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馥烟沉》宁冰

26、星满天（下）

　　房门外站着两名丫鬟，见到红妆连忙请安：“给格格请安。”

　　“我姐姐在里面吗？”

　　“回格格的话，伊小姐正在里面。”

　　红妆让她们退下，自己轻叩房门几下，没一会儿门开了，一张绝美的面庞赫然出现在眼前，恐是多日的奔波，多了几分风尘之意。

　　“进来吧。”

　　红妆进了房，关上房门，转而望向伊红莹。

　　“你怎么会来京都？“此话一出，伊红莹泪水涟涟的转过身来，抱住红妆痛哭不已，红妆疑惑的看着她，连忙安抚着。

　　良久，她才逐渐平息下来，声音哽咽着道：“我是逃婚才来投靠你的……“红妆一听，怎么还有逃婚这一出？

　　“你出嫁后，爹的身体每况愈下，家里的生意也逐渐衰败下去，结果竟然欠了别人的债！债主非要拿我抵债，对方是个又老又色的老头……“说着眼眶又红了。

　　红妆心一紧，她抓着红莹的肩膀，焦急的问道：“那爹呢？你逃出来了爹怎么办？你怎么能丢下爹一个人在家里……他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可怎么办啊……“这一说，红妆也难过的掉眼泪。

　　“你对我吼什么吼！我好歹是你姐姐，你怎么就不为我想想！你倒好，嫁给心上人，荣华富贵，而我呢？一个嫡出的大小姐居然沦落到要做二房！你叫我情何以堪？！“伊红莹失控的大叫着，脸上的妆都哭花了，眼睛肿得厉害。

　　红妆一听到‘嫡出’这两个字，面色一沉，冷冷道：“嫡出又怎样？难道庶出的孩子就不是人？就该被歧视？被欺负？！“想到小时候姐妹两常被伊红莹欺负的场景，红妆就心痛的不行，对面前这个女子的同情顿时减了好几分。

　　伊红莹瞧见红妆脸色不对，又柔声说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生气……我也是没办法，走投无路了……”说着，竟然跪在了红妆的面前。

　　红妆看着地上这个一直嚣张跋扈，仗势欺人的伊府大小姐居然就这样跪在自己面前，心里不是滋味。

　　“求求你……红妆，我求求你……你一定要帮我……”

　　红妆连忙把她拉起来，“第一，我现在是红蕊，红妆已经死了；第二，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说，但是你得保证事情办好后，带着钱回去好好照顾爹，若是让我知道你弃爹于不顾……”

　　“不会的不会的，他也是我爹，我怎么会不管他？我孝顺他都来不及……”

　　“那好，你有什么要帮忙的就快说。”

　　红妆不紧不慢的为伊红莹倒茶，只见伊红莹直视她道：“我要嫁给皇室，和你一样做皇家的媳妇儿。”

　　茶水洒了一地，红妆有一瞬间的愣神。

　　“这个忙我帮不了。”

　　“为什么？以当年凌风对你的痴情，只要你跟她开口，让他做媒，无论是哪位皇子我都愿意！我不要嫁那些凡夫俗子！我，伊红莹，绝对不会甘心的！”

　　伊红莹不顾一切的看着红妆，极力的诉说着一切，她知道，胜败就在这一念之间，她不甘心，为什么自己有着倾城的美貌却只能在家里面做个普通的小姐，然后再嫁给一个普通人，然后普普通通的过一辈子。

　　不！她不要就这样屈服！她要改变这一切，为此，她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格格，连个妾都算不上！我怎么帮你？你以为凌风还是过去的那个凌风吗？如果你真那样认为你就大错特错了！他变了……他变了……”

　　两个人就这样对立着，一个满脸愤怒，一个黯然神伤。

　　良久，伊红莹冷冷道：“既然你不帮我，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

　　“你想干什么？”

　　“我要告诉所有人，你不是伊红蕊，你是伊红妆！”

　　“你——”

　　“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既然你要让我死，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红妆颓然的跌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的说道：“我会尽力而为的。”

　　伊红莹一听，转而换上笑脸，拍了拍红妆的肩膀道：“这才是我的好妹妹，姐姐不会忘了你的大恩的~更何况我们两都在皇家，还担心爹没有好日子过？”

　　红妆怔怔的看着地上的凉茶，她，真的很怕他，很怕很怕。

　　书房。

　　“爷，宁格格求见。“凌风此刻正在看书，顺带批阅一些地方上的奏折，听到下人的传报，笔尖稍稍一顿，头也不抬，“说我没空见她。““是。“

　　“他不见我？““是的，格格请回吧。““这么忙？那我等他有空再来。““宁格格慢走。“

　　“怎么宁妹妹来了不让她进来呢？““她进来，你就走。“马嫣然脸色微变，便没有再说话，此时，她正坐在凌风的怀里，为他研磨，面色绯红。

　　凌风放下笔，放在她腰间的手顿时一收紧，伴随着女人的娇笑声，细细的吻着她的细白的玉颈，书房里顿时一片旖旎。

　　“给爷请安，侧福晋请安。““爷，格格她非要……““好了，你下去吧。““是。“红妆微低着头，并没有在意眼前正发生的一切。

　　凌风许久才离开马嫣然的身体道：“有事吗？“红妆依旧低着头，“臣妾有事情要向您禀报，容您给我一点时间就好。““你先下去吧。“马嫣然略有不满的看了红妆一眼，但畏于凌风，只好退下，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凌风走到红妆的面前，捏起她的下巴，注视着她的眼睛。

　　“有什么要紧的事，让你这么急着来见我？”

　　“我姐姐，她从柳州来了京城，无依无靠，希望你能帮她做媒……“凌风一声冷笑，望向红妆。

　　“你以为你是谁啊？你有什么资格让我帮你的姐姐说媒？”

　　红妆料到他会这么说，只好柔声的求他。

　　“我知道自己没有这个资格，但是请你看在我爹曾经照顾你多年的份上，帮姐姐一次……”

　　“为什么？”

　　“什么？”

　　“你不是应该恨她吗？她小时候那样对你们两姐妹。”

　　“她毕竟是我姐姐，妹妹已经去世了，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姐姐，而且以她的美貌和才能不比大户人家的女儿差。”

　　凌风饶有兴趣的看着红妆，烛光下，她的脸上有着笃定的自信和傲然，还有一点儿倔强。

　　“真是善良……即便如此我也没有理由帮你做这种事……“红妆沉默，她缓缓的跪在凌风的面前，不卑不亢，却满脸的坚定。

　　“我求你，帮帮她，她那样的女子，不该只是嫁给一个凡夫俗子。“凌风回过头，眼神冰冰的，里面似乎有耐人寻味的东西，藏得深，像一层薄雾般。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强行拽起红妆，带着她向外走，速度很快，转而来到一个没有人的小山坡上。

　　红妆来府里这么长时间，竟然不知道府里有这么一个地方，宁静的像是一个世外桃源。

　　“抬头。”

　　红妆依言，眼前顿时出现大大小小无数的星斗，夺目的绚烂，闪烁的眨着眼睛。

　　“小时候，我常常一个人看着天空，我就总在想，那些星星那么小，能发出的光是那么微弱，但却是这么微弱的光芒，就能照亮整片天空，照亮整个黑夜。”

　　红妆说这些话，完全是因为情不自禁，她只是呆呆的看着无际的苍穹，却没有看到身边的人望着她的眼神，那眼神包含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凌风环住红妆斜倚在树干上，温柔的，轻轻的，深怕又吓到她，那样的小心翼翼。

　　红妆没有挣脱，而是静静的靠在他的肩膀上，久违的安全感充斥着全身。

　　“人死了真的会变成星星吗？”……

　　“希望会吧，这样她们就会在天上看着我，给我安慰和鼓励，这样我才能勇敢的继续走下去……”

　　眼皮重重的，红妆竟然慢慢睡着了，或许是真的安心吧，这个男人总是能给自己带来太多太多的震撼和疑惑。

　　“凌风哥哥……”她呢喃着。

　　凌风看着怀中熟睡的人儿，久久的凝视。

　　“欧阳凌风已经死了，我，皇甫澈会是你这辈子唯一的男人。“

　　下弦月，星满天。

　　有的爱要你用一生去慢慢体会

　　有的爱大到用整个天空去复刻

　　点点的星光虽然微小却足以点亮整个小宇宙

　　它们不怕黑夜

　　它们会亮到让月儿都妒忌

　　娘，姐姐，我会勇敢的走下去，你们会陪着我对吧？

　　红妆好想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