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有感情》潇洒鱼

9、第九章

　　谢了君迷迷糊糊醒来时，天已蒙蒙亮。他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脸色灰白，头脑恍惚，丹田里传来阵阵疼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翻来覆去地搅动。

　　几声清脆嘹亮的鸟鸣乍响，像明澈的涓涓泉水，流入谢了君的耳朵，洗涤他混沌的意识。谢了君彻底清醒过来，脑子里闪过零零碎碎的片段，细细回味了一番，咂摸出了点不对劲，慌慌张张地从地上爬起来，还没站稳，腿先认怂，他一下子栽倒在地上。
　　他往旁边瞧了眼，见箫子晖安稳地躺在自己的身侧，一颗乱窜的心终于落了回去。

　　谢了君浑身酸软无力，也提不起任何真气，他头皮炸开，不禁怀疑昨天晚上是遇到了传说中吸食人气的妖魅。
　　但他转念一想，果断地把方才的猜测撕了个粉碎。昨晚箫子晖一副苦大仇深、神志不清的模样，不像是被吸食人气的妖精附身，倒像被某个诡谲怪诞的咒法魇住了。

　　这片浮华林明显有古怪。

　　以前，谢了君贪玩、贪新鲜，总会挑时机偷偷溜下山，穿过繁茂的浮华林，跑到富饶平和的凡间城镇。
　　那时候的浮华林宁静祥和、生机勃勃，靠近太虚山，又有高人前辈隐居其中，是以妖魔止步，鬼魅不侵。
　　大劫平息之后，隐居的大能已死，太虚岌岌可危，各路妖魔鬼怪估计是有所动作了。

　　谢了君选择在浮光林休息时，因为精疲力尽，脑子偃旗息鼓，压根没想太多。现在想来，他心中后悔不已。
　　所幸这次有惊无险。
　　也不知是哪位妖怪大佬将他们戏耍了一番，又扔下了。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疼痛平息，他总算找回了点力气，慢吞吞地爬起来，扶着一根干瘪的树干，艰难地起身。
　　后来觉得站着不舒服，谢了君顺着树干，缓慢地滑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盘腿坐下，运转体内真元。

　　纯正的真气顺畅自然地流经四肢百骸，就在流入丹田的瞬间，体内深处传来嘈杂人语，像是有无数人在七嘴八舌地说话。谢了君一滞，险先走火入魔。
　　他快速念了几句清心咒，压下蠢蠢欲动的魔念，心有余悸地靠在树下喘息。

　　这会儿箫子晖醒了，他嘤咛了一声，还没彻底睁开眼睛，就先打了个哈欠。他坐起身，顺手伸了个懒腰，片刻后窥见谢了君苍白的面孔，不由担心地询问:“师叔怎么了？”
　　谢了君此时此刻没什么好心情，但想到最近发生的事情，他心里头泛上了心疼的潮水，自然不可能给自己这名弱小无助的师弟坏脸色看。心疼、难受、委屈、烦躁诸多情绪在谢了君小小的心窝里糊里糊涂地翻搅，熬成一锅千奇百怪的浓汤。他夸张地扬起嘴角，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自以为温柔地说:“师叔没事。”

　　箫子晖:“……”

　　谢了君觑着他的表情，旁敲侧击地问道:“昨天睡得怎么样？”
　　箫子晖神色如常:“挺好的，一夜无梦。”
　　谢了君垂下眼帘，心道:“果然，他完全没有印象。”

　　箫子晖心有所感:“师叔？”
　　谢了君思考了片刻，实话实说道:“林中有古怪，你昨夜似乎是中了术法，不仅神志不清，还闹失踪，而且你醒来之后还没有那段记忆。”

　　箫子晖脸色一白，不可思议:“我……中了术法？”
　　谢了君:“我猜是术法，也有可能是迷阵。”

　　箫子晖见谢了君脸上的沉重之色不似作伪，心里揪成一团:“那我昨晚有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吗？”
　　比如揍师叔。
　　谢了君:“甭想了，伤天害理的事没有，吓人的事一大堆。好端端的，突然跟师叔玩失踪，还神志不清地嘴里念叨……”

　　他想起了昨天那句话。
　　“杀了他……杀了他……”
　　体内的魔念顺势冒出了头。
　　谢了君冷漠地默念清心咒。

　　箫子晖从自家师叔的未尽之言中察觉到了深意，身子紧绷成了木头，忽然想起一事，强制移开了注意力，喃喃道:“莫非传闻是真的？”
　　谢了君:“什么传闻？”

　　箫子晖:“就是小时候看过的一则传说故事。早年间浮华林还是一片荒地，那时有一位大能走岔了路，成了魔修，借荒地布下了大阵。那大阵诡异险恶，进去之人若是心志不坚，容易被勾起深藏在心中的执念或仇恨，长久沉沦便会六亲不认，成鬼成魔。”

　　“后来我们家太虚的开派祖师横空出世，一剑斩杀魔修。奈何魔阵难以抹除，祖师爷就在大阵上套了另一个阵法，意图以阵压阵，削弱魔阵的力量。”

　　谢了君咋舌:“我没听说过。”
　　箫子晖惊讶地看着他:“这则传说故事流传广泛，大家童年时期都看过。回去以后，师叔若想详细了解，可以问问掌门师兄。”

　　没童年的谢了君:“……”

　　箫子晖:“假若传说是真的，那么我很有可能就是在魔阵里中招……许是大劫席卷，摧毁了祖师爷布下的阵法，魔阵仍在，只是威力大不如前。”

　　谢了君听得入神，思绪完全沉浸在不知真假的传说中。
　　在他的幻想里，一名魔修大能布下骇人听闻的大阵，兴起腥风血雨，残害无数修士。转瞬间，一道白光闪过，一柄神兵挟裹浑厚的真元之气，没入魔修的胸膛。白衣飞仙飒然地穿透层层黑云，自阴霾天空潇洒落地。
　　小小的浮华林一下子染上几分传奇色彩，但到底还是阴森诡异、危机四伏。

　　体力恢复完毕后，两人不敢多留，牵回马，步履匆匆地向出口行去。
　　浮华林与来时无异，无浓烟拦路，亦无邪魔作祟，两人平安地走出浮华林。

　　谢了君回到太虚后，魔念时不时地冒出头，都被谢了君用清心咒压住。

　　那段日子里，他怕清心咒压不住，怕师父设下的封印失效，遂查找保留下来的典籍，寻找更好的压制办法。在搜集资料的时候，他意外地发现了一本民间杂记。
　　杂记混在一摞典籍中滥竽充数，不知是谁放进去的，封皮泛黄，装线散乱，字迹歪扭，仿佛随时会“支离破碎”。

　　谢了君一时好奇，小心翼翼地翻开杂记，很快被其中的记载吸引了目光。

　　书上记载，万年前有一位天资卓绝的大能，本来能一脚跨进飞升大门，突然某一天怀疑人生，怀疑道法，心有执念，遂误入邪魔歪道，铸成大错。
　　此大能在阵法一途天赋异禀，在太虚山附近布下天魔大阵，企图以阵养魔。
　　而被养的魔则是误入魔阵、被勾起执念与仇恨的修士。
　　换言之，那名魔修是想从正道挖墙脚，培养成听自己号令的大魔。

　　那天晚上，谢了君做了一场梦。

　　梦里黑气滔天，邪魔遍野，血月当空。黑衣魔修手持红幡，随意挥动，浑身散发着令人心惊的诡谲气息。
　　嘈杂人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宛如滔滔洪水，顷刻淹没世间。

　　谢了君惊醒过来，然而声音没有消失。
　　他止住喘息，凝神静气，默念熟悉的清心咒，用了九牛二虎之力压制住魔念。

　　日子似流水般过去。

　　掌门师父设的封印强大坚固，魔念变强，到底还是冲破不了禁锢，久而久之，仿佛知道疲惫为何物，安分守己地装死了。

　　直到后来，林渝飞带着他的弟子找上门来。

　　谢了君微微歪头，笑着对席云亭说:“事情就是这样，真是累死师弟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