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痛之国》北山无

1、第 1 章 四月，

　　四月，是温柔的季节。

　　从江州省加市到苏北省合郑高铁6.5小时。

　　一棵树，出现在视野里，又转瞬即逝，一座山，看到了开始，便迎来了结束。世间所有的东西都如此，在你不在意的时候出现，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离开。卢昔夕躺在座椅里测着头从窄小的车窗窥探着大千世界，无法控制的发散着思维，可这山水太过透彻，洗涤了人生的荒唐与流离，让所有无法言说的痛苦终于有了归处，让她浑浑噩噩的大脑无法避免的回归清醒，在这一刻，她才真正清醒的意识到林故珂女士和卢居德先生已经离婚了，她从法律意义上没有了一个完整的家，她也才意识到自己是悲伤的。

　　事实上，他们已经拿到那个绿色小本子42天了，42天前当他们拿着小绿本告知卢昔夕的时候卢昔夕也非常平静的接受了，所有人都明白：这是必然的，只是时间问题。没有了爱情，浅淡的亲情，忙碌的生活，压抑的相处。工作的调动正好是突破口，给离开一个借口。他们可以继续相敬如宾，也可以随时随地转身。

　　太阳透过车窗射到卢昔夕脸上，光让她的眼睛有些许的酸涩感，她理解父母，也不反对离婚，只是，突然有些难受。可能她自从父母离婚之后就一直难受，只是自己都没发现，但是因为深藏的情绪使她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一直生活的地方，所以才随着母亲离开江州，而真正离开时才清楚发现自己的难受。

　　“夕夕，车上时间比较长，你要不要睡会儿。”说话的是一位大约三四十岁的青年，他是卢父的特助，林母在拿到离婚证第二天就离开了江州，任合郑市市长，从正厅级升副部级。这段时间正是忙的时候，没时间来接卢昔夕，卢父公司这段时间打算插手娱乐行业，正在试水，也是繁忙之时，所以只有姜助理送卢昔夕去苏北。

　　听到姜助理和她说话，卢昔夕眨了下眼睛，露出了笑脸：“我还不困，不想睡。对了，姜叔叔，到时候您不用陪着我一起去学校报名了，我到时候自己去就行。”卢昔夕正在读高二。

　　“你自己可以吗？老板不会放心吧，林市长也会担心吧。”

　　“我今天早上和他们说了，我妈给我安排了一个助理，没有问题。”

　　“行，那我就先回去了，有需要的话给我打电话。”老板的家事，他也不能过问太多。

　　“好的，您不停几天？到苏北一趟呢。”

　　“不停了，林市长刚来这边，一切都还好吧。”

　　“挺好的吧，我也不太清楚，”

　　“你去那里就可以多陪陪林市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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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聊了一会儿，卢昔夕借口有点困转个头闭上了眼，姜助理也没再开口，戴上了耳机。
　　和姜助理的三言两语间已冲刷了卢昔夕短暂的悲伤，她看了一会外面的景色困倦便阵阵袭来。

　　世间山水草木，车水马龙，无论是繁华还是萧瑟，所有的景物都充斥着独特的美感。世间万物本都是美的，只要你是欣赏者。

　　恍恍惚不知时逝，合郑站到了。

　　卢昔夕下了车，又上了车，司机姓赵，看着有点孱弱的样子，但是自我介绍是退伍军人。接上了卢昔夕和姜助理，司机在车上开始和卢昔夕说一些这边的情况。

　　“合郑这里环境挺好的，经常有国际活动，所以也比较重视环境这方面。您母亲”，“你，”卢昔夕打断了他，“不必用尊称，这个不太适合。”

　　赵得琮又从倒车镜里看了眼卢昔夕，女生看着比实际年龄小一点的样子，气质又比很多同龄人要成熟的多，穿着一件白色风衣，烫过的偏棕色的长发散在背后，说话的时候会露出一点浅淡的笑，不说话的时候面容一直冷着，不像高中生。思绪一闪而过，“嗯，好的，林市长在这边有两处房，一处是政府配置的，一处在御园，小姐想先去哪边？市长在合郑私高旁边也买了一套房，但是现在还没整理好，过两天小姐进学校平时可以去那里，对了，小姐的助理明天会过来。”

　　“我妈妈平时去哪里？”

　　“市长没来太久，御园的别墅装修完没几天，配套人员前天才住进去。政府配置的市长也重新装修了一下，所以这段时间市长一直住酒店。”

　　“我前段时间寄来的行李在哪里？”

　　“在善德，政府方面那套房产那里。要去吗？”

　　“去御园吧，我行李中那个蓝色行李箱给我送到学校旁那处，剩下的都送到御园。”

　　“行。”

　　“姜叔叔，您饿吗？要不要先去吃个饭？”

　　听到卢昔夕的话，赵得琮又从倒车镜里看了眼卢昔夕，然后又看了眼姜助理，暗自啧了下嘴。
　　姜助理没注意司机的视线，点了点头，问卢昔夕有什么想吃的没。

　　“小姐喜欢吃什么？前面有家房膳市长经常去，淮扬菜做的非常出名。”赵得琮插嘴道，其实他也是听别墅其他人说的。
　　卢昔夕笑了下，“她一直喜欢淮扬菜，就去那里吧。”

　　御膳内部装修属于红色，非常喜庆的感觉，包间也是大红色的色调，偏中国风，八片单扇的实木折屏，上面不知是谁的绣作。卢昔夕扫了两眼，坐了下来。点了几道菜，便没有人说话了，三人静悄悄的吃着，卢昔夕吃了几口便不想吃了，反而有点困了，两天一夜没睡觉了，所有的疲倦在这几口淮扬菜后都涌了上来。

　　赵得琮和姜助理也吃的漫不经心。

　　卢昔夕看了下时间：6:42，她站起来笑了下：“我去下洗手间。”
　　包厢的门被轻轻关上，赵得琮也停下了手中的筷子，抬头和卢助理说起话来，他总得多了解一点未来小东家啊。

　　从洗手间的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脸，与所有青春的面容并无差别，她也是这世间芸芸众生之一啊。从赵得琮那里知道林故珂下午去参加会议，晚上有应酬，可能不回家了，家？也不是，房子而已。走出洗手间是一条横向长廊，长廊两面挂着一些山水画，橘黄色的灯莫名有些温暖的意味。

　　卢昔夕没有立即回去，而是看着右面挂的画顺着长廊走到了尽头，尽头是一扇半开的窗，窗边站了一个男生，高高瘦瘦的，穿着休闲，嘴里叼了一根烟，右手拿着手机在划着，看到有人过来抬了下眼，又低头继续看手机了。

　　卢昔夕往后站站靠到右面的墙上，与男生拉开了一点距离，手伸进衣兜里才想起来来之前把剩下的半包烟放到书桌上了，林故珂不喜欢她抽烟，说她还太小。卢昔夕舔了下下嘴唇，感觉有点委屈，相比林故珂，卢居德更加放任她，只要是她做出的决定，卢居德基本不会反对，他说一个人是完全属于他自己的，也只需对自己负责。所以当他知道卢昔夕吸烟后就给卢昔夕发了一个文件夹，就没再管了，文件是关于吸烟的危害，和卢昔夕原学校老师讲的大体不差。

　　舌尖抵了抵后牙槽，抬头望向前面的男生，橘黄色的灯打在他身上，身后是暗红色的墙，角落的昏暗与窗外射进的微微月光，烟雾缭绕又添了几分朦胧美感，是个美人。回到包间，里面两人已经收拾好在等她。

　　车子又发动了起来。

　　路灯已经亮起，归人还在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