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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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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出生为华夏子弟,何其神奇,何其有幸。祖国有山河壮阔、江土丰饶,朋友来自四面八方。今天我们汇聚南国,明天又将离别北上,或许相聚,或许相离,只为寻找人生的归处。
CTK在深圳的工厂,占地并不算特别宏大,初建时注册资金仅一千万港币。如今十多年过去,资产已过数亿,正值最重要的发展阶段。
CTK的大门设有门禁卡座,保安数十人。办公楼为一栋四层高楼,另有一栋独立的三层实验楼,生产车间及仓库数栋,占地三万平方米,附带篮球场、操场和大食堂。
大门正对的是恢宏的办公楼。一、二楼为普通职员办公区及几间会议室,三楼中间是茶水间,左右分隔。茶水间往南依次为市场支持、市场销售、销售经理及何家辉的办公室;往北依次为财务、两间秘书室、重要会议室及总经理办公室。四楼常备办公室为董事长和Allen的办公室。
秘书阿芳正在办公桌前仔细阅读一份英文文件,桌上的座机响了。她一看是内线,且是零打头的号码,迅速左手接起电话,右手握笔,桌上永远备好摊开的记事本。电话那头只说了两句便挂断,是个传唤电话,未交待具体事宜。阿芳继续握着笔,带上记事本,出门右转便是总经理室。
三楼总经理室内,叶惠宁正低头批示文件。阿芳敲门后推门而入。叶惠宁未抬头,边签字边问:“阿奔在公司吗?”阿芳回答:“这周没有出差计划,今天在公司。”叶惠宁随即说:“待会儿让他过来一趟。”阿芳立刻回应:“好的,叶工,我马上去通知。”见叶惠宁没有其他吩咐,阿芳准备离开。
叶惠宁停下笔,说道:“等等。”她思索片刻,对阿芳说:“你先忙,我自己打电话给他。”阿芳点头:“好的。”
待秘书离开,叶惠宁拨通了何家辉的分机,电话很快接通。
家辉在电话那头说:“你好,叶工。”
叶惠宁:“你好,阿奔,现在方便吗?到我这里来喝杯咖啡。”
家辉笑道:“叶工的咖啡,必须有空喝。”
叶惠宁挂断电话后,起身走到秘书室。阿芳正在继续看文件,见叶惠宁过来,有些惊讶地站起身:“叶工。”
叶惠宁是CTK深圳工厂的总经理,江西人,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上大学前,她插过队、干过农活,也在南方各大小工厂做过女工。二十八岁时,毕业于清华大学,此后一直跟随言先生开疆拓土。她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女性。曾有人尊称她为“叶先生”或“叶生”,叶惠宁严肃地摆手,表示自己与杨绛先生相差甚远,切莫如此称呼。言先生在香港听说此事后,依然唤她“惠宁”,并在全员大会上称她为“叶工”,叶惠宁面带微笑,欣然站起。
何家辉来到CTK工厂时,言先生第一个将他介绍给叶惠宁。第一次见面,家辉便知道,这位就是言先生几十年来信赖相依、荣辱与共的最信任的副手。
叶工淡淡一笑,对秘书说:“待会儿阿奔过来,请帮忙煮一壶咖啡,谢谢。”
秘书阿芳点头应下,叶工便转身回了办公室。
不一会儿,家辉来到秘书室门口,特意停顿了一下。阿芳见状,自然地说道:“您直接进去就好,叶工在里面。”家辉走到总经办区,穿过会客区,叶工的办公室门敞开着。他还未敲门,叶工已微笑着向他招手:“来了,坐。”
阿芳随后端来咖啡,见两人没有移步的意思,便将托盘放在叶工办公桌的空处,倒了两杯咖啡,咖啡壶置于托盘中央,旁边放着糖包、乳酪和少许糕点。做完这些,阿芳微微欠身,退出了办公室。
家辉未加糖包和乳酪,自然地端起杯子品了一口。叶工也轻啜一口咖啡。
这是职场,是商场,也是战场。战场分敌我。何家辉一直希望叶工可以是他的“我”方,更希望可以得到她的偏重。
叶工问及家辉上周接待广厦闽总代理雷总的情况,对他及销售团队的辛苦表示慰问。家辉淡淡一笑,只说这是分内工作。他进来时便观察了环境和叶工的神色,目光在她桌上的出差报告和报销文件上停留了一秒。回深圳时,他已将雷总带来的烦闷化解,却忘了抽出一张早茶的发票,被秘书一并贴报了。
家辉在心里轻叹。他在公司刚满一年,已经习惯于香港及内地双方的有色眼镜。家辉心里更清楚,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叶工都比他更受言先生信任和倚重。
敲门声响起,叶工微皱眉头。秘书知道家辉在,怎会再来打扰?她说道:“进。”
门打开,Allen探出半个身子,见叶工与家辉对坐,笑道:“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我过会儿再来。”
叶工一笑,眉头舒展,抬手道:“不碍事,进来一起聊聊,我正与阿奔谈广厦闽总代理雷正霆。”她真心希望Allen加入,或许能缓解她与家辉之间的生疏。家辉对她,一年过去,仍自我保护过强,他们缺少深入的沟通与战略分享。
Allen关上门,坐在家辉旁边的椅子上。叶工准备打电话让阿芳再倒咖啡,Allen摆摆手,说今天咖啡喝得太多,不能再喝。
叶工不再客气,放下电话,继续关于雷正霆的话题。Allen接话道:“的确是头喂不饱的恶狼。”叶工点头,大家心照不宣,但CTK目前离不开这头“恶狼”。
家辉不语,只是随口附和。
叶工在心里轻叹,翻看桌上的报告文件,抬头说道:“这头恶狼不光贪吃主食,连点心糕点都不放过,是要让我们连小米粥都没得喝。”
“哦?”Allen疑惑一声,直接伸手拿过叶工面前的一沓报告,翻看起来。家辉面无表情,继续沉默,喝着咖啡。
Allen看完抬头,笑道:“果真是头吃肉不吐骨头的饿狼啊,连包二奶情人的开销都要让我们承担。”
叶工不置可否,未接话。Allen看看叶工,知明了自己今天是个圆场的角色,他转向家辉问道:“有什么策略与我们分享下,我知你定有对策。”
家辉见不好再沉默,只好接话。
他放下杯子,目光从Allen转向叶工,语气沉稳而坚定:“恶狼喂不饱,但还得继续喂。如今踢不得,也跑不开。”
叶工笑着点头,眼中带着一丝试探:“那要一直这样喂下去,我们自己恐怕连小米粥都没得喝,家人岂不是要受穷、受饿?”
家辉单手轻抚咖啡杯手柄,拇指缓缓摩挲,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糖衣炮弹过后,孤狼的狼性便会松懈。没有了狼性的狼,不叫狼,只能是用链条圈养的家狗。家狗若不忠诚,则连狗都不如。”
叶工被家辉话语中突然透出的狠厉怔住,一时无言。Allen则显得兴奋异常,转身时连座椅都转了45度——尽管这不是滑轮转椅。他直接问道:“几年?”
家辉淡然答道:“五年。”
叶工微点头,脸上带着严肃却温和的笑意。从这一刻起,叶惠宁女士看向何家辉的眼神中多了一份尊重。这份尊重来之不易,是时间与能力的双重考验。
Allen很快接过话头,气氛骤然变得轻松自在。
叶工问Allen:“怎么突然下来找我?”
Allen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家辉准备起身离开,知进退是应有礼仪。Allen拍拍他的肩,笑道:“不碍事,也正要与你说的。”家辉便重新坐好。
Allen对叶工说道:“董事会在明年一月末召开,在跨年之前办董事家宴,父亲让我亲自来通知您。”
叶工点点头,心中自然明白需要准备哪些工作。Allen又转向家辉,说道:“家宴的时候,一起来帮忙?”
何家辉有些惊讶,未推辞,直接应允。
Allen与家辉在叶工办公室又聊了一会儿其他日常工作,才起身离开。
这天是周四,Allen晚上还是要回香港。他问家辉第二天是否有出差计划,如果没有特别会议或要事,不如一起回港,并让秘书订好了餐厅。家辉没有推辞,便与Allen一同乘车摆渡过港。
到香港时,天色已晚。司机直接将他们送到用餐地点——一家德国料理店。环境清幽,却因德国菜系的热情风格,一进门便能感受到轻松而热烈的氛围。
家辉与Allen一起喝了些啤酒,品尝了德式烤肠和其他肉类菜肴。
Allen与家辉随意聊天,问了些销售市场的事情,大多是关于宏观的市场战略和框架,从未涉及具体项目的细节。
家辉也借机提问了自己关心的公司发展策略及实施计划,尤其是CTK的北上计划。
这让Allen想起下午在叶工办公室的谈话。他对家辉说道:“五年是一个征程,你计划用五年时间收服雷正霆。”Allen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些许亢奋,或许是酒精的作用,也或许是心情使然。他目光鼓舞地看着家辉,继续说道:“你今天下午在叶工办公室针对雷正霆的见解,让我和叶工都刮目相看。阿奔,你可知,你的站位已经完全符合一个集团公司市场总监的要求,而且你的战略方针与公司的发展高度契合。”
家辉笑了笑,情绪平静如水,既没有推托,也没有刻意恭维,只是淡然说道:“五年征程,还需步步为营。”
Allen举杯相敬,眼中满是赞许。
时间悄然滑过八点,餐厅的灯光渐渐调暗,驻唱歌手登台,悠扬的英文歌曲在空气中流淌。家辉坐在氤氲的柔光里,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蒙心仪。他的嘴角微微扬起,眼神温柔而深邃,仿佛透过眼前的景象,看到了她的笑容。
Allen提到五年是一个征程,而北上征战或许需要十年。家辉心中默默计算,未来的十年,他将在北方与香港之间奔波。十年,多么漫长的岁月。十年后,他将34岁,而蒙心仪刚刚27岁,正是人生最美好的年华,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鲜花。那时的她,会属于他吗?
岁月既漫长又紧凑,十年的时光在穿梭中流逝。他能与蒙心仪相伴的日子有多少?带着对未来的期许与美好憧憬,家辉仿佛被蒙心仪的青春悸动深深感染。他怀揣着这份曾经青春的少年之心,将其深藏心底,征战商场,拼一份出色的事业,为未来的家与爱奠定坚实的基础。
在这朦胧的光影中,家辉的心中既有对未来的坚定,也有对蒙心仪的温柔思念。带着初心,全身光彩熠熠。路虽长,但他无所畏惧,这一年起,他始终有一份快乐,一份叫做蒙心仪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