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神记》火纹玉

54、诀别

　　铁掌草上飞抱臂上观，饶有兴致望着面前的好戏，好似胜券在握。
　　丹珠尔与极乐轩熙将狂心护在中间，各自抵挡一面，厮杀良久，望着空中如天罗地网般层层包围的妖魔，一波又一波，不怕死的冲杀过来，无穷无绝，手中的天羽剑虽然仍旧气象万千，但心知肚明如此下去，真气必然不济，心中不禁涌起一丝从未有过的绝望之情。
　　铁掌草上飞狞笑，捋一捋两撇焦黄的鼠须，阴声叫道：“小的们，这三人就快撑不住了，汝等再接再厉，切莫贪生怕死。你们看那丫头长得细皮嫩肉，抓了来，即得了法器，又可以拿来戏耍。玩儿够了，将人煎炒烹炸做来吃，岂不是难得的美味？”
　　说完，阴恻恻一阵大笑。
　　四面妖魔齐声欢呼跳跃的响应。攻势越发凶猛。
　　狂心勉力支撑，向丹珠尔叫道：“能逃的话，你们快逃，不用顾及我，大不了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极乐轩熙一剑将向狂心砍杀过去的两个妖人截断，已经血红的双眼望着狂心，几乎要冒出火来：“生死关头，还扯那么多屁话，二十年后投胎你也是一头蠢猪！”
　　回顾丹珠尔，只见她头上的金色缎带混战中失落，满头瀑发迎风飞舞，如同一道黑色的帘幕映衬着血迹斑斑的红衫，真气耗损过多，面色苍白胜雪，天羽剑剑身光芒飞舞闪烁，剑光虽如流星飘絮，却忽明忽暗，忽强忽弱。
　　实是丹珠尔身心俱疲，已无法更好的催发真气御使。
　　极乐轩熙心急如焚，深知这样拖延下去，最多再支撑半个时辰，三人必败无疑。自己死便死了，却决不忍见丹珠尔落入魔手。
　　自己一向深爱于她，无以复加。关键时刻，却又不能护她周全，又有何用！
　　摸一摸身上尚存的四枚铜钱，牙关一咬，“罢了罢了，如今便都交付与她吧，也算死得其所！”想到此，密语令丹珠尔与狂心三人紧紧靠拢一处，极乐轩熙对二人道：“一会儿我给你们施展一下我的独门绝学，一生只表演一次啊，你们可要看好。”转身望着丹珠尔微微一笑，眼中全是深邃如海般的绵绵爱意。丹珠尔心头一紧，“你，你在说什么？我不懂。”
　　“很快，你就懂了。”又转身对狂心道：‘死胖子，日后好好照顾丹珠尔，不要只顾自己吃喝。’
　　狂心有气无力趴在大黑背上，伤痕累累，两柄菜刀紧紧握在手中，却再也没有能力御使，虽听不懂极乐轩熙在表达什么，但这遗言似的嘱托在心中生起一股不祥之感，“臭道士，臭道士.....”喃喃有声，真气涣散，却再也说不出其他。
　　极乐轩熙深深望向丹珠尔，凄然一笑，双手迅疾将身上四枚铜钱一并扯下，左手捏一个诀，口宣密咒，那四枚铜钱顿时大放光芒，在空中形成一个八卦阵式的屏障，将妖魔挡在外面，任凭其刀砍剑刺，火攻土掩，再也进不的凭罩之内半寸。
　　凭护在极乐轩熙御使下，发出大片刺目的白光，冲过妖魔的层层包围，破空向虚空极尽之处飞旋而去。见极乐轩熙的凭护竟然如此厉害，丹珠尔与狂心精神为之一振。
　　狂心嘿嘿一乐，抹一把嘴边的鲜血，刚想称叹一声“臭道士”，却发现凭护之中，极乐轩熙的肉身正迅速消弭，化作无数极细微红色的发着光的小圆点融入到凭护之中，身影渐渐淡化，飘忽如光如幻，只剩一道剪影，仿佛轻轻一碰便要碎掉。
　　“熙哥！”
　　“臭道士！”丹珠尔与极乐轩熙同时惊呼，瞬间明白，这道凭护，是极乐轩熙用自己的性命化就的。
　　“你——”丹珠尔心如刀绞，两行热泪滚滚如下，慌忙用手去抚摸极乐轩熙的脸，却只碰触到一片虚光，穿手而过。
　　“不，我不要你死！你说过，永远不会让我不开心，现在我不开心，你给我马上活过来！”丹珠尔嘶声叫着，扑向那片愈发淡化虚无的身影，光影漂浮，早已什么也抓取不到，极乐轩熙越来越淡薄的剪影般的脸上，依稀露出一丝凄绝的苦笑，声音也虚幻般若有若无。
　　“看到你为我流眼泪，我真开心，丹珠尔，我死也值了。丹珠尔，来世再见！”
　　“不要，我不要你死！”数年来的朝夕相伴，极乐轩熙的一番心意，平日为她所做的种种，她又怎会不知，无法遣怀的愧疚之情，寄希望于来日报答，他却又为她而死，怎不令她伤心欲绝。
　　丹珠尔疯了一般挥舞着胳膊，意图将那些在极乐轩熙身上飞离的真元抵挡回去，可早已于事无补。
　　“臭道士，你给我滚回来，大不了大家死在一起！”狂心眼眶中流出两道血泪，对着那道仅剩的一点光影，哽咽着嘶吼。
　　“呵呵，见你们为我这般，我这一条命，死也值了。我能想到最幸福的事，就是和你一起并肩作战，丹珠尔——”渐渐消逝的声音无限深情而又落寞，随着最后一点真元挥发的光晕，融化到凭护之中。
　　圆形的凭护发出耀眼的彩光，在极乐轩熙用生命化作的真元推动下迅疾如电，在空中擦起道道火光，带着丹珠尔与狂心向虚空疾驰飞去，将铁掌草上飞等一众追赶的妖魔，甩在千里之外。
　　丹珠尔与狂心悲痛欲绝，未待定神，那道疾飞中的凭护突然遇到极大阻力，在空气中摩擦的波波作响，却半点再也前进不得。
　　向空中望去，只见一人，袭一身宽大的黑袍，脸上带着一面恐怖至极的骷髅面具，背对着光耀明亮的太阳，凌立空中，左手伸出一只手指，指尖爆发出强烈的用真气凝结的紫光，凌空指向凭护，那凭罩虽然仍有一定真元凝就的力度，但在对方汹涌澎湃的真气阻挡面前，再也前进不了分毫。
　　丹珠尔心中大叫不妙，，没想到此时此刻居然又遇到这般强敌，看来今日命中劫数已到！
　　“他——”
　　“魔王灯主。”
　　狂心干咽一口唾沫，没有说话。与丹珠尔一般心头荒凉一片。
　　这次，是插翅难逃了。
　　凭护轻易便被灯主化解，骷髅面具后传出一阵阴冷的笑声，“区区一个地仙，用元灵化就的凭护，在本尊面前，不过一层薄纸而已-----丹珠尔，好久不见。”
　　丹珠尔努力笑笑，牵强而僵硬，“灯主，好久不见。”
　　纵然是面对之前的千万妖魔，都没有此刻这般绝望透顶，但最后尊严感支撑着她，不想在敌人面前失态。
　　灯主黑色的身影一闪，悠忽间移形换影，近到丹珠尔面前，负手而立。看不到骷髅面具背后会是一张怎样的脸，但那如山般冷森超绝的气势，令人油然而生一种震撼与恐惧，那是，只有绝对的强者才能散发出的气息。
　　“拿来。”灯主摊开一只手掌，那手掌上带着一只金色手套，亦裹得严严实实。
　　“什么？”丹珠尔干咽一口唾沫，努力告诫自己已经瑟瑟发抖的膝盖，千万不要弯下去。
　　“法器。”灯主仍旧淡淡，但语气里已经明显有一丝不耐烦。
　　丹珠尔一语未发。
　　“呵呵。”根本没有看到对方怎样出手，也决没有反抗的机会与能力，带了金手套的手指狠狠捏住丹珠尔的下巴，冰冷刺骨的骷髅面具紧紧贴上她的脸，漆黑一片的眼眶中，连眼白都看不见。
　　“越是美丽女人的死，才越有震撼人心的力量。你生得很美，想到变幻花样将你慢慢折磨致死，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手指用力，一股异样的真气传导丹珠尔四肢百骸，身子犹如被一股电击，两腿酥麻，全身无力，几欲跪倒在地。
　　“呵呵，你身上那小小的法力，在本尊面前，不堪一击。我若想杀你，如同碾死一只蚂蚁。”另一只手掌摊开，“拿来。”语气阴森决绝，似死神的命令。
　　“我砍死你！”狂心挥起菜刀，斜刺里对着灯主罩头劈过去。
　　这一招似是他轻描淡写，唐突随意，实在他心中已盘算了无数遍，而且已然出尽全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能救丹珠尔最好，若不能，不如先死在她前面。
　　魔王看都未看他一眼，黑袍之下，另一大手伸出，手捏莲花决，轻轻一弹，一片光芒刺目中，一片血迹弥散，狂心一声惨叫，连同大黑一起栽下空去。
　　“狂心！”丹珠尔撕心裂肺的呼喊。
　　他们三人一路走来，患难与共，生死相依，从未分离过。极乐轩熙的死，已经令她痛不欲生，若狂心也死了，她宁可不再独活。
　　思及于此，心中一时间万念俱灰，两行热泪滚滚而下，对灯主道：“法器我不会给你，但你可以先在杀了我，掏出心肺，炼化墟鼎，自然就拿到法器了，动手吧。”
　　缓缓闭上双眼，天羽剑脱手而落，一心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