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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小舅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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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小舅妈
既然是敬而远之,那当然是越远越好,因此梁弯看见一行人走过来,立刻转弯,穿过路边的花坛,直接跳到另一条路上。
可惜梁弯想躲,梁烨却不答应。他隔着花坛冲着梁弯喊,“喂!你躲什么?”
神经病!梁弯理也不理,提着心爱的酱骨头,往西门走去。
临近西门,梁弯猛地转身,“跟着我干什么?”
梁烨被逮个正着,立刻恼羞成怒,“谁跟你了?这是我们南城大学的地盘,你个水货大学的,最好搞清楚!”
梁弯冷笑,“行,出了这道门就不是你们的地盘了吧?”
才走了几步,后面梁烨跟得更紧,“喂,你头发怎么了?”
这不是明知故问么?梁弯气得回过头,“梁烨你到底想干什么?”
梁烨直着脖子,“我说你不是嫁入豪门了吗?连顶假发也买不起?至于头上顶着这么丑的一朵大花吗?恶心谁呢?”
梁弯面色一变,几步挨近梁烨,威胁道:“你说谁嫁入豪门?”
梁烨虽然吓了一跳,却也梗着脖子讽刺,“哟!怎么着?还不能公开啊?也是,抢了梁家女的位置当上的钟太太,怕坐不稳是吧?”
梁弯眯起眼睛,“信不信我揍你?”
梁烨居高临下地看了梁弯的头顶一眼,“我好怕哦!”
梁弯四处看了看,西门挨着外面的小街,人来人往的,还真不是个动手的好地方。可是收拾梁烨,也不是非要用武力不可。
“你要是敢把我嫁到钟家的消息说出去,我就把你屁股上有颗红色爱心胎记的事用A3的纸贴在你们学校的布告栏里!”
梁弯挑起一边唇角,下巴上梨涡浅浅,“一个字一张A3纸!”
梁烨目瞪口呆,“你,你不可能知道!”
梁弯又是轻轻一笑,“我怎么不可能知道?我小时候在梁家被你们兄弟姐妹联合起来欺负,后来爬到树上用弹弓打你们。你是第一个被我打中的。当时你捂着屁股喊疼,还脱了裤子跟你姐姐告状——是你自己脱的,可不是我故意看到的。”
梁烨盯着梁弯,脸颊泛红,目光闪烁,“我都不记得了,怎么可能,我还比你大半岁呢……”
梁弯天生就记事早,许多在梁家的记忆,因为不那么美好,她都选择性地忘记了。可是爬树的这件事,因为和钟彦有关,所以她记得特别清楚。
不过这些她可用不着和梁烨说道,见已经达到震慑的目的,便安心地转身走了,撇下梁烨这个苦命的孩子还在风中原地呆滞。
……
结过婚的生活还是有些不同的。虽然新郎没有出现,可是婆家的热情挡也挡不住。
连续两个周末,梁弯都被接到了钟家老宅。她本来就是个和谁都能处得来的性子,看起来娇滴滴的,可实际上外柔内刚,为人稳重、周到、不矫情。因此不管是老爷子、老太太,还是底下的明玉、阿红等人,个个都欢迎她的到来。
钟彦的几个外甥和外甥女虽比她年纪大些,却也和她一见如故,嘴里喊着“小舅妈”,心里却是当好朋友一样的相处。
钟彦回到钟家老宅的时候正好是个星期天。刚从车上下来,就看见钟秀的女儿白璐的红色丰田车正停在旁边的车位上。
钟秀嫁的是南城的白家。她丈夫做外贸起家,生意做得很大,常年出差在外。白璐是她的独女,今年二十六岁,在南城市区开了一家私人会所,生意也火得很。
因此钟彦心中有些奇怪,周末一般是白璐最忙的时间,这会儿她怎么有空过来?
钟彦提着行李箱,用遥控钥匙打开了铁栅栏门,正准备进去,这时又一辆车从山下开上来,也在停车场停下。
“小舅舅!”田薇从驾驶室跳下来,带着点拘谨喊道:“你回来啦!”
钟彦“嗯”了一声,站住脚等了她一会儿,“你一个人来的?四姐和四姐夫呢?”
田薇有些怕钟彦,一边从后备箱里搬出一个大纸箱,一边回答,“哦,他们在家里。今天事务所没什么事,所以约了几个人在家打麻将。”
钟彦皱了皱眉。田薇是四姐钟芸的小女儿,今年二十三岁。钟芸是个律师,和丈夫在婺城开了个律师事务所。婺城虽然紧挨着南城,可开车过来也得两三个小时。这丫头怎么回事,把爹妈丢在家,自己跑回姥姥家玩?
正在疑惑间,听见田薇“哎呀”叫了一声。
她手中的的纸箱不知道怎么弄的,整个翻到地上。一个白色的东西掉在地上滚了几圈,正好停在钟彦的脚边。
钟彦低头一看,宽檐的帽子下面带着长长的网纱,“田薇,这是什么?”
田薇手忙脚乱地收拾着地上的纸箱,“哦,这是养蜂人套装!是我在冯记订做的,今天早上才拿到手。”
钟彦更纳闷了,“你订做这个干什么?还做这么多?”
田薇抬头朝他嘿嘿一笑,“不算多吧。姥姥一套、小舅妈一套、我一套、璐姐一套,才做了四套嘛。”
养蜂?是那个嗡嗡打转的玩意儿么?还有,小舅妈又是谁?
钟彦猛然反应过来,田薇说的是梁弯。可梁弯跑到这里来做什么?他直觉有些不妙,撇下田薇直接转身,一个人进了老宅。
才进客厅,白璐就从后头冲了出来,“快点快点,老太太已经催了好几次……”
等看清楚进来的人是钟彦,她便赶紧住了嘴,讪讪地喊了一声,“小舅舅。”
钟彦的脸色很不好看,“老太太在哪儿?”
白璐老老实实地回答,“在花园里。”
钟彦将行李箱随手扔在地上,径直穿过客厅,往老宅后面的花园快步走去。
才离开不过十几天而已,眼前钟家的后花园已经完全变了个模样。一座白色塑料大棚拔地而起,足有一人多高,面积占了小半个园子。而老太太正背着手站在塑料棚外面,脸与那薄膜贴得很近,好像是想看清楚棚里的什么东西。
“老太太!”钟彦走过去喊了一声,因她平安无恙,心中稍定。
老太太回头看见他,高兴地朝他挥了挥手,“老五回来了!”
不过她的高兴有点敷衍,招呼打过便立刻转头,重新将脸贴着大棚的薄膜,聚精会神地看着里面。
钟彦又皱了皱眉,走到老太太身边,也往大棚里瞅了一眼,“您在看什么?”
老太太头也不抬,忧心忡忡地道:“弯弯一个人在里头。唉,薇薇说要送防护服过来的,现在还没有到。”
钟彦的心一下又提起来,“梁弯?她在里头做什么?”——该不会是真的在养蜜蜂吧?
这时田薇和白璐两人一起抬着箱子进来。田薇听说梁弯已经进去了,带着委屈道:“小舅妈怎么这样?不是说好了要等我一起的嘛!”
白璐道:“谁让你来这么晚!早上八点钟蜂箱就送到了。小舅妈说越早送进去越好,得给蜜蜂一个适应的时间。”
这边老太太比田薇更委屈,“她还非要一个人进去,连我也拦在门外面!”
白璐又劝老太太,“您进去干什么,本来小舅妈也不赞成您进去,连衣服也没买您的。”
田薇不嫌事大地道:“不是啊,我买了姥姥的衣服。咱们一人一套,都可以进去玩嘛!”
白璐气得揍了田薇一下,“你是不是傻?里面又闷又热,姥姥怎么能和你一起进去玩!”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终于成功把钟彦逼疯。他指着白璐吼道:“到底怎么回事?白璐,你给我解释一下!”
虽然钟彦只比白璐大几岁,可是那与生俱来的狗脾气,谁不怕他?因此白璐不敢有任何隐瞒,嘴里像安了把机关枪似的,快速地道:“小舅妈说姥姥种的草莓快开花了,要想今年的产量加上来,得借箱蜜蜂过来授粉。姥姥让我找人借蜜蜂,今天早上蜂箱送到了,可是薇薇这边的防护服还没有送过来,小舅妈就自己一个人把蜂箱搬进去了……”
钟彦立刻暴跳如雷,“简直是胡闹!没穿防护服就进去放蜜蜂?一箱蜜蜂得有几万只,足够她死好几次了!”
这个梁弯简直是个祸精!第一次见面她就是猴在树上,用弹弓打小伙伴,第二次她在网吧后面和几个小伙子打架。呵,现在倒好,干脆和一整箱蜜蜂关一个棚子里去了!
“梁弯!你给我出来!”
钟彦冲着大棚里那个隐隐约约的人影吼,可大棚密封得很严实,里面的人根本听不见,一点反应也没有。
老太太先前看梁弯的表现异常淡定,根本没想到有这么危险。这时听了钟彦的话被吓得面如土色,也着急地跟着喊起来,“弯弯,弯弯你快出来呀……”
钟彦拉住要往大棚门口跑的老太太,“老太太别急,我进去把她弄出来!”
“好好,那你快点!”
这边田薇赶紧将手里的防护服送一套上来。钟彦抖开衣服一看,脸都青了!这他妈的竟然是一套连体衣!
正犹豫间,老太太催促道:“你快穿呀!这衣服你小时候也穿过,那时候还是开裆的呢!”
白璐和田薇忍不住想笑。也不敢当着小舅舅的面笑,只能背过身,两个人身子挨在一处,笑得直抽。
钟彦又在心中把梁弯痛骂了一回,硬着头皮将防护服穿上,又将带网纱的帽子还有手套统统都戴好,最后嘱咐几人,“你们都站远些,小心我开门的时候把蜜蜂放出来了。”
等白璐和田薇将老太太扶着退得老远,钟彦这才打开大棚的竹架子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一股带着花香的热空气迎面而来,可预想中的嗡嗡声却并没有出现。
钟彦沿着大棚中间的小径往前走去,才几步,汗就下来了。
连体衣有些小,卡在某处,让他走的每一步都很艰辛。而眼前的网纱阻挡了他的视线,似乎将其他的感官也蒙蔽了一部分。他在那个浑浑噩噩的小世界里,向着不远处那个小小的身影慢慢靠近。
梁弯正在给蜜蜂兑蜂蜜水。现在草莓的花还没有怎么开,其他植物就是有花,量也不大,因此现在的这箱蜜蜂就基本靠人工喂。
她在厨房里寻的这罐蜜很香,刚打开盖子,一大群蜜蜂就被吸引了过来。大多数围着罐子飞,还有几只停在她的手上,似被蜂蜜的香味陶醉了一般,没头没脑地慢慢爬。多毛的后腿扫着梁弯的手背,感觉痒痒的。
在蜜蜂的嗡嗡声里,似乎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梁弯的心里忽然有些慌,她觉得她知道进来的人是谁,可是又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直觉。
就在她终于下定决心,打算转头看看到底是不是钟彦的时候,却听见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道,“别动!慢慢站起来!”
梁弯扭头看着面前全副武装的钟彦,半天没反应过来,“啊?”
钟彦向她伸出一只手,“过来,脚步轻一点,别惊动蜜蜂!”
梁弯:……?
不过还是把手伸过去放在他掌心,不,放在他的手套里。
钟彦把梁弯拉到自己身边,隔着网纱都能看到她的表情有些懵,不禁更是生气——这家伙根本连什么是危险都不懂!
“你什么都不保护就敢这样闯进来,是指望被蜜蜂蛰得满头包,然后好跟我算工伤是吧?”
他咬牙切齿地低吼了一句,然后又将头上的帽子取下来戴在了梁弯的脑袋上,推着她的肩膀往门口走,“走!快点出去!”
梁弯被他推了两步,就赖在原地不肯动了,“不行啊,蜂蜜水还没喂完,蜜蜂会饿死的。还有,你干嘛一直压着嗓子说话啊?蜜蜂对人的声音不敏感的,你不用担心吓到它们呀。”
钟彦被她噎了一下,瞪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本想再发一通脾气,可这时几只蜜蜂飞过来,绕着他的脑袋打转,甚至还有一只想停在他的睫毛上。
钟彦也不敢有太大动作,保持着身体的稳定,慢慢转开头,险险避开那只该死的蜜蜂,“你到底走不走?”
回答他的是梁弯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钟彦,你是不是很怕蜜蜂呀?”
钟彦低咒一声,“艹!”转身就走,却又被梁弯拉住。
梁弯摘下头上的帽子,又踮着脚尖重新帮钟彦戴上,“你先出去吧,不用担心我!我小时候养过蜜蜂,它们蛰不到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