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无处安放的手

6、六 八月中旬，

　　八月中旬，我定了回程的车票，临行的前一天晚上，老板让人做了一桌子菜，给我饯行。我知道，这完全是老板看我母亲的面子。
　　母亲那天晚上破天荒的喝了点酒。回到宿舍的时候，她默默的给我收拾行李，一遍遍的检查是否落了什么，又回头反复的叮嘱我，要我自己路上注意安全。
　　两点下的班，四点多，她才回房间。
　　我刚要躺下睡觉，阿婉突然推门，探出一个脑袋，“楼上坐会？”
　　“好！”

　　“今天没出去？”我挨着她坐了下来。
　　她沉默不语，昏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良久，她突然道：“大俊，每个人有不同的活法，有些人可以选择，有些人没有选择的权利。”
　　这话说的像个活了几十岁的人，然后又是久久的不说话。
　　阿婉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说：“大俊，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我朋友，她呀，生下来妈妈就死了，爸爸也不管她，每天对她非打即骂，还好，他还有个哥哥，每天能护着她，疼着她！”
　　“十三岁的时候，懵懂的她被一个人□□了，她爸爸第一时间居然想的是能要多少赔偿，可笑吧！她哥哥，捅了那个人两刀，判了七年，呵呵！从那时候起，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温暖都不属于她！”
　　“她想上进，想过人上人的生活，她知道，要多读书才有那么一丁点的机会，没办法啊，人又长得不够漂亮，傍大款别人也看不上她。但是没钱啊，她爸又不给她钱，他哥也需要钱，后来啊，她又遇到一个人，所以，所以她走了另外一条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她当时哭着对我说，她发誓，要把那些人的面貌牢牢的记着，以后挨个的讨回来！”
　　“大俊，她和你差不多一般大，原本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却要那么早就懂得人情世故，承受早早到来的世间冷暖，你说，这世界是不是对她来说没有选择的权利！”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敢接口。
　　“大俊，你知道么，有些人太久没有感受到温暖了，突然有一个人对她有那么一丁点好，她就会情不自禁的感动，就像那些吸毒的人看见毒品就会拼了命的往上凑，其实他们很清楚那是毒品，是致命毒药，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拼命的往上凑，万死不辞！”
　　阿婉轻轻的歪过头，靠在我肩膀上。
　　生平仅此，一个女人靠在我的肩膀上，我心像一个鼓，被人拼命的擂动。
　　我知道，她在说她自己。我同情她，但脑子里却幻想的是和她在床上的情景，我说自己真的不像人。
　　那天的时间格外的快，太阳初升的那一刻，阿婉突然站起来，朝太阳敞开了怀抱，然后回头抱了我一下，将脖子上的一块玉取下来，道：“带着它，它会保护你，守着你，岁岁平安！”说着，将它戴在我脖子上，然后转身下了楼。

　　我走的时候，只有母亲送我到车站。
　　临行时，我抱了抱她，说我走了。汽车出发的那一刻，我回头看见窗外的母亲正用手擦自己的眼睛，我突然站起来，冲到最后面窗户可以打开的位置，探喊道：“妈，照顾好自己！”
　　母亲使劲的点头，然后身影愈来愈远，当汽车转过一个拐角，就此不见。
　　再见，母亲，再见，阿婉，再见，大排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