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钟太太的那两年》负手叩东篱

8、第八章 七块石头

　　第八章七块石头

　　老爷子的书房朝南，面积很大，装饰却异常简单。墙上只挂了两幅山水图，多宝阁上也不过放了几把茶壶罢了。

　　书房东边放着两张藤椅，一张小圆桌，老爷子让梁弯在椅子上坐下，然后便拿来一套茶具，低头开始潜心泡茶。

　　一直到茶香溢满书房，老爷子给梁弯斟了一杯茶之后，他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梁小姐，以前认得老五？”

　　梁弯点头:“认得。”

　　“你们结婚这事，钟彦是怎么跟你说的？”

　　梁弯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钟彦说，和梁家联姻非他所愿，却推辞不得，因此我是最适合的人选。”

　　“那梁小姐自己又怎么看呢？”

　　梁弯道:“我看钟彦这人，是可以嫁的。”

　　钟老爷子双眼明亮，如同火炬灼灼发光，盯着梁弯似要洞察她的灵魂深处。而梁弯也不躲不避，两眼与之直视，后背却渐渐出了些汗。

　　良久，钟老爷子叹了一声，“这小子果然是个有福的。”面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钟彦虽是我的幺儿，却从不娇惯，性子是执拗了些，性情却是极好的。钟氏一门的兴衰，全是他一肩挑起。外面的辛酸别人还能看见，可他心底的委屈，谁又能知晓呢？这些年来，他过得太不容易……弯弯，我很高兴，他现在有了你。他说非他所愿，却推辞不得……诺，就是因为这个。”

　　钟老爷子从多宝阁上捧下来一木头匣子，当着梁弯的面打开，里面放着的却是几块石头。

　　“弯弯以为这几块石头怎么样？”

　　梁弯仔细观察了一下，最后只得含糊道:“我挺喜欢的。”

　　老爷子哈哈大笑，“你喜欢得对！因为我们钟家总算把这七块石头凑齐了！可喜可贺！”

　　老爷子用手轻轻抚摸着匣子，“这些石头都是梁家人给的。每次他们一来，钟家人就要为他们做一件事，然后留下一块石头。最后这块，就是在十几天前，由梁家老爷子亲手送来的。他的要求是梁家和钟家联姻，钟彦必须娶一位梁家的姑娘。他知道钟彦的死穴，为了家人，命也可以不要。他以为这样钟彦就不会再动梁家了，十年前的那笔账也一笔勾销……来来来，我把这五块石头的故事给你从头讲起。”

　　……

　　梁家太祖和钟家太祖原来是住在一个村的好友。有一年大旱，地里长不出吃食，梁家太祖就和钟家太祖一起结伴，拖家带口地出门要饭，这一走就到了南城的城门外。

　　可是南城那时候也旱着，要饭的比种地的人还多，眼看就要活不下去。有一天梁家太祖和钟家太祖一起走了很远，终于来到一个富人的农庄，绕着农庄走了一圈，还找到了粮仓的位置。

　　当时梁家太祖因为个子小，从狗洞钻进去偷粮食，而钟家太祖便留在外面看门。等了半日光景，梁家太祖果真拿出来两个装着粮食的布袋，分了一个给钟家太祖，两个人高高兴兴地拿回家去了。

　　不久大旱结束，钟家因为那袋救命的粮食全都活了下来，梁家的小儿子却死了。钟家去梁家奔丧，梁家的老太太却哭着将人打出来，说他家的小儿子是活活饿死的。

　　原来当时两人摸进去的那个农庄是废弃的，粮仓里也是空的。梁家太祖摸遍了每个角落，只凑出了一小袋粮食给了钟家太祖，然后自己只装了一袋石头带回家。

　　后来家人恨他怪他，问他为何要这样行事，他道:“因为钟家只有一个儿子，咱们梁家却有两个。”

　　钟家太祖当即在梁家小儿子的灵前发誓，往后只要是梁家拿着石头过来，不论提任何要求，钟家后代子孙万死不辞。

　　七块石头的恩，钟家太祖自己就还了两块。钟老爷子的父亲还了两块，到了钟老爷子这一辈，梁家愈发谨慎，只为了梁三爷用过一回。

　　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梁三爷才十几岁的光景，他生得极美，雌雄难辨，又聪明伶俐，跟着人学戏不过半年，就成了能上台的角儿。他那时偷偷跟着戏团去了外地表演，结果被当地的地头蛇看上，戏团放走，他却被扣了下来。

　　山高皇帝远，强龙不敌地头蛇。梁家用了许多关系也救不下来梁三爷，最后便拿着石头进了钟家。钟老爷子又有什么法子，只得带着老崔，两个人单枪匹马闯到了人家的地盘，拼了一身血性终于把梁三爷救了回来。可惜那一场血仗里，老崔因此丢了一只手，钟老爷子也伤了一条腿。

　　……

　　钟老爷子说到这里，不禁感叹，“所以冥冥中自有天定，我为你父亲丢了这条腿，你父亲倒把他的骨血送到我家来了！”

　　梁弯对梁三爷这个生父毫无感觉，因此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钟老爷子便继续往下说道:“那次之后，钟家还欠梁家两块石头。倒数第二块石头是十年前拿到的。那个时候我已经从钟氏集团退下来了。钟彦在外面开他的动画公司，钟氏集团的事情由我的大女儿钟月全权打理。我的大女婿是个电子工程师，他这个人技术高超，拥有多项国家专利，因此我们钟氏当时的主要业务也是电子制造。”

　　“五个孩子里面，钟月是长姐，从小我们也将她当做继承人培养。她不负众望，很有能力，钟氏电子在她的领导下，几乎占了南部电子市场的半壁江山。可是这时候梁家却送了一块石头过来，要分割我们手中已有的资源。条款非常苛刻，不仅要求我们无偿转让所有的专利技术，还要共享我们的设备和厂房。”

　　“虽然百般不愿，可是在我的威压之下，钟月还是同意了。我的大女婿却反抗得很激烈。当他知道自己的专利技术被无偿送给了梁氏之后，一气之下烧掉了我们的厂房。一夜之间，钟氏丢失了电子行业的全部积累，血亏三个亿，几乎到了破产的地步。我大女儿也因为这件事，与女婿离婚，最后只身带着一双儿女去国外定居。十年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钟老爷子长长地舒了口气，“现在所有的石头都在这里了，我们钟家欠梁家的终于还清。梁家提出的要求，是我逼着钟彦同意的，可是我没想到他会找来了你。弯弯，你的身世我也有所耳闻，你和你父亲真的长得很像——你觉得你是梁家人吗？”

　　梁弯缓缓答道，“不是。”

　　钟老爷子又道:“生钟彦的时候，他母亲已经四十八岁，产后身体一直恢复不好，因此钟彦是放在我钟月家长大的。他和大姐关系最好，几乎把她当做第二个母亲一样看待。所以，你该知道钟彦就算是为了他大姐，与梁家也终有一战。这场仗钟彦已经憋了十年，到时候你知道你应该站在哪边吧？”

　　梁弯深吸一口气，“知道。”

　　钟老爷子终于满意地点头，“对了，上次你来得太匆忙，我也没有什么准备。这次给你备了点礼物，你带回去玩吧。”说着将一个匣子递过来。

　　和钟老爷子的这场对话，耗尽了梁弯的精力，因此她没有多做无谓的推辞，只低头道了声谢，便伸手接了过来。

　　等从书房走出来，梁弯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湿透了。老太太焦急地走上前，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怎么样？没有为难你吧？”

　　梁弯努力挤出一个欢快的笑容，“没有。爸还送我一个礼物呢！”

　　她将手中的木匣子举起来，钟秀立刻失声道:“凉烟？是不是凉烟？”

　　老太太喜道:“这个老家伙！竟然还瞒着我，原来给媳妇准备了这么好的礼！”

　　钟秀见梁弯脸上还木木的，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忍不住上前揉了揉她的肩，“弯弯，来，我帮你打开看看！”

　　等到钟秀把匣子打开，梁弯便朝里面看了一眼。只见匣子里放着好大一块石头，方方正正，顶面有个凹进去的光面儿，看起来黑不溜秋，并没什么特别。

　　她正有些疑惑，老太太轻声道：“你呵一口气在上面。”

　　梁弯果然凑近呵了一口气。说也奇怪，那凹进去的地方竟然凭空出现了一汪油光发亮的墨汁，同时一股似花似木的香气渐渐弥漫在空气中，清冷的让人想打喷嚏。

　　梁弯被震住了，这，竟然是一块能自己生墨汁的古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