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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 2 章 知我者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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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段知希的时候,邹默正在树上逮知了。
盛夏的热潮一浪赛过一浪,知了的叫声也越来越卖力。
眼下邹默正坐在村南头的树杈上,双眼紧盯着前面那个蝉鸣最响的大家伙。逮住了这只,隔壁老张家的孩子就不会嘲笑自己是个胆小鬼了,邹默心里暗喜。
邹默慢慢地伸长手臂,距离目标越来越近了,就只差一点点了。
“我讨厌爸爸,我讨厌妈妈,妈妈和爸爸都是坏蛋!哇啊……”
突如其来的哭喊声把邹默吓了一大跳,再往前看那只大家伙扇动着翅膀就要飞走,邹默一咬牙,向前一扑,刚碰着知了的蝉翼,突然脚下打滑,生生就这样掉了下去!
“啊!”
树下哭喊的孩子听见了声响,刚抬起头,便看到一个不明物体扑闪着胳膊“噗通”的掉了下来。
“哎呦,我的腰!”邹默慢慢起身,生怕再闪了腰
“哎,我说你上哪哭不行,你非要来这哭,没看见我正忙着呢吗?!”
邹默边说边抬起头。
大大的眼睛委屈巴巴地噙着眼泪,小巧的鼻头红通通的,嘟起的小嘴唇红润润的。
邹默眨巴眨巴眼,一动不动,嘴里喃喃着:“好可爱的小女孩呀!”
突然,小女孩红通通的鼻子下面爬出了两条晶莹的不明物体。
邹默指着小女孩的人中说:“你的鼻涕水跑出来了。”
玉雕一样的小人又愣了一下,用手背擦了一下,“哇”的一声咧开嘴,露出没有门牙的牙床,转身跑走了。
看着那远去的背影,邹默有些不解,这是哪家的小孩啊,我怎么没见过呢?
树枝上的蝉鸣声又响了起来,他这才回过神来,惨了!还没逮着知了呢!
“阿默阿默,接电话了,阿默阿默快接电话,阿默阿默……”
安静的门店内,林言特制的铃声响了起来,打断了邹默的回忆。
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邹默曲起食指在手机上清扣两声,以示接听。
“阿默,我今天晚上可能会晚点儿回家,”林言的声音响起,“我们导师晚上要带我们出去聚餐,你就不用准备我的饭啦。”
再次轻扣一声。
“好啦,那我就不跟你说啦,拜拜!”
邹默放下手机,沉默良久。
再次起身,拿起柜台上的那双皮鞋,走进工作室。
“啊啾!”
明明还没到入秋的季节,罗翊却感到了天气的丝丝凉意。
拢了拢胳膊,推开“莞”酒吧的大门。
径直走到吧台最角落的地方,那人果然坐在那里。
放下挎包,对着调酒师笑道:“还是老样子。”
转过头,启唇:“这几天怎么没来?”
头发乱糟糟的,领带歪斜的挂在脖子上,袖扣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一贯严谨的男人今天却出奇的邋遢,实在是想让人深深地挖掘一下。
“嗯?怎么不说话?”
“刚任教,学校给我分了三个孩子,要带着他们去做项目。”段知希烦躁地闭上双眼,眉心紧紧地皱成一团,太阳穴“突突”的跳动声似是大战之前鼓手奋力敲击的战鼓声,让人焦急气闷。
“发生了什么吗?”罗翊接过侍者递来的酒杯,小心翼翼的开口。
“没有。”揉了揉眉心,男人薄唇微启丢出两个字。
摇了摇酒杯,试图将酒杯里各色的液体混为一团:“好吧~”液体漂亮的色泽在不停地旋转,据理力争在这里是不会存在的。终于,她看着混合后的颜色满意地饮下。
“知道吗?”罗翊长叹一声,“虽然每家酒吧都有彩虹酒,但是啊,每家和每家的彩虹酒都是不一样的。”
男人并不为所动。
“不同酒吧的彩虹酒混合之后的的颜色也是不一样的,偏棕色、偏绿色、偏红色……”她仰头一饮而尽,惬意地咂咂嘴,“不过我还是喜欢‘莞’家的。”
“虽然别家的也很好喝,但是果然还是有回忆的地方更能引起人们饮酒的欲望啊……”
“呼……”她不动声色地瞥向已经趴下的男人,眼角的晶亮闪过一丝晦涩。
“哈,真是让人头疼啊……”
“醒醒,先生?醒醒……”
不满被摇晃,段知希挥胳膊想要甩开这烦人的干扰。
“先生,已经到了闭店的时间了。”侍者一脸为难。
紧蹙的眉头不曾被抚平。
“路文呢?”
“啊?”
“我说,路文呢?”
“啊,老板啊,”侍者恍然大悟,“我们老板前两天去W市了,说是好像找到了一直要找的人。”侍者一脸八卦地说。
段知希嗤笑一声,这才摇摇晃晃地起身离开。
凌晨的天还没有出太阳,整个Z市被笼罩在一面朦胧之中。被酒精所蛊惑的大脑在微凉的清风的吹拂下苏醒过来。
迷茫,
无助,
自怨自艾,
却无可奈何……
满腔欢喜从来都没有得到过回应,无论是十一年前还是现在,呵。
走着走着,空旷的街道渐渐变得拥挤起来。
晨跑的人们挥洒着汗水,脸颊红润润的。
街边的小商铺摆出了早餐摊,新鲜出锅的油条格外诱人。
“老板,来一碗豆腐脑和两根油条。”
“好嘞,您坐那稍等一下!”
段知希坐在露天的凳子上,看向身边空旷的位子。
幻想着,幻想着,那个喜欢一边吃油条一边大笑的少年。
之阳咨询所门前。
“小言子,你能联系到导师吗?”
林言现在也是一个头两个大,耷拉着脑袋:“联系不到啊……”
马上就要九点了,林言和另外两个同学站在要实习的咨询所前不知所措,急的想要跳脚。他可不想正式实习的第一天就迟到呀!
“导师!”
旁边的同学指着咨询所的右方突然喊道。
三个人转身望去,导师段知希慢悠悠地走过来,一向严谨的男人此时却是邋里邋遢。头发乱糟糟的,嘴唇上方稀稀拉拉的胡茬,身上的衣服也遍布褶皱,手上还拎着一袋子黄灿灿的油条,颇有一种颓废的帅气。
三人惊呼:“导师!”
“嗯,”简单应了一声,段知希抬手,“还有人没吃早饭吗?”
“有!”
段知希靠着栏杆,抱胸看着风残云卷地解决完一大袋油条后打着饱嗝的学生,轻咳一声:“走吧,收拾一下跟我进去吧。”转身进入咨询所,学生们也陆续地跟了进去。
林言看着前面悠闲前进的老师,颇有我废故我在的感觉,突生一顿羡慕,不禁暗想,什么时候自己也能有这样一副不论发生什么事情好像都能临危不惧轻松解决的样子呢?这样的人一定都很厉害!我也要变成这样,足够强大,才能好好地保护阿默!
进了咨询所,段知希带着学生们直接走向最里层的办公室。
“来了?”座椅背对着众人。
“嗯,昨天来过的学生们,实习职位都安排好了吗?”
“好了,”转过座椅,“阿曼!”
礼貌地三声敲门后,秘书阿曼拿着实习生们的工作牌走了进来。
“跟我走吧,我带你们去到实习的职位。”
走在最后的林言礼貌地关上办公室的大门。
“呦,你这是怎么了?”
莫之阳玩味地上下打量面前的邋遢男子。
“换一种风格,换一个知希?”闭眼轻嗅,“还带着一股子的油条味儿。”
段知希自顾自地走到办公室书橱后的一处隐蔽的小隔间,打开一个小型冰箱,拎出两瓶啤酒。
他走到莫之阳面前,丢上一瓶:“陪我喝一瓶吧。”说完径自窝回到沙发上。
雕刻般的纤长手指轻轻勾起啤酒瓶的勾环。
“嘭”!
啤酒的白色雪花沫飞溅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美丽的轨迹。
“喂,我这地毯可贵得很,清洁一次也很麻烦,你可别给我弄脏了啊!”
仰头啜饮,漂亮的喉结随着酒水的吞咽而一上一下地游走。
莫之阳晃悠着啤酒瓶,突然开口:“你昨天晚上去‘莞’了?”
“嗯。”
“有没有看见罗翊?”
“嗯。”
“彩虹酒?”
“嗯。”
莫之阳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我,找到他了。”
“啊?”莫之阳不解,“他?”
看着沙发里男人阴郁的面庞,突然恍然大悟。
“热浪知了?”
问出的话语却没有得到回复。
“他不认我……”男人仿佛是从牙缝里扔出的这四个字,话语里夹杂着难以压抑的哽咽。
“他为什么不认我?”
“为什么只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明明,找了他好久的,好久好久……”
“我真的,好想他……”
思念的洪水终于绝堤,喷啸而出,刺骨的冰水无时无刻不在冲击着自己的心脏,刻薄的寒意冲破心门蔓延至四肢,整个人就像陷进深不见底的冰窟里再出不来。
啊啊……
莫之阳摇了摇头。
仿佛还是昨日,少年瘦弱的肩膀不住地颤抖,在他的面前泣不成声。
他当时就在想,这么小的一个少年,怎么会有这么强烈的痛苦呢?
偌大的房屋内,充斥着男人低沉的呜咽,满室寂寥,满室喧嚣。
庭院内的杏树已经硕果累累,沉甸甸的果子压弯了枝杈,却没有人愿意摘下果实品尝它的鲜美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