看高墙上的陈玄，须臾头部一颤，张开尖嘴，喷出一股冰蓝色的火焰，陈玄错步避开，谁知那火焰一股不绝，又来一股，嗤啦啦将墙头砖瓦烧了个残碎不全。陈玄脚下稍慢，立刻挨了一下，火焰怼在隐剑诀形成的剑影上，虽然人没受伤，可巨大的冲劲将他推下了高墙。
　　白蛟趁他在半空中旋身的刹那停顿，闪电般冲过来，尖利的爪子凶狠地一抓，轰的一声，将他打落在地，按得紧实。
　　陈玄被打得陷在土中，头顶全赖剑影挡在铁爪前，才免于重伤。
　　白蛟见他仍在挣扎，往下又狠狠按了一按，攒紧了爪子，顿时碎石飞溅，在地面上完全看不到陈玄的人影了。
　　“呼……”他越扛越觉得吃力。原本在素心门中，他这身修为也算不错，可如今来到梦海，面对这里强大的海妖，他有种蚍蜉撼树般的错觉。当然，也许是之前陈昙与墨扰一战太耗灵力，达到了这具身体承受的一个限度，使得现在的他更容易疲劳。
　　陈玄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想，只要庄扬他们能顺利离开，其他的他都先不考虑了。
　　想到此，他变换招式，将隐剑诀数柄剑影聚为一道，发力上刺。这一招凝聚他全身修为，使那隐形剑锋削铁如泥，纵使白蛟利爪如钢，也禁不住吃痛微微松开了爪子，他趁此电光石火的一瞬良机，从窄细的爪缝间奋力跃出下陷的土坑，重又站上高墙。
　　虽然暂时脱险，他半点高兴不起来，反而心沉到了底。只见远处廊下，一个胖胖的淡黄身影，越跑越近，其后追着几个海妖侍卫，面目狰狞。
　　是庄扬。他此刻满身大汗，面色苍白，看来也刚经历了一番鏖战。
　　陈玄知道，庄扬要是回到这里，只怕也挡不住白蛟两下，他赶紧撤去耗神耗力的隐剑诀，在半空中又写下一个“缚”字。这一招是修仙界常见的“缚字诀”，虽然很多门派的弟子都会，但威力却不小，只是这招就像暗器一样，打出去能不能击中却又另当回事。此刻他没有趁手的武器，也只能试一试了。
　　“喝！”剑指一刺，那绿字飞一般直扑白蛟双目之间。白蛟窥见他的动势，早有准备，它低头扭身躲开，那缚字诀只打在它角上，碰碎了一个分叉。然而即便如此，也是疼痛难当，白蛟暴怒，蛟尾一摆，甩在陈玄身上，将他打飞出去。
　　陈玄早就重开了隐剑诀，没有受伤，他强忍晕眩轻身一翻，勉力落在白蛟后方，正巧与庄扬站在了一处。
　　白蛟哪管他周围人是谁，不等他们反应，血口一张，又喷出一股火焰。
　　庄扬眼见一大片冰蓝色遮天蔽日而来，赶紧扯着陈玄翻身滚入叠石之后，获得一瞬喘息。
　　“他们……三个呢？”陈玄气息不稳，脚下有些虚浮。
　　“被抓住啦！”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了一会儿，最后都无奈地笑了出来。
　　笑完了，两人才发现，周遭白蛟的声响突然不见了。这里视角逼仄，看不到外面大部分的情况。陈玄只得探身出去看了看——廊下花雨纷拂，只有几个海妖在闷头找人。
　　他心想，原来这白蛟还能隐藏气息，恐怕又恢复了人身躲了起来。
　　他紧张地扫视着周围，忽听“嗖”一声轻响，身旁的庄扬突然不见了。
　　“原来你还有同伴。”
　　少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陈玄抬眼去看，只见她立在半塌的叠石之上，一手抓着庄扬，一手拿着银鞭，带刺的鞭梢缠在胖子颈上，不消说，只要她轻轻紧下鞭子，庄扬恐怕就得去掉半条命。
　　陈玄知道她想说什么，定了定神，道：“我跟你们走，你别伤他。”
　　少女警惕地打量了他两眼，这回她学聪明了，不再亲手捉他，她叫来左右几个海妖侍卫，道：“将他捆扎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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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宫里也有一个房间是炼丹用的。这里的炉子比青风宫的那个还要高上半截。矮葫芦形的黑色炉子上刻着古朴的云纹，仔细看的话，炉身上还有一些锈污，似乎很有年头了。
　　此刻，陈玄、庄扬等人都被吊在丹炉上方，几个人低头看去，炉子的盖子已经被取下立在一侧，几个侍女站在高高的梯架上，一点点往炉中倒入药材和调制好的丹液。地上还站着几个药师，正取了一束妖火的火种，将其放至炉下，只等烧沸了炉子，再将悬吊的几人扔进炉中。
　　水汽蒸腾，烫得顶上几人有些难熬。庄扬为了分神解闷，开口道：“陈兄，你说你之前惹下大祸，重伤了火墨国的王子。可如今你被抓了，马上就要被炼成丹药，那国主怎么不来看一眼呢？”
　　陈玄被他一问，也觉得奇怪。
　　陈昙有几斤几两，火墨国主早就心知肚明。而今自己被擒，相当于陈昙落败，他不好奇么？自己这样一个重犯，理应有被他过问的资格，国主难道不想知道青风宫当时发生了什么？
　　他沉吟半晌，又想明白了其中关窍，回答道：“我刚才在回廊那里听见宫里的侍卫说，王子伤势很重，危在旦夕。想必国主在帮忙医治墨扰，没有闲暇来过问我们。”
　　这时，韩少钦插嘴道：“你们就要被炼成丹药了，怎么还能聊得这么淡定呢？”
　　庄扬苦笑：“就是因为要被煮成水了，才得聊点别的让自己开心开心嘛，”他扭头又去看陈玄，“我说陈兄，你给我们几个讲讲，你是怎么把火墨国的王子打成重伤的，给哥几个解解气也行啊！”
　　陈玄见底下众人还在忙活，时候尚早，便大致将陈昙出了丹房后的所见所闻讲了一遍。
　　方恣听完后，忍不住骂道：“那老东西干出那么多断子绝孙的坏事来，他是活该绝种！陈兄，打得好！”
　　陈玄没有答话。方恣这番话，虽然是夸奖，却刺中了他心中的苦闷。
　　药材等东西已经放置完毕，侍女们都退下了。之前站在附近监工的白蛟少女，此时跃上梯架，准备斩断悬吊的绳索。行刑之前，她盯着陈玄，冷冷道：“你似乎有自我愈合的神力。不过我们这里炼丹的火焰也非凡物，不管烧上几十天还是几百天，我一定会等到你这恶徒化成灰的那一刻。”
　　她以为自己这番话会激怒眼前的青年，谁知那人只是淡淡地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可惜陈玄这清高模样并没有挽救他在少女心中的形象，她冷哼一声，手中银枪一闪，化作一柄长刀，朝着绳索就要劈斩下去。
　　“等等！！！”一声凄厉大叫吸引了房中众人的注意力，庄扬扭动胖胖的身躯，满脸大汗地来回喊着：“等等！！我有要事禀报你们国主！”
　　少女道：“去阎王殿禀报去吧。”
　　“我真有极重要的事与他商议！关于他儿子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少女斥道：“胡扯，你连殿下的面都没见过，又知道些什么了？”
　　庄扬指了指陈玄，谄媚一笑，道：“国主拜托他的事，他做不到，我能做到。你先放我……下去，我慢慢给你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