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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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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兔没好气地走到桌旁,倒了杯茶递给她,“你说你为了个凡人居然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如此胡闹,要不是我跟司命及时赶到,你就要跟他一起魂飞魄散了”。
七月一直呆呆地捧着茶杯,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是哭累了现在反而很安静,听了这话终于抬起头来问道:“那他怎么样?”
“他确实已经死了”,一旁的司命出声下了最后的判决,惹得玉兔回头蹬他一眼,似是无声的警告,司命无视地继续说道,“她终究要面对的,还不如早点想开,这种情况我见的多了”。
玉兔:“我见你多日不归,怕出什么事,便下界去寻,到的时候碰巧遇上司命,当时一片混乱你的气息微弱,只能先将你带回来,而陈绍的魂魄已经离体,即便渡再多的修为给他也无用,现在怕是去了阴间往生部,救不回来了”。
七月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有些发抖,一想起先前的场景眼睛就酸涩的疼,他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不过你当时怎么也会去那里呢?”玉兔转移了话题问司命。
司命抱着本卷宗,神色疏淡:“还不是因为命格发生了变故,我才下去查探的,原本陈绍还有几个月的寿命,这场战役也注定是败局,而现在竟大获全胜,他却提前死了”。
“为何会这样,天命不是改不了吗?”
“命格自古的确是注定的,若要更改必须付出代价。她应该是给陈绍泄露过这场仗最后会失败的结局,这个人果然是军事奇才,从这些天机中推断出了敌方后续可能的计划,然后通过多次作战一步步推进,以他自己为诱饵,布了一个局,引敌人上钩,最后一举歼灭。他大概知道自己时日不多,索性跟天命打了一个赌,竟然赌赢了,他用仅剩的几个月的生命,换取了后世百姓至少几百年的太平。说起来他虽是个凡人,倒还真是个人物,可歌可泣啊,只是可惜了,哎”
司命甩了甩手里的拂尘,叹息着离开了,玉兔似是不忍,可实在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好又拿过她手里的茶杯,把已经冷掉的茶水重新换了热的搁在旁边,临走之前递给她一个包着的手帕,说是陈绍身边的小厮托他转交的。
缓缓打开,里面是她的玉玦和一封信,字迹潦草,上面只有一句话,
“亦余心之所向兮,虽九死其尤未悔”
这是他教她的第一首诗《离骚》里面的句子,她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眼泪打在脆弱的信纸上,字迹被晕染开来,那是他在这个世间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时光流转不停,又是一年的春天,人间依旧是万种风情。山林中树木新吐了嫩芽,清泉如练,候鸟从南方迁回,阳光穿透树梢,霞光无垠,可谁又知道,在这里曾经堆积过多少鲜血和生命。
陈绍被百姓们奉为英雄,授予功勋,如今他墓前的青草除了又长,长了又除,只剩下她一个人还记得,他那璀璨而短暂的一生,以及那双明亮的眼睛。
玉兔曾经试图给她喂疗愁,被她拒绝了。疗愁是玉兔新研制的药,可以使人忘记所有难过的事。可那些回忆是她在做神仙的漫长岁月中唯一能带来慰藉的,她舍不得忘掉。
她甚至开始学会了抚琴,空闲的时候,几乎不出门,不断地在琴弦上重复当年他曾经弹过的曲调,那是这个世上最动人的旋律,只是再也没有人给她讲这些曲子的故事了。
玉兔说她现在越来越像一个月神了,也不知道是夸赞还是惋惜。近来玉兔和哮天犬倒是不再针锋相对了,偶尔还会坐下来喝酒,一副称兄道弟的模样。而哮天犬的相亲不知为何没了下文,后来天庭传出了杨戬跟西海三公主之间的八卦,想来缘分这东西还真是难以预料。
她不知道陈绍的转世去了哪里,茫茫人海如同捞针,就算能够找到定然也不记得她了吧,但她仍然奢望着能够再次遇见。
她现在经常去人间,碰到一些疾苦或不平之事,还会出手帮一帮,对于天命这种东西反倒是越来越不在意了,觉得人生漫长,活在当下就好,更何况神仙最不值钱的就是时间了。
唯一让她觉得意外的是,司命对于这些干涉命格的行为居然没有阻止。他们最近总是在凡间遇上,她一直觉得司命是个冷血无情的人,见惯了世间的悲欢离合,世事变迁,天宫的神仙大都是这样,总是板着脸,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司命听了这话愣了愣,苦笑着说道:“原来你是这样想我的。我确实看了太多的命格,多么凄惨的都有,只是见的越多就越觉得自己的力量太过渺小,即便是神也无法做到全部的圆满,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可说与人无一二,也就只好,做个铁石心肠的神了。“
”这么说,你是同意我管人间的事了?“
司命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说道:”注意别太过分,别造成严重的影响,你,想做就做吧。“
七月顿时眉开眼笑,眼中的灿烂胜过了天空繁星的光华,那是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快乐。
在今年七夕的时候,下了很多雨,她又行到天河边,看着喜鹊在上面搭桥,只是牛郎和织女却没有出现,两个人彷佛约好了一般,不再相见了。
她跑去问玉兔这是为什么,玉兔盯着满天的云霞只说了句:“要是不想见了,就算同处一片天宫都觉得远,若是想见面,天河嘛,又能有多宽”。七月当时还替他们一阵唏嘘,后来便释然了,觉得那样也好,最好不相见,便可不相恋,最好不相知,便可不相思。
她想起前段时间在下界遇见了白骨精,神色很差,虚弱得不行,是被孙悟空打的。原来当初白骨精在织女处求的衣服确实是送给那只猴子的,后来大闹天宫被如来一掌压到五指山下,就把白骨精给忘了。现在她想化作另一个老妇人,再去见猴子一面,希望能够让他记起来。
”他还真以为我是要吃他师父呢“
”可是你已经挨了两棍,若是他记不起,再一棍子,你受不住的啊“
”若他记不起我,就算再挨一棍,又何妨呢“
然而那一出去,白骨精就再也没回来。
七月此时站在他们当初相遇的河边,一边想着前尘往事一边放孔明灯,你看啊,这世间执着的人,又岂止她一个。
孔明灯摇摇晃晃在空中飘远,灯火忽明忽暗,不知归往何处,又将承载了谁的愿望。