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天空与海洋的相遇（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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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
夏洵静静地盯着青年，目光扫过青年背后的羽翼与头顶的王冠，决定暂时以不变应万变。
青年察觉到他的沉默，敛起笑容，伸出手，纤长雪白的手指动作轻柔地摸向夏洵的脸。
“弗拉尔？你还好吗？”
他的语调温柔，眼神关切：“怎么不说话？”
“……”
侧过头避开青年伸来的手，又抬手抵住青年随之靠过来的胸膛。
“起来，”夏洵垂下眼，“你很重。”
“唉——”
青年微微拖长了尾音，温润动听的嗓音顿时多了几分欲说还休的缠绵。他停下手上的动作，目光凝视着夏洵，似是非常委屈地，他缓缓地、轻轻地咬了咬丰润的下唇，在淡色的唇上留下了一圈小小的、嫣红的牙印。
青年的外表明明如天使般典雅圣洁，但他此刻的神态却在温柔中透出了几分孩子般的天真，眨巴着眼睛的样子看起来十分惹人怜爱，让人不由自主地心底一软，与此同时，他的动作却又带上了点若有若无、欲拒还迎的引诱，为两人间本就难言的氛围多添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真过分啊，弗拉尔。”
几个动作便营造出这样奇怪气氛的青年若无其事地抱怨着，收回了探出的手，转而握住夏洵抵在他胸膛上的手。
“我可是一看到弗拉尔，就立马飞过来了。”
说话时他一直注意着夏洵的脸色，见夏洵只是抬起眼看过来，没有露出什么厌恶的神色，青年眸光颤了颤，唇角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笑容，又将自己的另一只手覆上，力度轻柔地将夏洵的手捧起至脸侧，然后亲昵地将自己那张圣洁美丽到极致的脸贴在夏洵的手心上蹭了蹭，如天空般澄澈包容的蓝眸睇过来一个委委屈屈的眼神：“你竟然还嫌弃我。”
“……”
气氛有点不太对，夏洵冷静的想。
不过……问题不大。
虽然感到了几分怪异的气氛，但夏洵并没有太过在意。
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他经常会遇到这样的情况，就连初次穿越的那个世界，他也同样在救世主的哥哥身上察觉到过这样的暧昧和引诱。虽然他曾经疑惑过女性就算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男性也爱往他身边凑，但是时间久了，他也就慢慢习惯了。
随他们吧，反正，只要不去在意就好了。
夏洵与跨坐在自己身上的青年对视着，掌心能感受到一抹温软滑腻的暖意，两人间的气氛虽暧昧难明，但夏洵的内心却是一片清明，没有在意这奇怪的气氛，而是思索着该怎么在情报不对等的情况下从青年嘴里打探出寒露海的信息。
“兰斯特！兰斯特王子！”
这时，远方再次传来了振翅声，夏勋抬头望去，发现是一名飞鸟族青年正急速往这边飞来。
“长老们已经开始整队，马上要出发了，请您……弗拉尔？！”
过来传令的飞鸟青年降落到两人身边，这才发现自家王子展开的羽翼下还有一个被严严实实遮挡住的同族，他看着夏洵，惊讶得甚至忘记了王子的存在：“你还在啊？我们都以为你又跑去旅行了。”
“不会哦。”
戴着王冠的飞鸟族青年——或许可以直接叫他兰斯特——笑着松开了夏洵的手，转而俯下身抱住了夏洵的腰，脑袋随之靠上夏洵的胸膛，侧过头对着传令的飞鸟青年炫耀似的眨了眨眼睛，笑道：
“……我已经抓住弗拉尔啦。”
……
无边无际的海面上，一艘豪华的邮轮正平稳地行驶着，衣着繁复而华贵的绅士贵妇们正在宽阔整洁的甲板上观赏海面风景，不时低声谈笑几句，气氛颇为轻松。
一位唇角含着慵懒笑意的年轻绅士刚刚把面前娇美的贵族小姐逗得满面通红，正笑着想再说些什么，周围安静的人群突然喧闹了起来。
不远处，一位戴着单边眼镜学者模样的中年人单手按住栏杆，探出上半身表情激动地用手指着天空大叫着什么，年轻的绅士毫不怀疑，如果没有栏杆的话，那位学者一定会跳进海里。
笑着摇了摇头，年轻绅士漫不经心地随他指着的方向看去，抬起眼的瞬间，嘴角的笑容骤然凝固。
……这展现在他眼前的画面，是怎样美丽、怎样壮观的奇景啊。
本来万里无云的天空，此刻却仿佛被一块巨大的、雪白中夹杂着金丝的绸缎由远及近地快速遮盖！倒吸一口凉气后凝神再看，才发现那其实是无数背生四翼的人类模样的“东西”，正极速振动着羽翼，浩浩荡荡地快速飞来。
不过几息之间，那些“东西”已看似凌乱实则有序地飞至邮轮所处海域的天空。顿时，那无数巨大的雪白羽翼瞬间遮蔽了大量的光线，周围虽然灰暗了下来，但从那些“东西”一个个交错飞过的缝隙间，影影绰绰漏下的阳光已经足够下面的人窥伺到一些东西了：除了背生四翼外，那些“东西”其他的地方与人类一模一样！并且它们每一个都有着长长的金发、都拥有着一张美丽的脸庞，同时，都高傲冷漠地连一丝眼角的余光都吝于分给身下这群目眩神迷地仰望着它们的人类。
这些“东西”快速飞过时，数量虽多到遮天蔽日，却都极有秩序，除了极速的振翅声与破空声，其他一丝多余的声音都没有。明明那许多的振翅声应该是非常嘈杂的，但在这样的氛围下，所有人都诡异地觉得天空非常安静，甚至是寂静，让人心底隐隐发寒。
年轻的绅士抬手接住天空中飘落的一根羽毛，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才终于稍微回过了一点神，听到了不远处的那位学者激动的声音。
“神啊！这是、这是飞鸟族大迁徙啊！”
“飞鸟一族的人总是隐居在船岛难以寻觅，只有每年南半球冬季，飞鸟族当年即将成年的族人才会从信鸽海洋出发，沿途飞渡弥雾海与寒露海，前往北半球的冰极群山举行成人礼！”
“飞鸟族人极善隐蔽，这样的迁徙一年虽有两次，却是人类一生也难以遇到一次的奇迹啊！”
“根据记载，飞在前方的飞鸟族人都是负责探路的先锋，后面、后面会出现他们的、他们的……”
学者的声音愈发狂热，年轻的绅士正疑惑，突然，在无数喧杂的惊叹尖叫声中，他隐隐约约听到了，从天空传来的声音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缥缈的歌声。
起初他以为这只是他的幻觉，但周围的人却慢慢地安静了下来，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沉醉的表情。
待周围安静下来以后，夹杂在一片振翅声中的歌声变得更加明显，那歌声断断续续地从远空传来，听起来有些不成调子，唱歌的人甚至还不时停下哼唱，发出几声懒懒的轻笑。
即使这样，即使这不过是随意的哼唱，即使这温柔的旋律所传达的情绪不过是肤浅没有深度的满足与惬意，但是因为那温润柔和的嗓音实在太过动听，所以这段随口而出的曲调都仿佛变成了天使虔诚吟唱的安魂圣歌。
断断续续的歌声渐近，在邮轮上的人们沉醉的表情中，天际看不到尽头的飞鸟族群忽然从中间分开，露出了被他们护在中间的东西——那是一只庞大的、高贵的白色巨鸟！
白色的巨鸟被无数美丽的飞鸟族人簇拥在中间，优雅而缓慢的展翅，速度却半点不慢，并且在极快的飞行中还保持着可怕的平稳，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命令，白色巨鸟引吭高鸣了一声后，便驯服的弯下了纤长的脖颈。
邮轮上的人们这才发现，巨鸟的背上还坐着两位飞鸟族人。
因为白色巨鸟飞得很高，所以他们只能在它低下头的瞬间模模糊糊地看见，巨鸟宽阔的背上不知用什么方法，稳稳地固定了一个虽然看不太清楚，但能明确感觉到那一定非常华丽的宝座，一位飞鸟族的青年正单手撑着脸颊坐在宝座上，另一只手则将一位与之相比身形略显单薄了些的飞鸟族人环抱在怀里。
因为那位飞鸟族人被青年抱着背对他们，所以他们只能看见那人纤细的身段和一头如清晨阳光般温暖耀眼的金色长发，但仅凭这些，已经足够所有人确认，那被抱住的飞鸟族人，一定是一位绝世的美人。
美人将头歪靠在青年肩头，安安稳稳地窝在青年的怀里，天空中飘荡的温柔歌声，似乎正是美人为了取悦宝座上的青年而哼唱的歌谣。
坐在宝座上的青年什么也没做，就连他所散发出的气场都是温和而内敛的，但那簇拥在他身边的庞大飞鸟族群、他座下的巨鸟和怀里那乖巧温驯的美人却都暴露了青年的不凡。逆光中，那看不清样貌的青年显得格外神秘，他飞舞的发丝、舒展的羽翼，甚至是他环在美人腰上的手，就连那撑着脸颊无所事事的闲适样子，似乎都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傲慢与张狂。
“会出现……他们的王啊……”
学者看着天上的奇景喃喃出声，但这一次，即使是年轻绅士也呆呆望着天际，没有听到他的低语。
……
“外面怎么回事？”
邮轮顶层的豪华客舱里，两个戴着兜帽披风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神秘人靠墙对坐着，其中一个人本来正在闭目休憩，却被突然喧闹起来的声音惊扰，睁开一双漂亮的眼眸，向同伴低声询问。
另一人侧耳听了听，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语，抬手将兜帽揭开，瞬间，他精致姣好的面容与尖尖的耳朵就暴露在了空气中。
他又屏气听了一会，才皱眉道：“好像是遇到了飞鸟族迁徙。”
“飞鸟族迁徙？”
起先询问的“人”也拉下兜帽，露出了同样姣好的面容与尖尖的耳朵。
“飞鸟族不是最擅长隐蔽吗？这场景倒是难见。”
说着，他站起身，似乎想要去拉开封闭得严严实实的窗帘。
“不过一群藏头露尾的家伙罢了。”
最先揭开兜帽的“人”先是冷哼了一声，见到同伴的动作，他微微皱眉道：“你要做什么？”
瞥了眼两人身侧一个蜷缩在墙角的小孩，他漠然道：“记住我们的任务，不要做多余的事。”
“看看而已，不会出事的。”
这么说着，起身的“人”轻轻踢了踢一直静静蜷缩在墙角，显得毫无存在感的孩子，语气平静中带着些微厌恶道：“不过是将一个人类与精灵的混血带回王国罢了，竟然要你我共同出手，真是大材小用。”
蜷缩在墙角的孩子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样子，无论是被踢到，还是听到两人满带轻蔑的话语，他都始终低着头，抱住膝盖安静地缩在墙角，表情木然，似乎对周遭的一切都毫不在意，只有紧抿着的嘴唇和微颤的双手暴露了几分他内心的情绪。
“也许是哪位贵族犯戒与人类留下的孽种吧，”坐着的“人”冷漠道，“要看就快一点，不要磨蹭。”
站起来的“人”没有再多说什么，抬手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瞬间，斑驳的阳光与温柔的歌声一齐迫不及待地涌进房间，蜷缩着一动不动的孩子猝不及防地被阳光洒了满身，突然的暖意让他停顿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抬起僵硬的脖颈看向阳光投来的地方。
身体里属于精灵的血脉让他双目清明，不受距离与阳光的阻碍，清楚地看见了从窗外天空飞过的，背负着宝座的巨鸟，以及坐在宝座上的青年。
小小的孩子瞪大了眼睛。
青年那漫不经心的神态，肆意舒展的雪白羽翼，随风舞动的灿烂金发，甚至是趴在青年怀里驯服地为青年唱歌解闷的仆人，这所有的一切都给孩子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为什么呢？
为什么天上的那人自由、肆意、从容，而他却被囚禁、打骂、欺压？
为什么那人高贵、优雅、被无数人簇拥，而他却被侮辱、践踏，甚至只能努力忍耐，无法做出丝毫反抗？
为什么……明明拥有他所渴望的一切，那人眼底却什么都没有呢？
心中始终燃烧着的火焰平静了一个瞬间，下一秒，却更为猛烈的燃烧起来。
内心无边无际的火海中，似乎传来了恶魔喃喃的低语。
权利啊……
幼小的孩子心中从此种下了一棵种子，静静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天空与海洋的相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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